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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舊傷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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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前,沈闕玄衣似墨,攬住袖口並指朝著那兩名昏迷的衙役額上試了試,師爺於一旁道:“屬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詭異的事,這兩名衙役雙眸發黑,瞳仁放大,臉色鐵青,脈象卻沒有大礙。顯然是普通人的身體,可是,為何會瘋瘋癲癲,形同癡傻,難道,真的是像朱雀說的那般,掉魂?”

沈闕收回手,轉身緩步行到門前,腦中思索著昨日夜中的那番場景,看來,自己終究是猜對了。

讀書人向來不信什麽神鬼亂力,可在靜安城縣衙的這些衙役中,大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對於民間的傳說更是習以為常,便道:“大人,小的當年的確也聽說過掉魂這件事,癥狀也同這兩人大差不差,只是,掉魂一事若非是受到驚嚇,便是有妖魔故意為之。”

“妖魔?”縣衙眾衙役們皆是面面相覷,連師爺臉色亦是寒冷下來,唯有沈闕默不作聲,靜了片刻,忽聽衙役中有人叫道:“穆公子來了。”

青若沒有想到只是一夜的功夫,這縣衙中便成了這副模樣,況且一擡頭,便看見沈闕眸中意味深長的打量著自己,有些恍然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男裝衣衫,問道:“大人是在看什麽?”

沈闕勾了勾唇角,淺聲道:“沒事。”

師爺疾步走向前來,道:“穆公子醫術高明,可看的出,這兩名衙役所生何病,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自從夜間青若一語道破了那杯中的酒水,師爺便有些誠惶誠恐,自己好歹行醫有些年月,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這小丫頭給壓了下去。索性,師爺是個明事理的人,也知道這丫頭固然不是普通人。

青若點了點頭,攬住自己的廣袖,指腹輕輕搭在其中一人的經脈上,合上眸子,安靜了片刻,衙役的脈象中的確看著和普通人的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她微微動用了天書中的星點法術,便能感應到,衙役的身體中戾氣駭人。

一睜開眼,便看見二人的額頭上皆是黑霧彌漫。初次見到這番詭異的模樣,青若心下一驚便將手從衙役的經脈上拿了下來,臉色也蒼白了不少。

分明便是妖術,可是自己如何和沈闕開這個口。

“穆公子?”師爺淺聲喚了聲。

沈闕亦是走至青若的身旁,見她臉色煞白的模樣,似是讀懂了她的心事,趁著青若還沒有尋到什麽合適的理由去敷衍師爺之前,道:“你們先下去吧。”

師爺與眾衙役皆是不解的看著沈闕,便聽沈闕又道:“今日你們先暫且休息一日,至於這件事,任何人都不許洩露。”

衙門中常日公務繁忙,若不是突然出現了這樣的事,沈闕大人亦是不會讓他們暫且回家休息,眾衙役一時也明白了大人的意思,只好拱了拱手,道:“卑職遵命。”

衙役相繼離去,順帶還關上了房外的大門,頓然間,整個衙門正堂便只剩下了她們二人,明亮的光芒從窗欞中透進正堂中,落在二人昏迷的身軀上。

沈闕大人骨節分明的玉指搭在袖口處,淡然問道:“有什麽事,你不妨說出來。如今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青若擡頭看著沈闕,今日他沒有同往常一樣穿白色的衣衫,只是這玄色,似乎更加適合他些。低眉閉了閉眼睛,道:“你信我麽?”

沈闕看著面前的丫頭驀然間問這個問題,忽而覺得有些好笑,修長的手指搭在了青若瘦小身軀肩膀上,凝聲道:“我自然信你。”

青若見他誠然的模樣,自己也不再顧忌,便開口道:“靜安城中,有妖怪。”

沒有出乎青若的意料,沈闕在聽見青若的話後,臉色肅然了許多分,眉宇間亦冰涼了幾分。

青若站在他的面前,繼續道:“我知道,你是覺得我這番話說的有些好笑,只是,我說的是真的。甚至在很久以前,我也以為,這個世上是沒有鬼怪的,可是如今,事實便擺在面前。他們二人使被妖怪強行扯走了魂魄,所以才會變成這般模樣。”

她知道沈闕有些難以接受,也料想到,之後沈闕可能會將她當做瘋子傻子,說不準還以為她危言聳聽。

沈闕垂下玄色衣袖,面前青絲被風揚起,轉眸掃了一眼身後焦急解釋的青若,挑了挑眉峰,道:“我信你。”

青若恍恍惚惚的擡起頭,看著沈闕悠然的轉過身,朝著自己柔和道:“本縣自然是信你,你沒有必要騙本縣。”

這個結果,自然是讓青若莫名又感覺自己欠下沈闕不少人情,沈闕從自己的身畔走過,“為了不讓其他人受害,本縣暫且讓他們這幾日先行回家居住,青若,你也要小心。”

青若低眸看著公堂前躺著的兩副身軀,輕輕點了點頭。看著沈闕高大的身影,方動了動唇角,可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沈闕從始至終,似乎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甚至連問,都不曾多問上一句,反而是自己,隱瞞的越多,就越發覺得,自己不夠仗義,畢竟沈闕大多時候,也都是在擔憂自己的安危。

丫鬟們一早便將她的東西給收拾收拾,放進了離沈闕只有幾步之遙的房間。青若從錦國逃亡而來,並沒有什麽隨身的東西,只有那一卷天書,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無虞,甚至連一枚玉佩都不曾帶走。

沈闕的府邸很大,大到青若不敢一人私自出門,生怕在這府邸中迷了路。看著房中的裝飾,頗有幾分家的感覺,而青若在錦國的時候,何嘗不是像這樣一般安逸呢。

“公子,這是大人親自命人給公子收拾出來的房間,以往的時候,這房間是空著的。沈闕大人喜愛安靜,便不曾讓任何人居住過,公子倒是第一人呢。”丫鬟歡喜的道,一邊從門外折了兩支梨花,插在鏤空的玉瓷花瓶中。

青若擡手拿起那花瓶,放在眼前看了許久,丫鬟道:“公子也喜歡這花瓶麽,若是公子喜歡,奴婢就從庫房中讓人多拿幾只過來。”

聽聞她這般說,青若只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丫鬟著急的出門去取東西,而青若卻是有些質疑的看著手中的花瓶,“上好的羊脂玉,這知縣大人的府邸,竟然會有這種東西。”而且,依照丫鬟的說法,這種花瓶在府邸中應該還有許多。

若是她沒有記錯,前幾日在沈闕的房中,似乎也看見了幾只。

窗欞前的光芒勾勒出花紋的輪廓,落在青若的腳下,青若放下手中的花瓶,一轉身間,恍然間見到一副頗為儒雅精致的丹青。

丹青上繪著翩然仙境,梨花樹樹,雲煙裊裊,仙鶴縱身飛舞,長嚦九天。仙府樓閣,似有高山流水之音,甚是賞心悅目。

只是,這幅畫上的情景,青若越是看的仔細,就恍若自己見過一番,尤是那畫上的樹樹梨花,花葉經絡清晰可見,一點點的映入青若的眸中。

畫上的仙鶴似要沖破禁錮,飛入青若的神思中,青若方合上眼,便感覺腦中有一股力量攪的青若難以站住身子。

“你為什麽要救我?”

“本君救人,難道還需要什麽理由麽?”

“以後,你便是本君的寵物,本君會好好照顧你。”

——“我想離開這裏,我想回家。”

“為什麽要離開本君?嗯?難道是因為,你不喜歡本君?”

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

隔世的記憶似乎從她的腦中狠狠的穿過,青若捂住自己的腦袋,額上溢出細密的汗珠,嘶啞的嗓音不禁呻吟出聲,腿上徹底沒了力氣,便在她堅持許久以為自己堅持不住的時候,恍然聽見了有人推門而入的聲音,接著便是那清澈如許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墨色聲音攬住自己的肩膀,扶住青若的身軀,“青若,你怎麽了?”

靠在沈闕的懷中那一瞬,青若感到渾身似乎沒有那樣難受了,只是,那聲音還仿佛留在自己的耳畔,揮之不去:“為什麽要離開本君?難道是因為,你不喜歡本君?”

青若自打出生起,身份便不同旁人,當年祥瑞之兆布滿了整個錦國,她皇爺爺以為,她是錦國的福星,從小到大,她便在眾人的簇擁下成長,不同於旁的郡主,她一出生便是被當做神明受眾人敬仰。可是盡管那些年,自己見過的人數不勝數,可是青若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見過這個人。

“青若。”終於有人攬住了自己的身軀,青若虛弱的靠在他的肩頭上,艱難的皺著眉頭,“沈,沈闕,我好難受。”

沈闕扶著她的身軀,見她臉色蒼白身子無力的模樣,亦是有些擔憂,俯身將青若的身子抱起,凝聲道:“你忍一忍,我帶你去找師爺。”

青若早已經沒有力氣去想旁的,只是胳膊也順勢搭在了沈闕的肩頭,難受的往沈闕的胸膛中偎了偎,似乎每貼近沈闕一分,自己身上的難受,胸口的沈悶便會好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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