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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無為我必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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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無為 我必殺你

衛臨棹意有所指道:“無論法術、法器,只能改換容貌,卻改不掉命格。而聖門看的是命。”

說出聖門,顯然衛臨棹知道蘇斐然指的是誰。如他所言,聖門收下柳弱水,那麽柳弱水與夢崖命格必然不同,他們不可能是一個人。

線索再次中斷。

蘇斐然有些不甘心。不但劍門嫡傳認為柳弱水與夢崖相似,倘若此夢崖是彼夢崖,那麽她也認為兩人相似,可查到最後,他們竟無聯系。

她又問:“那夢崖身在何處?”

衛臨棹搖頭:“當日他受戾氣影響,性情大變,距入魔僅一步之遙。”

雖不情願,蘇斐然還是垂眸:“多謝師父。”

衛臨棹:“你回去吧。”

蘇斐然走出幾步,腦中靈光一現,陡然回身,沒頭沒尾一句:“他用什麽劍?”

衛臨棹反應很快:“破邪。”

果然,破邪劍。

破碎的拼圖再次拼成一處。

劍門破邪劍失竊,她曾前往尋找,此劍百尋不得,最後卻莫名其妙出現。仔細想來,此劍初見於江潮生手中,最後見於江月照之手,彼時江月照以此劍與秦嬴對戰,後來證明他當時已和姜昭節見面,決定將姜羨送回姜家,引發此後一系列事件。其中幾處細節常被忽略,蘇斐然刻意去尋,竟真發現問題。

劍門掌門曾言,破邪劍劍主尚在,因此劍身未死。蘇斐然在江潮生手中見到此劍時,此劍的確未死,但再次回到她們手中時,卻已成為死劍。江月照恐怕沒有這個能力,那麽在他之後,恐怕另有他人對劍做了手腳。

劍死,可能因為主死。但若是劍主未死,還有什麽可能導致劍死?

蘇斐然曾是劍修。前世今生劍道相差不多,經驗應當適用。

劍本死物,劍修以本命鑄劍,將自身精血註入劍中,方成劍魂。但若主人取消契約,取回精血,劍則失魂,失魂則死。

破邪劍劍主是夢崖,而蘇斐然記得,當時,柳弱水與多寶閣的巡回拍賣正在附近。

不同的線索,指向不同的結論。蘇斐然選擇相信直覺。

然而,相信直覺的結果便是,柳弱水作為劍門叛徒,立場可疑。一面是名門正宗的元嬰長老,一面是左右逢源的多寶閣掌櫃。一面曾戾氣入體背叛師門,另一面又與賢門關系密切。

蘇斐然腦中分成兩片,一片列出柳弱水的正面信息,一片列出他的負、面信息,互相比較,希望得出他的立場,進而分析他所作所為究竟出自什麽目的。

但是無果。

她揉揉眉心,不禁懷疑是否立錯前提。

聖門斷命尚未看出柳弱水與夢崖的關系,她只靠直覺似乎武斷些。

這件事仍需從長計議。

回到洞府時,蘇斐然已決定將此事暫時擱置,打開房門,果不其然韓述仍在房中。

韓述如今以家屬之名,名正言順地賴在合歡宗,明明有自己的住處,卻還是堅持住在蘇斐然這裏,大大咧咧占著她的床。蘇斐然本該不滿,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

自從蘇斐然引導他閃避而非硬接,韓述便不再鉆牛角尖,輕松下來,如今他的日常已經可以歸納為:吃飯睡覺上床。

蘇斐然那回來時他正在睡覺,睡姿豪邁,被子沒有蓋在身上,卻卷成一筒抱在懷中,半埋被中的臉蛋上暈著薄紅,睫毛輕顫,又細又直的長腿露在外面,肌膚似雪,骨肉勻凈。

蘇斐然走近,捏住他鼻子。

韓述張嘴呼吸。

蘇斐然又捂住他的嘴。

韓述扭過頭去。

蘇斐然拽住被角一提,被子淩空而起。韓述哼唧一聲,八爪魚一樣抓來,卻抓不到,便慢慢睜眼,揉著睫毛說:“被子……”

蘇斐然將被子扔回去:“睡了多久?”

韓述打個呵欠,淚水點綴眼角:“沒多久。”

蘇斐然又問:“裝了多久?”

“沒多……”韓述險些咬到舌頭:“沒裝!”

“那你繼續睡。”蘇斐然用被子將他團成一球。

韓述艱難地從被子裏扒出一條胳膊,輕輕勾住蘇斐然衣角,說:“我想……和你一起……睡……”

蘇斐然回頭看他,半晌沒說話。

韓述再接再厲,從被子卷裏爬出來,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輕輕摩挲,不說話,只笑瞇瞇地眨著眼。

手下肌膚細嫩柔膩,蘇斐然不自覺地摸了兩下。

然後就摸到了床上。

韓述喘息著說:“我像不像,像不像……禍國……妖妃?”

這種時候蘇斐然不想說話,沒有回答。

事後,蘇斐然起身穿衣,韓述裹在被子裏,可憐兮兮:“你倒是像……無情……帝王……”

蘇斐然親了他一下,終於開口:“既然你很閑,忙完這陣,我們論武。”

韓述當即扯被子蒙臉。

蘇斐然打坐至天亮,便再次忙碌起來。她接來聖門弟子,便要負責這三十多人的日常起居,諸多瑣事令人不勝其煩。終於告一段落,蘇斐然便提劍下山。

山下小鎮一如既往,各式店鋪鱗次櫛比,其中有一家妖獸店。蘇斐然多看了一眼,發現這裏出售的妖獸實力低微,對大宗門弟子的吸引力並不高,即便買下,也不會作為契約靈獸。何況,將妖獸契約成靈獸並不是簡單的事。契約靈獸是雙向選擇的過程,如果人修不能打動妖獸,使之自願結契,那便白費力氣。畢竟,不是誰都有姜花花那樣的財力,天材地寶不要錢地扔,才換得妖獸一次點頭。

蘇斐然想起白牙。在宗主那裏見過一群毛絨絨後,蘇斐然便和妖皇聯系,詢問白牙的情況,得到了好消息。

長命果為白牙贏得時間,經過這麽多年的休養,白牙終於能夠壓制妖皇內丹,轉而吸收其中的力量,這過程需要時間,因此它尚不能離開妖族領地。

妖皇玩笑似的說:“待你再見到它,恐怕認不出來。”

蘇斐然還去傳送陣附近看了眼。榮枯閣和不恃閣弟子尚未來到,仍有幾名嫡傳在此等候,包括四師姐。見到她,蘇斐然便想起謝清池所言的大賢術,只是她了解不足,無法判斷。面上不露分毫,與四師姐點頭致意,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潮生。

蘇斐然立刻跟上,但對方似乎察覺,動作飛快,七拐八拐,便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此時她已經來到城外,地界開闊,但仍不見江潮生蹤影。她散開神識搜尋,不多時,鎖定一個方位。

“出來吧。”

沒有動靜。

蘇斐然道:“你我本氣息渾融,可惜你戾氣太重。”

虛空中猝然爆出一聲呼嘯!

強光閃過,蘇斐然下意識閉眼,手中抽劍。

“當”的一聲,雙劍相交,風塵四散。

一擊不中,來者飛快撤出。相隔數丈,相對而立。

蘇斐然收劍:“你對我為何有如此敵意?”

模樣相似的女子冷笑一聲:“你我註定為敵。”

蘇斐然漠然道:“聖門便教會你這些?”

“聖門教會我什麽,與你無關。”無為拭劍,起手式出:“你只需知道,我必殺你!”

話落,人起。

無為再出一劍。

蘇斐然拔劍格擋,彼此動作像鏡面雙方。

清泓的水系靈力裹挾劍鋒,碰撞交擊時,潰散的水花劃過面龐,留下血痕。

再分。

蘇斐然抹掉臉頰血跡,擡眼時,恰逢無為看來。

視線相對,見彼此動作相同,稍頓。

下一刻,兩滴血同時脫手而出,在空中碰撞。

“這樣的戰鬥有何意義。”蘇斐然問。

“證明我活著。”無為不假思索,再度攻來。

劍花秋蓮,寒光璀璨。剎那間無數劍芒閃爍,又悉數破碎。

呼吸間,劍招交接,已過百式,又一招快過一招,一招狠過一招。無為的劍氣如她表情森冷,透著狠絕意味,封堵蘇斐然劍路,不容她有片刻喘息。

這樣猛而迅捷的劍法,仍無半絲破綻。

蘇斐然是,無為也是。

“鏗。”蘇斐然強行架開長劍,將無為彈出數丈,拉開距離,趁機道:“你不說明緣由,如何知道不能共存。”

“想知道理由?”無名喘息著,冷厲地笑:“先死再說!”

無名再度糾纏而來。

蘇斐然微微皺眉:“在此地殺我,你必死無疑。”

“死又如何?”無為迫得極近,雙劍對峙,力量用到極點,劍身顫動,卻不能寸進。

她咬牙道:“至少是我的選擇!”

再次彈開。

蘇斐然嘆息一聲:“我記得年少時你——”

“住口!”像觸及逆鱗,無名驟然打斷,“你想說什麽?想說小時候我總跟在你屁股後面,而你總對我愛答不理?”

說著,又一劍落下。

蘇斐然卻一動不動。

利劍將至。

無為強行收力,大喝:“你做什麽!”

“沒什麽。”蘇斐然扔開覆命劍,“你來殺我吧。”

無為怒道:“把劍拿起來。我的勝利不需要你施舍!”

蘇斐然仍不動。

“拔劍!”無為聲調陡升。

升至最高點時,蘇斐然未動,卻有另一人動了。

旁邊躥出無數法器,向蘇斐然射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前有無為虎視眈眈,後有利器破空而來。蘇斐然手無寸鐵,空門大開。

“叮!”

一把劍擋在蘇斐然身前,其力千鈞,赫然攔下所有法器。劍光電掣,眨眼間利器悉數彈回,向那憑空出現的人影射去。

利器在他身周懸浮不動。

江潮生看向蘇斐然,淺笑款款:“好久不見。”

蘇斐然重執覆命劍。

江潮生又轉向無為:“想殺她?不妨加我一個。”

無為收斂所有表情說:“我想殺她,關你屁事。”

江潮生笑起來,聲音繾綣:“莫不是她放下武器,你便心軟了?”

無為瞥他一眼:“關你屁事。”

江潮生不以為忤,笑意更盛:“她這樣的人,哪裏會真的卸下防備……”

無為打斷他:“所以,關你屁事?”

江潮生笑意微涼,眼中戾氣隱約,口中話語溫存:“她又何須你出手相助。”

“你想說什麽?”無為不耐煩地問。

不及江潮生張口,無為冷哼一聲,語氣嘲諷:“她談及年少,是為引我念及舊情。她始終防禦,是為詢問我為何殺她。她沒有殺氣,是因為五宗盛會在即。她卸去武裝,是為了試探我殺意幾分——如果你想說這些廢話,那就閉上你的嘴巴——我比你了解她。”

蘇斐然看她一眼。

“嘖。”江潮生笑了下,又問:“合作嗎?”

無為冷聲:“我和她的事情,輪不到你插手。”

“那可有些麻煩。”身周法器浮動,江潮生苦惱皺眉:“同時對付兩個人的話……”

法器瞬間飛出!

蘇斐然和無為同時執劍,向江潮生揮落!

法器紛紛潰散,劍身斬落。

蘇斐然很快意識到不對,但動作不及收回,落下時,果如她所料,斬斷的只是虛影。放出狠話仿佛要以一敵二的江潮生,已經逃之夭夭。

蘇斐然從未見如此滑不唧溜之人。

江潮生離開,形勢立變。方才還並肩戰鬥的兩人立刻刀劍相向,不約而同沖對方揮劍。與此同時,周圍水系靈氣震蕩,瘋狂卷向二人,呈分庭抗禮之勢,碰撞制衡,又堪堪止於中間一線,無法前進半步,正如手中之劍,勢均力敵,攻不可破。

“你的功法?”距離切近,蘇斐然問。

無為勾下嘴角:“太一生水訣。”

蘇斐然又問:“何式?”

“生民!”無為手中忽然現出一根簪子,刺向蘇斐然丹田。

未入。

無防不破的銀簪在蘇斐然手心劃出創口,鮮血順著掌紋命線緩緩滴落。她的另一只手中,相同的銀簪刺出,抵入無為另一手中。

欲收銀簪,對方握力強橫。欲刺銀簪,對方分毫不讓。只有四目相對,視線碰撞出灼灼火花。

誰也不願松手,誰也不肯退讓。不知多久,忽聽一聲:“無為。”

兩人同時扭頭。

輪椅聲響起,柳弱水走近,看向無為。

無為盯著蘇斐然,半晌,俯身拾劍,走至柳弱水身後。

柳弱水向蘇斐然微微欠身:“弟子無狀。”

蘇斐然道:“無事。”

無為隨柳弱水而去,蘇斐然原地佇立,抹過手心,傷口頃刻間愈合。

太一生水訣第四用,潤物無聲。

方才無為說,她所用太一生水訣,其中一式為生民。蘇斐然從未聽聞。

或許,無為手中便是太一生水訣下卷。

她返回宗門時又想到突然出現的江潮生,他以賢門弟子身份出現在合歡宗附近,又正值五宗盛會,令人疑心其中詭計。若非防備無為,她該抓來江潮生問問大賢術的事情……

蘇斐然腳步一頓。

江潮生,大賢術。

她忽然想起,她與謝瑤芳曾一同對戰江潮生,江潮生用出大賢術,虧謝瑤芳以邪術破解。既然如此,江潮生應當知道謝瑤芳身具邪術,而邪術又可克制賢術,倘若謝瑤芳所中當真為大賢術中的“存天理滅人欲”,難道賢門不曾考慮邪術影響?

蘇斐然更加堅定抓到江潮生的決心,便又在小鎮逛了一圈,希望吸引江潮生自投羅網。然而此次江潮生並未現身,她只能回山。

到洞府門口,韓述難得沒睡沒吃,搬著椅子坐在門口,托著腮迷迷瞪瞪,將睡未睡,下巴一點,又驚醒,擡眼便見蘇斐然,頓時大喜撲來:“蘇蘇!”

蘇斐然接住他。

“這麽久才回……該不會……去見……”頓了頓,韓述偷瞄她表情,“熟、人?”

無為、江潮生和柳弱水皆是熟人。蘇斐然點頭。

“哦……”韓述抓著她手臂向房間拉,暗示道,“那……現在該……見我了……”

可蘇斐然不想。腳步稍慢,身後便傳來驚喜聲音:“斐然!”

蘇斐然轉身,一個身影撲過來。

蘇斐然下意識去接,韓述卻抓著她手臂。她動彈不得,便眼睜睜看著韓述上前一步,和姜羨熱情擁抱。

“你好!”韓述笑起來,利落地問,“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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