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他的阿霜也曾說過，他笑色中惆悵的厲害，擡頭看著面前的青兒，凝聲道：“有時候，我覺得你就是她，有時候又覺得，你不是她。她雖然也說過要同朕一刀兩斷，可是她卻從來都沒有真正同朕一刀兩斷過，甚至連朕將她打入冷宮的時候，她都不曾離開，朕知道，以她的功夫，離開皇宮，不過是輕而易舉，可是朕不明白，為什麽她到死，都不願意離開朕這個負心人，朕便是個負心人，十足十的負心人！”

他眼角有些濕潤，琉霜看著心中很是不暢快，奪過他手中的酒壺，凝聲道：“你不能喝了，放下酒壺。”

他不從，擡起眸看著她。“讓開，朕今夜，就要喝個痛快。”

琉霜看著他的模樣聲音更沈了些：“你痛快了，你的江妃娘娘呢，你告訴我，你的江妃娘娘含冤而死，如今還要靠著你沈冤得雪，你可有想過，若是如今江妃娘娘還在的話，她會怎樣想？”

他垂首將酒盞中酒水飲個幹幹凈凈，口齒不清道：“朕就是個廢物，朕以為朕是皇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朕以為這天底下，沒有朕得不到的東西，可是朕如今才發現，朕一無所有，朕只是個孤家寡人，曾經有一人愛朕入骨，朕倒是終究，負了她，也負了朕自己。”

她看著他這的派頹然的模樣，輕聲開口：“其實你只要心中還記著她，念著她，便不算是負了她，你想要見她對不對，我帶你去見她，跟我走。”

她素來在人間不大愛施法術，可是為了這個頹廢到借酒消愁的男人，她還是願意幫一幫，好在他醉了酒，什麽也看不清楚，她握著他的手腕扯去窗欞前，揮袖凝起術法，外面星辰璀璨，她的影子自星光中緩緩走來，步步生蓮，“沈葉，沈葉……”

她輕聲喚著那個半是沈睡，半是蘇醒的人，那人恍惚的擡起頭，卻是見到星光之下，她的影子正踩著光芒，緩緩走來。

“阿霜。”

青兒向來便知道這個江妃不但和自己容顏長的相似，甚至還和自己算的上同名了，只是當年她進了冥界，做了鬼差之後，便舍棄了這個名字，甚至連自己的姓氏都忘得一幹二凈。

星光之下的女子穿著一襲綠色宮裝，幽深的眸子中泛著漣漪，秀麗的輪廓中高挺的鼻梁，朱唇緩緩顫動：“沈葉，我回來了。”

他伸出手，愕然顫抖了手臂，撫摸著她的臉，她還像是往昔一般嬌羞的躲了躲，緩聲道：“沈葉，我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我好想你。”

他眼眸中有些濕潤，這面前的人，便和當年的阿霜，一模一樣，只是她終究不能再回到自己的身邊，陪著自己朝朝暮暮。“阿霜，朕，也好想你。”

那影子笑的很開心，歪著腦袋看他：“這些年了你過的還好麽，西苑的花開了，很漂亮，你說，我們什麽時候還能一起去看花？”

他握著她的手，一刻也不願意放開，他的阿霜，他曾經最愛的女子，他親手毀了的女子，他不忍心告訴她，西苑當年著了火，也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淺淺回應道：“好，朕帶你去西苑看花。”

“沈葉，我想家了，你不是時常和我說要帶我回江南的麽，沈葉，我想去看看我們曾經一起種的向日葵開花了沒有，沈葉，我是最愛你的人啊，你可不能，留我一個人，我最害怕孤單了。”

他看著她眼角墜下了淚水，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阿霜，朕對不起你，阿霜，你回來好不好，朕等了三年，三年了，朕後悔了。”

她臉上的笑容漸斂，收回了自己泛著光芒的手，喃喃道：“沈葉，你沒有愛過我對不對，沈葉，你之前同我說的一切，是不是都已經不作數了？”

他惶恐她再次消失，凝聲解釋道：“都怪朕，怪朕讓你受了這樣多的委屈，都怪朕，阿霜，你怨恨朕都沒有關系，只要能回到朕的身邊，就好。”

琉霜立於一旁心口沈重，深呼了一口氣之後，閉上了眼睛，女子眼眶中淚水有些閃爍，“沈葉，我們回不去了。”

“沈葉，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一問你，當初，為何不信我，山盟海誓你都拋在了腦後……”

“朕當時是迷了心竅，所以才會讓你受了委屈，阿霜，原諒朕好不好，阿霜……”他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可結果卻是從她的身體中穿過，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光芒勾勒出她的影子泛著熒熒之光，像是化成了螢火蟲，消散開來。

“阿霜，不要走，阿霜。” 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著撈住她身軀，但換來的都是一次次的失敗，她的容顏自星辰中開始變得迷迷糊糊，那影子伸出手，撫在了他的側臉上，像是一陣柔和的風，笑容淺淺：“沈葉，不要再懷戀我了，既然已經回不去了，那便忘記吧。沈葉，好好的活著，沈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阿霜，阿霜……”他站在窗欞前想要扯住她的影子，可她的身軀卻是化作漫天螢火，消散在天空之中。

他因酒力發作而倒下身軀，琉霜向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身軀，卻見他滿目死血的問自己，“阿霜，是不是不願意原諒朕了。”

她不知道如何算的上是安慰，便悄然施法，讓他沈睡過去，“今夜如何，你就權當做，是個夢吧。”

是她用他記憶中的那個影子化成江妃，不過是想讓他好受些，卻是沒有想到他竟然用情如此之深，大約是她低估了凡人對於愛恨的定義，也低估了一個帝王對心上人的執念。

“好好睡一覺吧，明兒醒來，你便會忘記一切，就當重新來過。”她扶著他的身軀，將他安置好在梨花木的大床上，方要轉身，倏然覺得手腕上似乎被誰給握住，她低下頭，床上的那個男人還在囈語：“阿霜，我知道你回來了，可是為什麽你不記得我了，阿霜，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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