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霜擡頭看天：“真是奇怪，我好想在什麽地方見過，在什麽地方聽過，可是就是沒有印象。”

沈葉從地牢之中回來之後便沈默的厲害，沈闕隨在他身後，淺聲道：“皇兄既然已經知道了原委，那之後的事，便只有皇兄一人可以處理，臣弟便不多做插手為好。”

沈葉凝眉深沈，“朕真的，錯怪了阿霜，朕對不起她。”

誠然如今說什麽對不起，已經是沒有什麽作用了。阿霜已經死了，是在他的面前活活被大火燒死的，這三年來，他一直都不敢想起琉霜，甚至想要將琉霜給遺忘了，他給了她尋了千百個借口，那個女人曾經因為嫉妒而殺了自己的孩兒，那個女人從來不願意給自己這個一國之君顏面，那個女人心狠手辣，即便事葬身火海，也是咎由自取。

他錯怪了琉霜這麽多年，皆是因為害怕想起琉霜的好，想起那個於血月之夜緩緩提劍走來的曼妙女子，想起那個曾經為了自己不惜放棄一切，入了後宮只做了妃子的女人。

“這三年來，皇兄想要知道的事實殘忍了些，但是至少，皇兄知道了琉霜，並沒有背叛皇兄，也並有做過什麽讓皇兄傷心的事。”

著一切都是一場誤會，連沈闕都能看出來的誤會，他的妻子，他竟然會不相信，倒是還不如沈闕一分了解她的性子，他是個成功的皇帝，卻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當年江妃娘娘身懷有孕，臣曾經求見皇上，本來是想將這件事稟報皇上的，卻沒有想到，皇上下旨，說不再聽關於江妃娘娘的消息，娘娘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已經保不住了，皇上與貴妃恩愛，娘娘心中郁結，又加之冷宮之中粗茶淡飯，後來貴妃娘娘得到了風聲，便命臣下了手，臣沒有辦法，臣只能奉命行事啊皇上。”

明月皎皎，他行在月下，一擡頭就好像見到了夜空中阿霜的那雙眼睛，她的眼睛很美，美的讓他這輩子都不曾忘記過。

青若與琉霜回了廂房之時，正巧便撞見了兩人的身影，琉霜依舊冷淡道：“王爺和皇上早些休息，青兒先行告退。”

先行告退的意思是躲避麽，皇帝瞇了瞇眼睛，似是看清楚了什麽我，沈闕同皇帝道：“皇兄早些歇息，臣弟和青若也暫先告退。”

青若縮了縮腦袋，回到了沈闕的身旁，扯出笑色道：“青若和王爺告退。”

沈葉應允了一聲，看著琉霜的背影也越發是深邃許多，沈闕攬著青若離開，青若掃了眼身後的皇帝，同沈闕道：“對你皇兄下手，真的好麽.＂

沈闕低頭，氣息落在青若的額頭上，“你說呢，不過王妃不是一直想報當日的仇麽，今夜正是你報仇的好機會。”

青若默然歡喜，小聲道：“你真的答應了那我便不客氣了。”青若雀躍道：“嗯，先給你皇兄織一場要多淒慘有多淒慘的夢，然後再細細的折磨！”

沈闕看著青若興奮的樣子，亦是笑道：“哦？那要看王妃的本事了，莫要讓本王失望了。”

陳國景德二年，皇帝沈葉微服私訪，路遇歹徒，被江南武林盟主的女兒江琉霜所救，血月之夜，紅衣女子踩著哀哀白骨而來，手持長劍，救下了重傷的皇帝。

兩月時光，江家小姐琉霜愛上了這個高貴的男人，不顧家中父親的阻攔，執意要嫁給皇上，入宮封為江妃娘娘，江妃娘娘榮寵一時。卻沒有想到因為朝堂中的事而與皇上出了爭執，皇上疏遠江妃，與慕容貴妃格外恩愛，一個月後，貴妃娘娘被太醫診斷出身懷有孕，皇上大喜，可是好景不長，貴妃娘奶卻在兩月之後因一碗紅花而小產，皇上查明那紅花來自江妃娘娘的宮中，因此而將娘娘打入冷宮，關了整整兩年。

“其實，你來找我，並非是為了敘舊的吧。”

彼時她身子剛好，卻因為自幼在江湖中長大，所以面上也看不出什麽，沈闕笑道：“你怎麽知道本王不是來找你敘舊的，你可是要知道，如今本王與你，可是一般的處境，不過本王待母後忌日過後，便要離開京城了，恐是日後不能再找你喝酒品茶了。”

“你也要走了麽？”她笑的很淒然，也很無奈，沈闕道：“離開這個地方是最好的選擇，你呀，當年就是不該進這個地方，哼，如今落到了這般田地，皆是生不由己。”

她莞爾一笑，“他如今怎麽樣了？”

沈闕飲了杯酒，“還是老樣子，與那慕容貴妃打的火熱，又加之這慕容貴妃如今又有了身孕，倒是更得皇兄寵愛了些。”

她喝酒的模樣甚是安靜：“希望她這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不要再出什麽意外才好。”

沈闕掃了掃桌上的塵埃，看了眼她蒼白的容顏：“這才幾個月的時光，你便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倒是比以前瀟灑了許多，但看起來著實不像是宮中的妃子。”

“宮中的妃子又如何，江湖的小丫頭又如何，你可是知道我現在倒寧願回到江湖，這樣的話，大抵心中會好受些。”她清然的看了眼沈闕，低聲道：“整個皇宮都以為是我殺了貴妃娘娘的孩子，都以為我是心腸狠毒的女人，為什麽偏偏王爺還能如此安靜的陪著琉霜喝酒。”

沈闕道：“本王向來以為自己看人都挺準的，至少本往覺的，你不是那種會爭風吃醋的女人，若是說你提劍將那慕容貴妃給怎樣了，本王倒是還能相信一兩分。”

“你覺的，我就不會下藥了麽？”她笑道。

沈闕搖頭：“下藥遠遠不如一刀斃命來的爽快。”

她依舊是在笑，給沈闕到了杯酒，“嗯，若是他也能如此想，該多好。”

“你不覺得你如今已經脫離了苦海麽，前幾日慕容貴妃抓到了宮中的陳貴人私通，請了太後娘娘當場杖斃，聽說這陳貴人的肚子中還有那奸夫的孩子，你我都是明白人，自然是知道，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奸夫的，還是他們想要除掉陳貴人和那個孩子。”

“陳貴人？”她手中的酒灑出兩滴，唇角抿了抿，後又笑道：“慕容是想讓皇家絕後麽，不過這也是報應，所謂因果輪回，我欠下她的，或許就是不該將自己的東西心甘情願的送上去讓她當了證據，又或是不該讓她因為我的東西而沒了孩子，總之這一切或許都是天意，我們既然不能改變些什麽，那就只有順其自然了。”

順其自然，他嘴角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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