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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真相大夢三生枕與陰陽造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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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相 大夢三生枕與陰陽造化爐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蘇斐然笑起來:“母親?我沒有母親。”

前世她生而孤苦,今生,甫一睜眼,她便見到谷先生,只是三百歲的靈魂已經不需要一位母親。接下去的十年相處,谷先生也並未表現出母親的模樣,多數時候對她和無為不聞不問,對她們的關心,還不如對那片天空的在意。唯獨她們分開時,谷先生所送法器多次保她無恙,尚算恩情,除此之外,若論母女親情,未免可笑。

蘇起瀾似乎又陷入混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盯著蘇斐然,又好像沒有看她。半晌,點頭:“你原本也該沒有母親。”

“原本也不需要母親。”蘇斐然答。

柳弱水旁觀一切,不禁出言:“谷先生曾搭救你……”

蘇斐然截斷他的話:“她送我法器,幾度救我性命,我記得。”

“不止如此。”柳弱水說:“你今世能夠完存,全因谷先生出手。”

在蘇起瀾面前提起今世,蘇斐然眉頭一跳,目光在兩人間逡巡:“今世?”

她忽然想到,方才只顧詢問眼下之事,尚未詢問前世今生究竟有何關聯——種種跡象足夠表明,二者必有關聯。

“那不是前世,”柳弱水嘆息一聲:“是陰陽造化爐。”

蘇起瀾仍在旁邊,擡頭癡癡地看向不知何處,唯有柳弱水的聲音響起,平和卻震蕩耳膜。

“大夢三生枕與陰陽造化爐並稱神器,前者主精神,引人入幻,後者主肉、體,煉化人身。世人皆知有此用法,卻不知這兩件寶物還有另一種用法。我在賢門臥底時方得知,真正可怕的,正在這一用法。”柳弱水說:“兩件神器結合,精神肉、體合一,能夠暫時引動天道之力,創造世界。”

蘇斐然強橫打斷:“創造世界,唯道可為!”

“不錯。”柳弱水點頭:“神器並非天道,故而所創世界仍受天道制約,只能稱為小世界,其規則必有變動,核心卻必不能改,因此你所見眾生,大體與此世無二。你入境時,不過是初生嬰兒,純白無暇,若單單啟用大夢三生枕,對你毫無用處。然而若與陰陽造化爐並用,那麽,陰陽造化爐將在幻境中為你重塑身體,在新的身體中,你長大成人——一切如真實世界。只是,脫離小世界後,你便又回到此世規則當中。”

蘇斐然一時無言。

柳弱水又說:“我當日叛出師門,殺死師姐,身帶戾氣,至賢門時已將入魔。曲望道不願我死,正巧大夢三生枕與陰陽造化爐將要啟動,他便引我入中避難,希望我能得新生。”

這便是他們相遇的原因。

他為新生,她為赴死。

但眼下,這些都不重要。蘇斐然想到,她所謂的“穿越”,的確毫無征兆,她不曾死,卻一睜眼便到了陌生世界。按柳弱水所言,她原本在陰陽造化爐中,入大夢三生枕之幻,那麽,她又是如何逃脫的?

蘇斐然看向蘇起瀾。

蘇起瀾仍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樣,面上手上,半面焦黑,但她仿若未覺。

蘇斐然曾問黑妖王谷先生的來歷,並問何故能令她臉上焦黑始終不退,黑妖王是如何回答的?

“所以,”蘇斐然緩慢開口,向蘇起瀾道:“你臉上燒傷,是極致丹火?”

陰陽造化爐既然名“爐”,開啟必然用火,既為神器,丹火必然神異。黑妖王當初提及極致丹火,她一知半解,此刻卻豁然貫通。

“為了救我?”蘇斐然又問。

蘇起瀾扶著門邊向外看,神色悵惘,不知聽見沒有,毫無反應。

回答她的是柳弱水:“是。”

破壞大夢三生枕的方法有三,一是外力破壞,二是死,三是證道。不恃閣長老說出三個條件時,所有人都為之咋舌。只因大夢三生枕在曲望道手中,曲望道已至渡劫,今世無人能敵。但若一定要列出能與之匹敵的人物,怕也只有風迎微和蘇起瀾。想來,陰陽造化爐相差不多。

柳弱水細細道來,將一切真相攤開。

柳弱水入境,本為新生,可誰知蘇斐然一劍入他丹田,致他性命垂危。曲望道當即將他帶出,並借陰陽造化爐之力為他重塑肉身,才換得他如今性命。只是陰陽造化爐畢竟不能逆天改命,柳弱水在幻境中瀕死,即便救出也終生殘廢。

而蘇斐然的離開,則全憑蘇起瀾以天機為掩護,強行開啟陰陽造化爐。只是曲望道本不懷好意,早已滅蘇斐然肉身,蘇起瀾不得已將她再投爐中,試圖煉出新身,曲望道自然不許,兩人交戰,期間不知出何差錯,蘇起瀾再度開爐後便發現,爐中有兩人一劍。

當時情急,蘇起瀾來不及分辨,只知蘇斐然必是人身,便倉促抱走二人,留下一劍。

“這兩人便是我和無為。”蘇斐然開口:“那一劍……是代斫吧。”

蘇起瀾回眸,聲音幹啞:“是。”

如此,才有無為的刀劍相向,才有代斫的背後一刀。

“你救了我……”蘇斐然忍不住笑,想說話,心口卻有什麽猛地一躥,令她不能再言。閉了閉眼,將一切情緒收斂幹凈,開口時不辨喜怒,只平靜地問:“那我又為何被抓?”

蘇起瀾定定地看著她。

“因為你吧。”蘇斐然微笑。

蘇起瀾不能言語。

“所以你本該救我。何況,”蘇斐然笑得更重:“你讓我經受的不止這些。”

幻境中她所遭受的一切,曾困擾她多長時間。那時候回憶中滿是不堪回首,哪怕如今多半忘卻,可原諒卻不能輕易出口。

蘇起瀾垂眸:“你說的對。”

柳弱水欲言又止,終於開口時,遭蘇斐然打斷。她直問:“你對她頗為了解,莫非臥底期間還有往來?”

將說的話悉數咽下,柳弱水點頭:“谷先生有天機掩護,我只與她聯系。”

這是今日蘇斐然第二次聽到“天機掩護”。乍一聽,仿佛在說蘇起瀾的天衍術大成,可仔細想,便知不對。

天衍術從來沒有影響天機的能力。

她看向蘇起瀾,緩緩吐出四個字:“半步天道?”

不需要蘇起瀾回答,蘇斐然已經確定。唯有悟得半步天道者,身周天機混沌,因此,蘇起瀾不能算得風迎微的位置,也因此,曲望道不能算得蘇起瀾的位置。

世人只知風蕭瑟和風迎微臻至半步天道,卻不知,谷先生蘇起瀾也已經達到這一境界,正因如此,戰鬥力不強的她才能夠出其不意地從曲望道手中帶走蘇斐然,一同隱居十年,一邊養傷,一邊將蘇斐然養大,期間幾乎與世隔絕。

然而,半步便意味著並非天道。這樣的隱藏終究不能持久,直到儒修到來打破安寧,蘇起瀾意識到曲望道可能察覺自己位置,便計劃離開。此時的蘇斐然已經長成,周圍天機天然混亂,自然是最好的保護,待在她身邊,卻可能受到牽連。為此,她送走兩人,臨行時將最珍貴的法器相送,叮囑這對同命相連的姐妹,如果可以,此生不要再見。

可是,如何能夠不見。

蘇斐然是本體,無為是心魔,她們同命相連,便自然相見,而相見後,廝殺不可避免——也不能避免。

所以,有了無為的刀劍相向,又有了代斫的背後一擊。

真相攤開,對蘇斐然來說,不過是終於知曉前情,而這前情卻並沒有什麽值得欣慰的地方。

她似無動於衷,跳過話題問蘇起瀾:“你來找我還是他?”

蘇起瀾怔忡著答:“你。”

蘇斐然點頭,又問:“找我何事?”

蘇起瀾仍有些癡癡的樣子:“想與你說件事。”

蘇斐然:“何事?”

蘇起瀾看了她半晌,嘆息一聲,轉身,一言不發地便要去了。手已經觸及房門,身後蘇斐然問:“與賢門有關?”

蘇起瀾動作頓住:“是。”

“你說吧。”蘇斐然道:“我與賢門有仇。”

蘇起瀾扶門轉身:“你與賢門本該無關。”

“是。”蘇斐然皺眉:“種種已經發生,縱然與你脫不了幹系,究竟誰是敵人我還分得清楚。”

蘇起瀾怔怔看她。

蘇斐然避開她的目光,看向別處,聲音平直道:“前世經歷固然對我影響頗大,但走至今日,每一步皆是我個人選擇。”頓了頓,她終究回過頭來,直面蘇起瀾:“生不由己,長卻由己。倘若一步踏錯,與其怪你,不如怪我。”

“你不曾走錯。”蘇起瀾微微笑著:“你每一步都走得……很好。”

蘇斐然面無表情:“不需要你評價。”

蘇起瀾點點頭,鈍拙之色稍去,略顯清明,正色向蘇斐然道:“我來找你,只為和你說:賢門之戰,五宗並非毫無準備。”

蘇斐然看了眼柳弱水:“我知道。”

蘇起瀾的言語流暢起來:“如今劍門所歷,不過因為人手不足,但若五宗合力,賢門必然不敵。唯獨曲望道一人,無可奈何。”

蘇斐然聽明白了:“你們要做什麽?”

“不是我們,”蘇起瀾道:“是你。”

蘇斐然皺眉:“我?”

蘇起瀾點頭:“我們的準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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