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闕的話過於言簡意核，但也是最為真實。躲在一旁屏風中的青若亦是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皇帝嘆了一聲：“你呀，這些年了，性子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沈闕清淡一笑：“沈闕一直都是當年的沈闕，皇兄，卻不是當年的皇兄，而是如今的皇帝。”

皇上面上的笑色淡了些，沈闕又問道：“皇兄可信，死去的人會有朝一日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皇上楞了楞，轉身看向沈闕，語氣凝重：“此話何意？”

“皇兄可還記得，琉霜。”

聽聞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皇上臉上的神色明顯肅然了幾分，青若透過屏風的光芒，小心的看向屏風外，見那皇帝面色鐵青，多半也是猜到了那位青大人對他曾經一定是個格外重要的人物。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麽。”分不清他臉上的神色究竟是悲還是喜，只覺得他眸中攜著淡淡的憂傷。

“臣弟知道皇兄不願意提起她，索性她也仙逝了這樣久，難道，皇兄就不願意，仔細的調查一番當年的那件事，為她平冤昭雪？”

“連你也覺得是朕冤枉了她？”皇帝轉過身，眉頭緊鎖。

沈闕凝重道：“在臣弟的心中，更加偏袒於江妃。”

皇帝頓然間臉色大變：“難不成，是因為慕容府的事，所以你才會記恨在心中，刻意誣陷慕容貴妃！”

果然，伴君如伴虎，凡人幾乎難以猜到皇上的心中究竟想的是什麽。青若扶著屏風心中一緊，沈聲道：“古來帝王最是無情，沈闕你為何還要這樣相信他。”

然屏風外的沈闕卻是處驚不變，“臣弟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江妃與皇兄你必然是有些情義的，慕容貴妃雖然也伴君已久，但是柳妃寧死都不願意再見到皇兄一面，皇兄難道不想知道，當年的事究竟是真是假麽？”

江妃至死都不願意見到皇帝一面，青若抿了抿唇角，琉霜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她生前究竟經歷過什麽。

“不必了，人已經死了，朕也不想再翻以往的舊賬，朕知道，你和琉霜的有些交情。可即便查出來了又怎麽樣，朕已經失去了一個愛妃，難道，朕願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另一位愛妃也含恨而終麽！”

“皇兄你是不願意接受事實，還是不敢面對琉霜。”沈闕凝聲道。

皇帝倏然間胎膜，狠狠的看著沈闕，五指也不覺的收攏，青若惶然的看著屏風外的一切，而沈闕彼時卻依舊是沈靜的模樣，啟唇道：“皇兄，還望皇兄替江妃討回公道，安慰其在天之靈。”

“江妃是朕的妃子，朕願意怎樣就怎樣，無須你擔心。”終究是沒有忍下心，皇帝揮袖轉身，盛氣淩人：“看已經看過了，朕不想再聽見關於江妃的任何事，日後你也不要再提她了。當年若不是她寧死也不願意見朕一面，又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皇帝固然是不會再去徹查當年的事，即便連他自己都有些懷疑當年的種種，可是令他真正生氣的，或許便是當年江妃的絕情。

看著皇帝拂袖離開的模樣，沈闕眸光深沈，而青若亦是從屏風後悄悄出來。

“青若。”沈闕一擡眸便見到了青若，青若掃了眼那離開的聲音：“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就這般便拋棄了與自己情深義重的愛人。”

沈闕道：“皇兄他並未拋棄琉霜，只是他不敢承認自己是錯的吧，他是皇帝，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

“即便是要了自己最心愛的人的性命”青若恍然覺得，這樣的帝王家，著實薄情。

沈闕道：“身為帝王，乃是人之常情，他的身邊已經沒有旁的人可以親近了，皇後她體弱多病，便只有慕容貴妃最為受寵，當年的事對他的打擊頗大，或許這便是他身為皇帝的代價吧。”

青若聽聞此話之後，除卻對他的無情所厭惡，竟然油然而生出一種憐憫，擡頭之時緩緩道：“不曉得，該不該慶幸，當皇帝的並不是你。”

如果做皇帝便要孤孤單單，便要去傷害任何人的話，或許青若便會選擇永永遠遠離開沈闕。

沈闕聽著青若的話，驀然間竟有些寬慰，低眸柔和的看著青若，凝聲道：“本王如今，不是在你的面前麽？”

青若恍然間一擡頭，便見到兩縷灼灼的目光，旁的時候遇見這種目光，青若或許會很羞澀，但今日卻是覺得，這目光很是柔和，很是安心。

從自己跌下懸崖的那一瞬開始，青若似乎都不再是錦國的那個青若了，命運趨使她輾轉來到了靜安城，遇見了沈闕，青若忽而有些相信前世今生了，或許前世自己便欠了面前這位大人的債，今生，是來還債的。

沈闕見青若呆滯的模樣，十分寵溺的攬住廣袖擡指拂開青若額上的碎發，輕聲道：“好了，如今靜安城中的事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的，你想吃什麽，本王帶你出去。”

青若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最近縣衙中的夥食很好，我不想吃什麽東西，況且，如果遇見了那位錦國的公主，便就不好了。”

沈闕還未應承下來，卻又見青若擡起頭：“皇上會不會，真的給你們賜婚了？”

沈闕柔和的看著青若，安其心道：“你忘記了，本王如今已經不是京城中手握權勢的王爺了，況且，在眾人的面前，本王已經有了王妃。”

是啊，沈闕已經當著京城中的那些欽差的面，親自承認了她王妃的身份，或許這一段時日事該安頓下來了。

沈闕掃了眼那漸漸有了生機的兩名衙役，問道：“他們的魂魄已經放回去了？”

青若點頭，忽而又想起了琉霜的事，連忙道：“對了，剛剛琉霜聽到有人來了，便消失不見了，她會去什麽地方，若是與你那皇兄撞見，或許便不好了。”

沈闕皺了皺眉頭：“琉霜在這裏？”

青若道：“對，原本我倆是來看這衙役的，誰成想你們倆過來，她便匆匆躲開了。”雖然琉霜前幾日是鬼差之身份，不能出現在凡人的面前，可是最近是奉了閻君的 命令在人間辦事，為了方便之見，就未用隱身之術。

“雖說琉霜是已死之人，但是皇兄對她念念不忘，或許，如今她出現在皇兄的面前，並非是禍事，反而能讓她來促使皇兄查清楚當年的事。”

來縣衙的三個月之中，青若大約已經將縣衙摸索的熟悉透徹，天色未暗之時，衙門中的衙役都在等著交班，沈闕同皇帝站在縣衙門前，公公正面色僵硬道：“公子，咱們住的客棧今日忽然有朝中官員要暫住，不曉得這樣方不方便，公子若是與他們撞上了，可就不好了。”

“朝中的官員，朕怎麽會不知道？”皇上神色肅然，公公捏著蘭花指倉皇道：“皇上忘記了麽，前幾日朝中遞了折子江北大旱，皇上便命朝中的三品大員劉大人去江北賑災，如今這若是想極快的趕到江北，靜安城是必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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