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拉著小公主進了大殿，俯身一拜，身後那面目全非的女子此時看起來有些嚇人，雜亂的青絲遮在眼前，俯身跪下，嗓音嘶啞道：“皇上明鑒，臣妾冤枉，兩年之前，臣妾應邀去了長春宮與這個女人喝酒賞花，席間這個女人將臣妾給灌醉，之後又命人來玷汙臣妾，臣妾被打入冷宮之後，這個惡毒的女人害怕皇上調查當年之事，竟然毀了臣妾的容顏，還毒啞了臣妾嗓子，臣妾這幾年忍辱偷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眼看著這個賤人遭報應！”

“你胡說，你胡說，一定是皇後指使你的對不對！”女人瞪大了眼睛，如同遭了夢魘一般看著那個惡魔女子緩步朝著自己走來，女子擡手指著地上的那個女人，扯了扯嘴角：“我胡說？我受人指使？慕容，你個毒婦，當年仗著皇上寵愛為非作歹，殺了江妃之後，就因為皇上覺得我的樣貌和江妃有些相似，寵愛了兩個月之後，你便要對我下手，你個毒婦，雙手沾滿鮮血，難道你不會做噩夢麽！”

君王皺緊了眉頭，合著雙眼，只聽女子一陣長笑之後，站起身便沖向了一旁的盤龍柱子，“今日我若不能沈冤得雪，九泉之下，也不願合上眼睛，慕容，你會遭報應的！”

“娘親！”

君王睜開眼，那個女人已經倒在了盤龍柱子下，額上鮮血刺目，皇後怔住，小公主瘋狂的搖晃著湘貴人的身軀，大哭的喊著母親。

貴妃咬著牙，往後退縮了兩步，只聽君王淡淡道：“朕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皇後道：“你既然能命自己宮中的人來刺殺安親王，便是犯了殺頭之罪，且不說之前你謀害皇嗣，陷害皇妃，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這種種惡行昭然若揭，你還想說些什麽。”

貴妃花容失色，搖頭還在狡辯道：“不，這些和我都沒有關系，不，是你，是你誣陷了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皇後未看清楚她手中究竟拿了什麽，只感覺有人一掌擊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隨後便有一把匕首朝著自己的小腹中插了過來。

君王大驚，眼眶中的那雙眸子似是一灘死血，“皇後！”

小公主嚇得暈了過去，四下的太監亦是沒來得及阻攔，只見著皇後捂著肚子，而慕容貴妃手中握著一把短刀，朝著皇後的影子刺去。

頃刻之間，眾人皆是惶然恐慌，但那短刀劃破皇後衣衫之時，只驀然見到一抹身影出現在殿之中，那女子玄衣墨裳，扶住了皇後的身軀，一只手握住了貴妃的手腕，用力一甩，擡起手掌擊在貴妃的肩頭，貴妃踉蹌幾步，手中的刀哐當一聲便落在了大殿之中，劉公公慌忙道：“還楞著幹什麽，抓住她，抓住她啊。”

君王急忙走下臺階，凝聲道：“宣禦醫！”

“不必了”琉霜握著皇後的手，擡起手心，運起靈力朝著皇後的腹中罩了去，皇帝驚詫的看著琉霜給她療傷，琉霜，琉霜她怎麽會法術。

皇後艱難的睜開眼，看著扶著自己的冷面女子，吃力道：“江妃，是你。”

琉霜頷首，“你先別說話，我給你運功療傷，你腹中的孩子動了胎氣。”

“胎氣……”皇後怔了怔，又重覆了句，“孩子。”

琉霜收回手心中的靈力，將皇後扶至一旁坐下，眼光清冷的掃了一眼君王，又落在殿中那個被人束縛住的女人身上，女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厲聲道：“原來是你，呵，想不到你們早便狼狽為奸了，你們迷惑皇上，你們都是妖怪，是妖怪。”

琉霜看了眼立在一側臉色陰寒的君王，輕聲道：“當年慕容陷害江妃的證據，皇上可還夠，若是不夠，本宮這裏還有。”

君王覺得今日的青兒有些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出來，只是見江妃要朝著貴妃而去的時候，及時握住了江妃的手腕，“青兒，你要做什麽？”

她掙脫開君王的手，揚起唇角：“做什麽，自然是要債了，阿葉你心腸太軟，被這個女人蠱惑這些年，如今難道還不忍心殺了她麽？”

她側著眸光看他，君王大驚，阿葉……她竟然喚自己阿葉，他迫不及待的啟唇，眼角濕潤，“阿霜你回來了！”

琉霜已然闊步朝著貴妃而去，嗤笑道：“凡塵中的名字，不叫也罷。”

攬起裙子蹲在了貴妃的面前，貴妃牙齒打顫，凝然道：“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江妃，江妃早便死了！”

她勾起唇角，鳳眸擡起，玉手捏著她的下巴，“是啊，是死了，我也沒有說，我如今還活著啊。慕容娘娘可是害的琉霜好苦啊，慕容娘娘腹中的孩子，是怎麽掉的，慕容娘娘應該是比誰都清楚，琉霜腹中的孩子，是因為誰而沒了，慕容娘娘也清楚，慕容娘娘，如今琉霜回來報答你的恩典，娘娘，你覺得，哪種死法適合你呢？”

貴妃眸仁放大，搖頭虛弱道：“不，不，江妃她已經死了，你不是江妃，你是假的。”

琉霜捋了捋寬大的袖口，點頭道：“嗯，你說的對，我已經死了，當初你逼我喝下墮胎藥的時候，我已經死了，你親口說的，阿葉不要我了，我腹中的孩子，阿葉也不要了，往事都歷歷在目，我葬身火海並非是要讓你舒心，而是要變成鬼來嚇死你！”

琉霜原本素凈的臉上，眼角忽然開始潰爛，溢出鮮血來，貴妃娘娘大叫著要離開，琉霜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揚袖之際，整個皇宮大殿都在她的眼前化為無邊地獄，琉霜愜意道：“前幾日我蘇醒，總想著用什麽法子來報答你好，後來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讓你陪我一起下地獄，好不好？”

貴妃身為凡人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臉色越發之白，琉霜擡手召來一條火龍，火龍在其面前盤旋，她的臉上手上出現了大片的鮮血，慕容惶然大叫，須臾之間便暈了過去。

琉霜皺了皺鼻頭，收手起身，“凡人都這樣經不起折騰，一點都不過癮。”

君王拉住了她的手腕，沈聲道：“阿霜。”

她側過容顏，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阿葉，三年之前，這個皇宮欠下我的，三年之後，該還回來了。”

他眉宇緊皺，看著她的笑意沈淪，這三年以來，她究竟是阿霜，還是青兒，究竟是活著，還是……

王府之中，沈闕還帶著青若在院子中散步，青若最近有些閑，閑到白天睡不著夜裏也瞎折騰的地步，府中的丫鬟們說，此乃是有孕之人的征兆，沈闕也不必擔心，倒是青若，總是莫名想知道自己的肚子中懷的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聽人家說啊，只要肚子裏懷的是男孩，那進門是要邁左腳的，可是如果要是女孩的話，就是邁右腳， 你平常見我進門邁哪只腳？”青若指著那門檻問著沈闕，沈闕搖了搖頭，“本王覺得你左右腳都邁了。”

青若詫異的啊了聲，“怎麽會左右腳都邁了……”

小丫鬟們在身後偷笑，其中一個秀麗點的道：“王妃娘娘還不知道一件事，人間說，左右腳都邁了，是要生龍鳳雙胞胎的。”

“雙胞胎？”青若掐腰，憤然道：“一個都夠我受了，怎麽還有兩個，你莫不是嚇我的吧。”

沈闕拉了青若擁進自己的懷中，安撫道：“你放心，就算是兩個，我也不會讓你累著。”

青若撅了撅嘴，垂頭喪氣，“那日後你買芙蓉糕記得買四份。”

沈闕恍惚：“為何要買四份。”

青若眨巴眨巴了眼睛，道：“因為我一個人要吃兩份啊。”

如此理直氣壯倒是將沈闕給驚得頓時語塞，丫鬟們都是低聲偷笑，他們這個王妃真是奇怪，不過王爺更奇怪，他們一直以為王爺日後即便娶親也會娶京城中的官家小姐們，貴族千金，他們這個王妃和貴族官家幾個字根本不搭邊，況且性子也不像，王爺太過穩重，王妃卻是小孩子心性，而王爺竟然會喜歡她，著若是放在了很久之前，她們定然是打死也不願意相信的。

“好，你既然喜歡吃兩份，那便兩份吧，本王不缺銀子，你想要的本王都會給你買。”

青若撥了撥臉上的碎發，睜大眼睛道：“好呀，等過幾日我們回靜安城了，然後你都要買給我吃。”

門外老管家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俯身拜道：“王爺王妃，江妃娘娘求見。”

“江妃。”青若不明的看了眼沈闕，沈闕亦是靜了片刻，道：“讓她過來吧。”

“你不是說江妃已經恢覆了記憶麽，這次來王府，八成是來找你敘舊的。”

沈闕給青若攏了攏衣衫，道：“嗯，走吧，她之前擔心你的身體，現在過來相必是看看你。”

青若嗯了一聲，沈闕命身後的丫頭們道：“你們先行下去吧。”

丫鬟們俯身應了個是，腳步匆忙的魚貫而出。

琉霜進門之時還帶了兩壇子好酒，朝著青若道：“青若，來，陪我借酒消愁。”

青若本就是個喜歡玩鬧的性子，立即兩眼放光，準備上去抱住那壇子酒，而腳步還未行上兩三步，便被沈闕給毫不留情的扯回了懷抱之中，冷著臉道：“青若懷孕了不能喝酒。”

琉霜恍然大悟，“對了，我竟然忘記了，那你也不能喝酒了，青若懷孕，若是你酒後誤事，青若定然繞不掉你的。”捧了酒壇子往桌案上一撂，大大方方道：“既然你們都不方便的話，那也罷，你們看著我喝酒便好。”

“青兒你怎麽了，怎麽抱了這兩壇子酒，你愁什麽？”青若往琉霜的面前湊了湊，昂著頭道。

琉霜自顧自的倒了一盞酒，愜意道：“人間有句話叫做借酒澆愁愁更愁，我特意同人討了三百年的老酒，不曉得能不能抹去我三年前的那些憂愁。”

“三百年的老酒，你若是醉了那豈不是要等幾年之後才能醒過來麽？”青若掰了掰手指頭。

琉霜笑道：“小丫頭，你還當我是凡人啊，如今我只是一個魂魄，即便是自己想借酒消愁，都沒有法子了。”

沈闕扶住青若坐下身，道：“三年之前你便喜歡飲酒，沒想到，恢覆記憶之後還是這樣不拘小節。”

她搖頭，笑的淒涼，“是啊，三年之前憂愁，沒有記憶的這些年沒有愁，哪裏需要酒這個東西，冷宮之中的那些日子不好過，很冷，很淒涼，後來便喜歡上了喝酒，喝酒不會冷啊，在人間的時候，那些年過的太過傷情，如今呢，在冥界的日子雖然是忘卻了一切，但好在，是無憂，閻君讓我留在人間，應得便是三年之前的劫，誰都不能輕易的忘卻掉誰，誰也都不得一世逍遙。”

聽琉霜說了那麽多，青若撐著下巴，看著琉霜道：“那你告訴我，忘記一個人很難麽？”

琉霜擡頭，笑道：“讓你忘記沈闕，願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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