師爺捋著花白的胡子，低聲道：“青若姑娘的顧忌也並非沒有道理，那位姑娘來歷不明，雖然之前青若姑娘來縣衙的時候，也是來歷不明，身世不清不楚，但青若姑娘對大人一直都是以禮相待，更何況青若姑娘不會隨意亂行，與大人也是禮尚往來，這位姑娘，前日的時候，我見她站在後院之中，似乎是想要做什麽，後院乃是存放典籍的地方，那些卷宗尤是重要，這位姑娘既然想要看卷宗，便只能證明她的來意，並不單純。”

沈闕怎能不知道這個女子有問題，之前在青若的面前故意向自己示好，沈闕早已經有心防著她，如今聽了師爺一說，亦是覺得不妥，“既然是這樣，你就多留意這個女子，還有，盡量不要讓她接近青若，青若如今身子虛弱，不能出了什麽事。”

“屬下一定派人多保護青若姑娘，只是青若姑娘在乎的只有王爺，若是想讓姑娘放心，也只有王爺才能做的到。”

“本王明白了。”沈闕揮了揮袖子，師爺十分識眼色的退了下去，小蝶亦是離開了青若，沈闕踱步朝著青若走去，輕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青若握住沈闕的袖子，低聲道：“說池子中的鯉魚呢，你處理完了公務麽？”

沈闕扶著青若，道：“嗯，已經處理好了，明日便會帶人去開棺驗屍，你最近不是一直很累麽，為何不在屋中休息著？”

青若嘟著嘴道：“在屋中很悶的，我和小蝶只是想來這邊看看鯉魚，然後就撞見你了。”

“走吧，我帶你回房休息。”

青若點了點頭，“嗯，我們走慢些好不好，我想吹吹風，這幾日在房中悶的我腦袋疼。”

沈闕含笑柔聲道：“本王都依你。”

垂柳落葉，秋霜凝重，如今早已經是東天，可卻沒有下雪，也沒有太過寒冷，青若著了一身稍稍厚些的袍子，沈闕身上的暖意蔓延至她的身軀，河畔之上，兩只錦鯉正結伴而行，“我最近忽然想出去走走，但是我曉得你公務繁忙，所以便不好讓你陪我，我明日可不可以和小蝶一起出門，縣衙雖然挺大的，但是我想，我腹中的孩子還有六個月便要生了，那時候一定來不及給它買衣服買東西之類的，我不及小蝶有雙巧手，這些東西都自個兒做了，所以便只有買了。”

沈闕攬著青若，暖聲道：“也好，不過還有六個月，到時候缺了什麽，本王再命人買來，你一人上街我不大放心，不若後日本王陪你一起去可好。”

青若打心底還是希望沈闕陪著的，聽聞他允諾了，便道：“好呀，那你後日一定要記得。”

沈闕撩開了青若背後的青絲，允諾道：“這是自然，不會忘記的。”

慕家開棺驗屍，可算是急壞了慕老爺，一早兒便在慕晚秋的墳前等候，沈闕與人前去的時候，恰逢時辰早，四下的老百姓沒有在意，便沒有人過來圍觀，沈闕只攜了幾名衙役帶上工具來挖墳。

師爺於一旁安撫慕老爺，沈闕的目光落在墳上，大約兩刻鐘的時間，衙役們拱手稟報道：“大人已經挖出來了，是否要開？”

沈闕拂了拂袖子，衙役們有眼色的道了個：“是。”

“大人有令，開棺驗屍！”

幾人合夥撬開了棺木，將棺材蓋給掀了起來，然棺材中果真躺了一個女人，許是年月太久，如今已經不能分辨出她的容貌，唯獨一身綾羅綢緞還完好無損，棺木之中並沒有見到什麽陪葬品也只是衣著華麗了些，首飾帶的也挺多。

“大人可是要為小女做主啊！”慕老爺猛然激動，老淚縱橫，沈闕瞥了一眼師爺，師爺立即便會意的從袖中取出銀針小刀等東西，命了幾人前去做下手，銀針在屍骨上紮了一陣，才瞇著眼睛探望，良久回來回稟沈闕，“啟稟大人，此人生前著實是重病而亡，並未有其他發現。”

“重病而亡。”沈闕重覆了一句，回身看向慕老爺，道：“本縣聽說慕小姐乃是握玉而生，不知道慕小姐的那塊鴛鴦玉，可有與小姐一同陪葬？”

慕老爺提起袖子擦了擦眼淚，緩了緩道：“大人明鑒，小女的鴛鴦玉之前被小女失手給打破了，已經不覆存在了。”

“鴛鴦玉被打破了？”師爺驚嘆道：“那可有證據證明鴛鴦玉已經碎了？”

慕老爺搖頭道：“沒有，當時草民本是想著鴛鴦玉碎了乃是兇兆，所以便命人著急給處理掉了，鴛鴦玉碎了這件事只有草民和小女知道，所以並無證人。”

“原來是如此。”沈闕緩然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來，涼聲問道：“那這個東西呢，這東西是從何而來。”

慕老爺乍一見到鴛鴦玉在沈闕的手中，三魂七魄都嚇出了身軀之外，顫抖道：“這是鴛鴦玉？怎麽會出現在你的手中，小女小女……”

沈闕負手收回玉佩道：“慕老爺護女心切，本縣明白，只是這棺中人究竟是誰，想來慕老爺比你我都要清楚，所以慕老爺還是說實話比較好。”

師爺凝聲道：“真是糊塗啊，這裏面雖然裝著是個重病身亡的女人，但是她已經為人母親，又怎能是你家未出閣的小姐，即便是你家小姐真的做出了什麽事，這棺木中的女人年歲在三十之上，你找人代替，也太會暗度陳倉了。”

慕老爺神色慌張，自知瞞不住沈闕便惶然跪下了身子：“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草民的女兒著實不是這裏面的，草民也不知道晚秋她究竟去了什麽地方，找人代替，乃是因為草民不想家醜外揚啊！”

沈闕瞇了瞇眼睛，冰冷道：“你是你女兒的父親，你女兒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你這個做父親的會不知道麽，更何況，即便是你女兒做錯了什麽事情，你也不該命人將你女兒逼入絕境。”沈闕不緊不慢道：“你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竟然能忍心讓你女兒去死，虎毒不食子，慕老爺，你真是讓本縣刮目相看。”

慕老爺搖頭含淚道：“大人，並非如此，草民並非是想要讓她真的死，只是草民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兒被別人……所以才一時糊塗，犯下如此大錯啊，如今草民女兒下落不明，草民也只能當做她已經死了，草民也曾後悔過，可是如今後悔也沒用了，不知大人手中的鴛鴦玉是從何而來，草民那女兒……”

沈闕將鴛鴦玉重新塞進袖子中，冷聲道：“你女兒已經死了。”

“死了！”慕老爺突聞這個消息，險些一個白眼翻過去，師爺連忙扶住了慕老爺的身子，嘆了一口氣道：“是死了，若不是你這個父親苦苦相逼，她又怎麽會選擇自殺。”

沈闕道：“當年那件事，究竟是怎麽樣，不若你與本縣現在就說清楚，有人狀告你逼死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件事，是真是假？”

慕老爺捂住胸口聲音顫抖，“是，是真的，是草民怒火攻心，才會命人給晚秋送過去白綾，讓她自盡，這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兩年，但是兩年之中，我已經想通了，也後悔了，晚秋是個好孩子，當年我將她逼死，她冒險逃出了慕府，從此之後銷聲匿跡，我倒是希望，她現在還活著，或許這樣我心中能減少兩分愧疚，只是沒用了，這一切都沒用了。

兩年之前，我大女兒晚晴和二女兒晚秋都還承歡膝下，大女兒性子高傲，二女兒活潑，晚秋是個好孩子，可是無論如何我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和府中的奴仆偷歡，那日我在外和劉家談酒樓中的生意，回去的晚了些，晚晴說做了燕窩給我和晚秋，我想到晚秋那時候得了風寒，既然晚晴要過去看看晚秋，我便也和她一起去看看女兒，只是沒想到，丫鬟說小姐剛剛出門了，至於去什麽地方她也不知道，我擔心秋兒的安危，便命下人們去尋找晚秋，但是天不遂人願，晚晴竟然在府中的柴房中找到了晚秋，同時也找到了府中的一名下人，他們二人茍合的事情整個慕府都瞧的清清楚楚，我憤怒之時打了她一巴掌，我慕府好歹也是世家門第，怎能讓這件事敗壞了我慕府的名聲，萬般無奈之下，我命人給晚秋送了白綾，晚秋心如死血，多次來和我解釋，說那夜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不願意聽那些事，只言辭嚴重了幾分，揮袖讓她自己解決。

她亦是明白，我說的自行解決是她用死來保護慕家的顏面，她沒有再掙紮，只是提出來要見自己的姐姐，我應允了，讓她們姐妹倆再見一面也好，但我發現不妥的時候，晚晴已經暈倒在房間之內，晚秋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氣急敗壞，命人去捉拿晚秋，並下令，無論是誰，見到晚秋之後，格殺勿論，亂棍打死。”

慕老爺說到如此時候，老眼更是淚水縱橫，“是我讓她死的，聽說之後她躲進一處林子中便不見了身影，那林子中有豺狼出沒，家丁們不敢進去，而我也知道，晚秋進去也免不得一死，我想著既然晚秋走了，便就當沒這個女兒，府中那時候正好有個重病的下人，我便用她的身子，說慕家二小姐重病暴斃，已經死了，給她建了這個墓地，也是因為害怕當年的事情傳揚出去，我慕家世代清白，容不得汙穢。”

“所以你並不知道你的女兒是不是死了，也不知道你女兒究竟躲進了什麽地方，更不知道你女兒是否是因為別人陷害，你在意的只是慕家的名聲，對不對。”沈闕語氣沈重，涼聲道：“你女兒早已經對一人芳心暗許，又怎麽會和別人茍且，但不知你家的那名下人，最後去了什麽地方？”

慕老爺擦著眼淚，抖著聲音道：“那個人最後趁亂逃了出去，這兩年之間我一直都在尋找他，可都沒有結果，我曾以為他和晚秋一起逃走了。”

“其實慕小姐被逼走，你若是真的在意這個女兒，便不會任其離開家中兩年之久，還是你本就與慕晚秋，毫無父女之情。”沈闕開門見山道。

慕老爺頓然一楞，眼眶中早已經是老淚翻滾，師爺捋著胡子道：“慕老爺，事到如今你還是和大人說明白來的好，若不然日後途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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