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的時光，他費盡心思掩藏女兒的身份，教授其琴棋書畫，便是想著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了，她能夠僥幸的逃過一劫。不過好在，這件事當年還沒有人知曉，所有的人都以為小姐是夫人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而小姐她自己也堅信，自己就是爹娘的親生女兒。

許小姐思索了片刻，才擡起含著一雙秋波的眸子，淺淺道：“是，女兒知道了。”

許府大肆操辦許尚書的葬禮，運回靜安城中的靈柩攏共有十八副，其中包括尚書及其夫人，還有尚書的兒女，過了門的兒媳婦，以前從靜安城中帶走的家奴，許老爺宅心仁厚，便將那些家奴一並接了回來，有家人的便風光給他送回了家，沒有家人的，便和尚書大人埋在一處，也算是這些年來了，尚書府對他們的恩澤吧。

青若與沈闕行了兩個多時辰，終於來到了許府在郊外的那處大宅子的門前，因著尚書大人是被人滅了口，朝中的官員十有八九不敢來吊唁，也只有平日中和尚書大人交好的幾位官員，冒著危險偷偷來到了靜安城，替尚書大人送行。

青若擡頭看著許府那蕭瑟的景象，有些傷懷的搖了搖頭，沈闕立在她的身側，同她道：“今日定然會有京城中的官員到場，你我行動快些，早去早回。”

青若點了點頭，道：“放心吧。”

許家的家奴向前來請示，恭恭敬敬道：“兩位可是來給尚書大人吊唁的？”

青若道：“去告訴你家老爺，讓他出來迎接貴客。”

猛地聽見青若這般說，倒是將那家奴給嚇到了，且不說自己家中叔老爺在朝中身居要職，位至尚書，素日中交往的都是些官場中的大人物，何況這面前的兩人，看似衣著平凡，可氣勢卻是能壓倒普通人一頭，說不準便是什麽大人物。

這般想了想之後，家奴慌忙的行了個禮，著急道：“不知二位貴人的名諱，在下也好和老爺稟報。”

名諱，青若擡起頭看沈闕，沈闕不慌不慢道：“便說，在下同尚書大人有段師生之誼，十幾年前，我們在京城回過面。”

十幾年前，青若聳了聳鼻頭，待那家奴匆匆忙忙的離去之後，才道：“十幾年前的事，若是這許老爺記憶不大好將你忘記了怎麽辦？”

沈闕道：“不會的，本王相信他能夠記起來。”

而院落中的許老爺驀然間聽見了家奴這般原話回稟，頓時大失所色，與尚書有過師生之誼，若是他沒有記錯當年自己的弟弟身為兩位皇子的師父，他的徒兒，想必也只有如今的皇上，和沈闕王爺了。不過皇帝並未給尚書帝師的名號，來人這般說，十有八九便是沈闕王爺了，更何況當年京城一別，也的確見過王爺……

青若與沈闕也不過是等了一會兒，片刻之後便見家奴們十分有秩序的朝著門外走來，皆是一身白衣，整齊的分裂兩排，接連而來的便是許老爺一大家子男男女女匆忙出門，頗為有氣勢跪地便是一拜：“草民不知道王爺駕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恕罪。”

而那分列兩排的家奴們亦是跪地請罪，齊齊的一聲：“拜見王爺。”

如此訓練有素的模樣倒是將青若給驚住了，不過她更加在意的是這許老爺的記憶，著實挺不錯。

“免了。”沈闕負手凝聲道，那許老爺的一大家子亦是紛紛起身，恭敬退至一旁，只有許老爺一人行了過來，朝著沈闕又是俯身：“王爺。”

沈闕擡袖握住了他相扣的兩只胳膊，凝聲道：“本王此次前來，不過是看看尚書大人罷了，不用這般多禮。”

許老爺雙眼有些婆娑，聲音也夾雜了些嘶啞：“能讓王爺親臨寒舍，也是家門之大幸，尚書大人在天之靈若是知曉，也會感念王爺的恩德。”

“本王過來，乃是微服出訪，不宜讓更多人知道本王的身份，今日定然會有前來吊唁的官員，勿要透露本王的行蹤。”

沈闕的意思，許老爺自然是明白，畢竟如今這朝中的形勢，他多多少少也是明白了些。

“王爺，請。”許老爺給沈闕與青若讓出一條道來，恭恭敬敬道。

青若從未見過給人設靈堂的模樣，只見那墻角之上皆是掛滿了面目猙獰的畫像，還有數不盡的白綾，迎風飄揚之中，夾雜著滿天飛舞的冥紙灰燼。

“尚書大人死的冤枉，索性皇上大慈大悲，讓尚書大人的屍身運回靜安城，若不然的話，老夫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和自己兄弟見上一面。”許老爺潸然落淚，而身旁的夫人亦是提袖抹著眼淚：“朝堂之中的人，誰不曉得，這尚書大人的死，乃是太後娘娘一手所為，太後娘娘要尚書死，尚書不得不死，即便是滿門被殺，草民們也不敢說個不字，可是尚書大人死的冤啊，皇上的密旨不得不尊，便是白白犧牲了自己的一條性命。”

沈闕看著尚書大人的靈位，安靜的聽著夫婦二人的抱怨，青若也明白，這個時候他們的心中定然是不好受，何況這件事，估摸著即便是皇帝，也沒有想到吧。

“皇兄信任尚書大人，自然會為尚書大人討回公道，只是如今，時機未到。”沈闕冷聲開口，許老爺哀然的點了點頭：“草民如今，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皇上的身上了，畢竟，草民終究是草民，草民也知道，即便是皇上，也未必能對太後娘娘下的去手。”

太後娘娘把持朝政，如今更是因為三年之前冷宮的一件事而遷怒於尚書府，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死在了刺客的刀下，有冤也只能忍著，有仇也只能忍著。

沈闕掃了身旁安靜的青若一眼，只輕聲道：“本王自然會上請皇兄徹查這件事，斯人已逝，兩位便不要傷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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