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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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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別也有幾年,本縣早已經不理京城中的瑣事,五年前貴妃娘娘的那件事,殃及甚廣,太醫院不少太醫都被貶出了京城。你妻在離京的途中不幸染了重病,如今便只剩下你一人。”沈闕斯文條理的將袖子搭在桌上,道:“本縣今日來尋你,是因為一樁案子,起先的時候,本縣並不知曉,你便是那朝中的劉景全太醫。”

話至如此,青若才明白,這劉全不過是隱姓埋名,怕是因為口中的五年前事而遭了麻煩,特意改名,流落在靜安城中。也怪不得起先的時候,沈闕一心將案子的重點放在他的身上。

“案子?”劉太醫臉色涼了涼,驚慌道:“不知大人口中的案子,是什麽?”

“你離開靜安城中兩個月,鶯歌樓蘇淺兒被人毒殺,死因撲朔迷離,兇手並未在現場留下任何東西,本縣從蘇淺兒房中的錦盒中找到了一封情書,本是因為落款的一點紅查到了城中醫館,意外得知你與蘇淺兒的關系匪淺,當日那斷腸草之藥被磨成粉末,作案手段看起來定然是個通藥理的人。”

“什麽?”他似格外驚訝,連同手中的茶碗也一同滑落下去,頓然間老淚縱橫,道:“大人你說,蘇淺兒死了?”

這應該是青若最鉆研不懂的地方,從一開始到現在的千絲萬縷告訴她,蘇淺兒與面前的這位劉太醫,一定關系匪淺,要不然怎麽連茶碗都摔了。

沈闕低聲道:“正是,本縣從鶯歌樓的女子口中得知了你,經由醫館中的老郎中知曉,你與那蘇淺兒的確有些關聯,所以才想找到你,探一探案子的究竟。”

劉太醫顫抖著雙袖,臉上神色悲切萬分,“大人,那鶯歌樓的蘇淺兒,正是下官當年在江南走丟的小女兒朱砂。”

“是你的女兒?”青若差些將下巴給掉下來,瞧了一眼沈闕,見他細細問道:“你的女兒?你怎知那蘇淺兒是你的女兒?”

他悠悠從袖中掏出一枚質地精致的玉佩,玉佩通體血紅,上刻著祥雲繚繞,看的出來是個好寶貝。“當年我夫人生下女兒的時候,將自己的陪嫁玉佩給了女兒,取名為朱砂。二十年未見,下官竟然沒有想到,當年下官的失意與不負責任,竟然讓她輾轉到了鶯歌樓這個地方,下官真正是後悔,心想著如今下官落魄,她在鶯歌樓尚且能活的下去,大富大貴,至少不會同下官一樣窮困潦倒,沒想到,這才兩個月不見,她便……”

青若眼巴巴的看著劉太醫眼角濕潤了一大片,倏然的心頭有些不忍,開口道:“逝者已逝,大人想開些便好。”

沈闕捋了捋袖子,沈聲道:“你可確定她是你的女兒?”

“千真萬確,下官曾詢問過她的身世,她只說自己六歲時便在鶯歌樓中為舞女,到了如今,正好二十三歲。下官的女兒當年五歲是在江南走丟,若是如今算來,也是二十二歲。下官再三確認時,她說自己六歲之前的一切都已經忘記了,是鶯歌樓的老媽媽將她帶回去,而那塊玉佩,是她從小便帶在身上的東西。旁的玉佩倒是有可能仿著模樣多做幾枚,可這鳳血玉佩,乃是當年皇後娘娘禦賜……”

剩下的半句話還未說完,不知為何,劉太醫卻是猛然的頓住了聲音,只見得沈闕拾起那塊鳳血玉佩,觀摩了一陣,才道:“是鳳血玉佩,這樣說來,你雨夜趕去鶯歌樓,便是因為想去救自己的女兒,那你可識得,這首詩的筆跡。”

他緩然的從袖中掏出那張寫了詩句的宣紙,遞到劉太醫的手中,王太醫神色渙散的接過宣紙,看了一會子道:“這、這是慕容公子的筆跡,下官初來靜安城的時候,曾經用一點紅給他治過病。他亦是因為下官才認識了淺兒,之前與淺兒相交甚好。”

“那他如今在何處?”

劉太醫道:“他便在城中,乃是慕容府的三公子,這詩書的筆跡下官格外熟悉。”

沈闕點了點頭,肅然道:“當日蘇淺兒被殺,鶯歌樓無一提及慕容府的這件事。想來是因為慕容府在靜安城中的名聲頗為廣泛,慕容府中的人早已買通了鶯歌樓的上下,將這件事給壓了下去。”

“慕容府?”青若擡頭看沈闕,道:“慕容府的三公子,很厲害麽?”

沈闕低眸看了她一眼,溫和道:“慕容府乃是靜安城首富,家財萬貫,出了這等事,要麽,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以防慕容府名聲大敗。清清白白的人家,是萬萬容不得自己和鶯歌樓扯上關系。要麽,便是殺人者想要試圖隱瞞這件事。以為鶯歌樓上下作證,便可以逃之夭夭。”

“鶯歌樓本是養了蘇淺兒這些年的地方,竟然也能做出這等事。”說到如此,青若憤然的想要拍桌子。

沈闕道:“這世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有什麽事,是不可以用銀兩說話的。況且慕容府的勢力並不比官府差,這些年來,慕容府也算的上是安分守己,只是這一次,本縣倒是想知道,那慕容府的三公子,究竟是好是壞。”

劉太醫低聲哭泣道:“可憐我那淺兒,為父才與她見面不到三個月,來不及讓她認祖歸宗,便早早的去了。我真是對不起她,對不起我的夫人。”

蘇淺兒的死,最受不住打擊的便是劉太醫,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生生將青若心中的痛給引了出來。回城的一路上,沈闕盯著她許久,見她沈著臉的模樣,問道:“可是哪裏不舒服,或是疲倦了?”

青若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只是想起了我爹娘而已。”

沈闕道:“往事便不要再想了,你同本縣說過,如今只想好好的活著,既然有活著的欲望,又為何要讓自己難受?”

仔細想來沈闕的話並非沒有道理,青若頷首扯了扯嘴角,道:“嗯,是不該讓自己難受。”擡起手臂,雙手合十閉上眼道:“爹,娘,青若不用在顛沛流離了。你們若是在天有靈,一定不要擔心青若,青若自己一人會很好的。”

對面的沈闕靜靜的觀望著女子許願的模樣,明明眉頭是緊皺著,嘴角卻是不由得抿出一抹笑來。青若,穆青若,你果真是個不一樣的女孩。

兩個時辰的顛簸,馬車終於趕在日落前停在了縣衙的門前,下馬之前師爺早已經領了一縱侍衛在府前等候,見沈闕從馬車中出來,齊聲道“恭迎大人回府。”

青若趁著沈闕還在同師爺說話的機會,想著自己一定不能再像上午那樣被沈闕抱下馬車,那裏終究是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可是這裏是靜安城,人來人往保不齊便有人誤會他倆斷袖。咬了咬牙,縱身一躍,便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未曾想這一跳倒是果真將身後的傷口給牽動了,本能安然無恙的落地,此時卻是瞬間腿軟,差些跌了出去。索性沈闕大人還是十分關照自己的,便是輕輕擡手往她手臂上一扶,便給她穩了身子。

她有些羞澀的直起身委屈道:“我是覺得自己能下來,沒有想到,這馬車太高了……”

“所以你便跳了下來,難道不知道等著讓侍衛搬梯子麽?”沈闕冷著容顏說完這句話後,青若頓時有一種蒼天不公的感覺,抖了抖嘴角,一手扶著腰一手顫抖的道:“我、我忘記了馬車上原本是有梯子的,我以為……”以為他又要親自抱自己下去——

“你以為什麽?”沈闕轉過身瞧著她,擡步向前逼近她一步,她慌慌張張的亦是往後退了一步,卻聽沈闕又道:“本縣因是出外辦公,早上的時候坐的並非官府的馬車,乃是普通人家的馬車,因是閑著麻煩便沒有帶梯子。難道你不曉得如今本縣已經帶你回到了縣衙麽?”擡手屈指在青若的腦門子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凝聲道:“你這腦袋中,終日中裝的究竟是什麽,竟然比榆木還要木訥幾分”

青若委屈的擡袖子揉著腦袋,反駁道:“我腦子本來就不聰明,被你這一敲反而更不聰明了。您是知縣大人,您說什麽都對。”說完又氣鼓鼓的吹了吹腮幫子,扶著自己的後腰也不顧什麽主客之分,便自行的在眾目睽睽之下邁著闊步進了縣衙。

在她的心中,被人誤會成斷袖,可比囂張到不將知縣大人放在眼中要兇猛上許多。好在沈闕早早便許諾了她,沒有找到歸宿前住在縣衙中也是心安理得。

府門前的師爺一臉呆滯的看著青若兩步一大頓進了縣衙的模樣,又瞧了眼自家的大人,口齒不清道:“穆姑娘這是……”

沈闕勾起嘴角,俊美的容顏上也出奇的落上兩縷溫和,“隨她去吧。”旋身同師爺道:“她既然不想道明自己的身份,日後府內府外,稱她為公子便好。”

師爺震驚的稱了個“是”,心中卻是百般的不解,自家大人向來是個冰涼的性子,即便是朝中的那些大官來拜會他,他依舊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怎地如今石頭長了草,鐵樹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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