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嬰兒我要做第一個

關燈
第96章 嬰兒 我要做第一個

何多多懷孕了。

她昨日才發現,今天便興沖沖地站上論武場,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她戰勝了一名金丹,卻意猶未盡,拉著蘇斐然還想試試,蘇斐然指指身上傷口,無情拒絕。

何多多不好勉強,頗感失落,又掏出一塊餅幹哢哧哢哧地吃起來,粉屑落了一手。

蘇斐然那有些詫異:“你現在能吃餅幹?”

何多多茫然:“為什麽不能吃?”

蘇斐然看向她的肚子。

何多多摸摸肚皮:“對啊,我肚子裏有娃了,當然更要吃了!”

說著,“哢嚓”一大口。

蘇斐然不清楚這世界裏修士們懷孕是如何調理的,既然煉丹的何多多說沒事,應該就沒事。

只是對何多多肚子裏揣了個娃,蘇斐然還是覺得有些奇妙,便問:“這孩子誰的?”

何多多又是一臉茫然:“在我肚子裏,當然是我的啊!”

蘇斐然自知失言,便換種方式:“她的父親?”

“沒爹。”何多多語重心長地拍拍蘇斐然肩膀:“你是不是在人間待久了啊,總覺得孩子非得有個爹——哎不對,你不是就待了十年嗎?”

進入修真界前,何多多也長在凡間,只是年歲太短,又值少不更事,因此凡間對她的影響可以忽略不計,理所當然道:“我沒打算給她找爹,反正有我這個媽就夠了。”

很快她反應過來:“啊,你是想問誰提供的陽氣?”

蘇斐然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聞言便點頭。

何多多恍然:“我就隨便找了一個嘛……”

蘇斐然問:“誰?”

何多多抓了抓臉:“就那個聞言明啊。”

蘇斐然還沒說什麽,何多多便解釋道:“我只看得上嫡傳,可嫡傳裏面大師兄不能動,就只剩下他一個了,雖然殘次點,但矮子裏面拔高個兒,他還算勉強啦……”

“然後你就和他睡了?”蘇斐然心道這何多多不行動則已,一行動便如風馳電掣,悄沒聲兒的就把事情搞定了。

何多多還有些不自然:“也沒有那麽強硬啦,我當然還是問過他的意思啦。我就和他說我想生個孩子,找他借點陽氣——還不了那種。”

“他同意了?”蘇斐然實在想不出,常年撕扯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居然還能認真討論借陽氣的事情。

“是啊。”何多多說:“本來是不同意的,但是我和他說了,不同意也沒關系,大不了我去別的宗門找,那時候五宗盛會就要召開了,男人還不有的是。拿點陽氣而已,我還不了陽氣,能還陰氣啊。公平交易。”

“當然,”何多多振振有詞:“能內部解決最好內部解決,不熟的男人我不了解質量。”

就這樣,她和聞言明開始了“借陽氣”活動。

“但是他太差勁了!”何多多不爽道:“借了好多次才成功,要不是昨天發現肚子裏多了個嬰,我還得再來幾次。”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這個嬰?”蘇斐然問。

何多多顯然已經考慮了很久,磕一口蘋果說:“我打算把它記錄下來。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我很想知道它究竟是怎麽生長的,又能給我帶來什麽樣的影響。斷代之前倒是有女修記錄過這種事情,比如孩子生長到某個階段,媽媽應該做什麽、不能做什麽,如何培養成出優秀的寶寶,如何判斷孩子的性別和發育情況——但她們記錄的角度和我想知道的不太一樣。我找了很多典籍,發現斷代之後,大家都不願意生孩子了,就更沒有人關註這件事了,所以我要做第一個。”她看向蘇斐然,堅定地重覆:“我要做第一個!我要把整個過程記錄下來,讓後世的所有人都以我為參考!”

“她們會記得你。”蘇斐然說。

“我不只要她們記住我。”何多多說:“我還想知道生孩子究竟能不能給媽媽帶來好處——除了那些我有了孩子、有了傳承、有了依靠,或者有了愛的結晶之外的好處。”頓了頓,她放輕聲音,“我想知道,如果道分陰陽,陰陽生萬物,那麽,陰陽二氣在我體內結晶,能否助我悟道——或者,至少我能知道,‘覆歸於嬰兒’在結嬰之外,真正體現在嬰兒身上時,究竟是什麽模樣。”

她擡眸看向蘇斐然,粲然一笑:“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蘇斐然看著她,一時失言。

半晌,低聲說:“是。”

“啊哈。”何多多道:“所以,今天的記錄裏我就要寫:發現嬰兒的第二天,我輕松戰勝金丹初期劍修!”猶豫片刻,又道:“再加上:食欲大振,吃嘛嘛香!”

蘇斐然:你任何時候都能食欲大振吃嘛嘛香。

懷孕極大程度地滿足了何多多的好奇心,此後她便在練習做飯之餘,讓出時間來研究肚子,就連五宗盛會對她的吸引都沒有那麽強烈。

論武大會結束後,論道大會即將開始,與宗門大會的論道流程不同,五宗盛會的論道是真正的“論”道。因為道玄而又玄,數萬年來無人能夠盡曉其理,常常只求成一家之言,因此論道發展到最後,往往是他說他有理,我說我有理,勝負難以定奪。所以,論道大會並不存在勝負之分,每人只需論道一場,在規定時間內,就某一話題各抒己見,但求達意而已。

相比於論武大會,論道大會才是五宗盛會的重頭戲,以多少屆的經驗來看,論道大會中,時常有弟子在交流辯駁中當場頓悟,因而各宗都十分註重這一環節。

像何多多這樣悟性超拔、道心明確而無疑的人,已經在步步接近目標,論道只是錦上添花。但如蘇斐然這般悟道中常有疑惑者,論道便是學習的大好機會。

為最大程度發揮論道大會的啟迪作用,五十餘場論道依次舉行,每場一個時辰,分十日結束。蘇斐然抽到榮枯閣一名弟子,論道於第三日展開。

論道場上,兩人相對而坐。旁邊選題處,熒光閃爍。兩人神識交織纏繞,共同探入,熒光緩慢演變,化作兩個字:自然。

論道意在交流,引發思考,而非攻訐,因此開場相對平和。榮枯閣弟子率先開口,中規中矩:“何謂自然?”

何謂自然?

任何人都能隨口出言:春華秋實是自然,風雨雷電是自然,生老病死也是自然。

蘇斐然答:“自然而然。”

榮枯閣弟子道:“何謂自然而然?”

蘇斐然道:“自身如此。”

對方又問:“如何得自然?”

蘇斐然答:“無為而自然。”

對方問:“何者無為?”

蘇斐然答答:“道無為。”

對方問:“何者自然?”

蘇斐然答:“萬物自然。”

對方問:“道自然否?”

蘇斐然答:“道自生自長,自然而然。”

對方問:“萬物因何自然?”

蘇斐然稍楞,但仍就連貫的思維回答:“道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榮枯閣弟子身體前傾,目光鎖緊:“既然道輔萬物之自然,則萬物之自然是自然而然否?”

蘇斐然答:“道無為,因此萬物自然。”

榮枯閣弟子皺起眉頭:“如此,有一問請教蘇道友。既然自然意為自然而然、本身如此,那麽,萬物如何能言‘本身如此’?”

蘇斐然無言。

榮枯閣弟子又問:“道自生自長,因此自然。道生一,既而生萬物,則道生萬物。萬物自長,卻由道而生。既不能自然而生,又如何能稱自然?”

自身如此,自然而然,才能夠稱自然。道必定自然,但萬物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即便能夠決定自己的生長,又如何能稱自然?正如人的出生不受自身控制,生長的邊界受到物類的制約,在這樣情況下的“自然生長”,當真是“自然生長”嗎?

可是,難道又不是自然嗎?

蘇斐然想了想:“若自然為一自然,則萬物非自然。但若自然非一自然,則道為絕對自然,萬物為相對自然——皆是自然。”

榮枯閣弟子彎腰:“多謝賜教。”

蘇斐然既而問:“受道友方才啟發,在下有一問請教。道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那麽道是為,還是不為?”

對方答:“道可為,卻不為。”

蘇斐然問:“何解?”

答曰:“為而不恃,即是無為。輔自然是‘為’,而萬物因此自然,便是‘無為。’因此,道‘無為而無不為’。”

蘇斐然又問:“道友認為,是否可以理解為:道有‘為’的能力,然後才有‘不為’的選擇?”

對方皺眉:“蘇道友之意是?”

蘇斐然答:“道生萬物,而後輔萬物之自然。按方才討論,萬物不能決定其生,因此得‘相對自然’,而道能決定自生自長,又決定萬物之生,因此成‘絕對自然’。道對萬物的‘為’與‘不為’皆建立在這一基礎上——它決定萬物的生。因此我言,道首先立於萬物之上,方有‘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的選擇。倘若道未生萬物,道非絕對自然,則即便道願‘為’,仍無力‘為’。所以,先有‘能為’,方有‘願為’‘不願為’。”

換言之,‘道’有主宰萬物生死的權利,方有選擇做與不做的權利。

一旦這樣解釋,那麽,‘道’對萬物的“輔而不敢為”,即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悲憫。

論道結束。

沒有既定的答案,只有問與答,或思考卻不能答。但有些問題,本不需要答案。

修道者所修,不在《道德經》,不在天地運行之道,而在自身圓融之道。

離開論道場,迎面見衛臨棹。他只問一句:“有何感觸?”

蘇斐然答:“《道德經》有涯,而道無涯。”

衛臨棹頷首。

蘇斐然自他身邊擦過,出門時又遇見無為。論武之戰後,兩人再無交流,無為此番似專門在此等候,蘇斐然卻只當未見,正要錯過,忽聽無為道:“我認同你的觀點。”

蘇斐然停步:“哪點?”

無為道:“確立權威,方有選擇的權力。”

蘇斐然回過神來。

無為上前幾步:“衛臨棹問你有何感觸,你騙了他。”

蘇斐然微笑:“你很了解我。”

“當然。”無為嘲諷地笑:“沒人比我了解你——”

話音未落,蘇斐然身形忽動,下一刻,銀簪抵在無為頸項,聲音響在無為耳邊:“這你也想到了嗎?”

無為笑:“我想到你不會下手。”

“是嗎。”蘇斐然輕吐兩字,銀簪猛力刺下!

沒有成功。

刺下的瞬間,蘇斐然感到清涼掠過,懷中已經無人,不禁悚然一驚,覆命劍出鞘,看向來人。

看到的時候,她握緊了覆命劍。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激動。

谷先生。

她衣袂飄飄,似要乘風歸去,目光上揚,空洞無物。無為正在她手邊,抓住她手腕驚呼:“谷先生!”

谷先生茫茫然低頭,眼睛緩緩聚焦,看到無為,才想起自己做了什麽,悠然一聲嘆息:“你們終究再見。”

蘇斐然立刻問:“我們為何不能再見?”

“你們當然可以再見。”谷先生的目光又放得極悠遠:“你們最好再見……”

蘇斐然瞇起眼:“她欲殺我。”

“殺你?”谷先生又扯回飄忽的註意力,點頭:“嗯,她是想殺你。你也可以殺她。”

蘇斐然冷靜道:“這便是我們不能相見的原因?互相殘殺?”

“唔。”谷先生沈吟片刻:“算是吧。”

“算是?”蘇斐然笑了笑:“那真正的原因是什麽?難道是——”

她說:“我們同命相連?”

“唔。”谷先生又沈吟:“算是吧。”

她說:“她是你的心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