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傳承天道與人道

關燈
第75章 傳承 天道與人道

蘇斐然仍追問:“何出此言?”

衛臨棹攏著袖口,說:“道是悟出來的,不是問出來的。往日你尚未入道,多問方能多學,如今你已入道,多悟方能多得。”

換言之:別問,自己想。

可蘇斐然還是問:“我何時入道,我竟不知。”

衛臨棹反問:“你入何道?”

蘇斐然不假思索:“情道。”

衛臨棹問:“何情?”

蘇斐然同樣果決:“男女之情。”

衛臨棹淺笑,搖頭:“你說是,那便是了。”

蘇斐然一臉懵懂,可有個念頭越發強烈:等她實力夠強,她非要把這個故弄玄虛的師父這樣那樣那樣這樣!

不知衛臨棹是否察知她的心意,他忽然笑開,往日悲憫的低眉此刻像舒展的花枝,擡手時玉般的手指觸到蘇斐然發間。蘇斐然感到發間一緊,便凝出一面水鏡,從中發現,自己頭上赫然多出一枚發簪,簪頭一朵嬌艷欲滴的花兒,似玉似真,觸手清瑩。

她皺眉:“這是什麽?”

這朵花她眼熟,衛臨棹院中長滿了這樣野蠻又恣肆的花,他曾摘下這花簪在她發間,被她毫不留情扔掉後,再沒做過這種事情。

這次換做發簪。

衛臨棹說:“美是價值,可你不喜。我便制成這發簪,送你做防身法器。”

聽說是法器,蘇斐然沒摘,道聲謝,話題又回到“太一生水”,詢問它為何出現在蕭宗主的筆記中。

衛臨棹見她執著,悠然嘆息:“你可知天道與人道?”

蘇斐然答:“天道是法則,人道是突破。”

衛臨棹搖頭:“從修道而言,凡修士所證,諸如以情、以劍、以丹、以樂,皆為人道,而天道則可知而不可證。”頓了頓:“但曾有人頓悟,得一二分天道——在‘太一生水’。”

蘇斐然道:“蕭守素?”

衛臨棹搖頭:“風蕭瑟。”

消失的斷代第六子。

“後受極致雷劫,重傷彌留,賢門叛者趁虛而入,她就此殞命。”衛臨棹嘆息:“她畢生所學,在女兒風迎微,可惜風迎微陷落於賢門之亂,多半身亡。另有聖門蘇起瀾承風蕭瑟指點,卻至今下落不明。”

蘇斐然意有所指:“風蕭瑟得悟一二分天道,她的傳承,世人豈不趨之若鶩。蘇起瀾可能是唯一在世者,莫非正受四方追蹤?”

衛臨棹看她,目光通透:“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蘇斐然道:“只是感慨,風蕭瑟的傳承若就此中斷,未免可惜。”

“不會中斷的。”衛臨棹目光悠遠,看向渺茫:“天道既然能悟,那麽,不是今生,便是後世。道修存一日,便悟一日。千秋萬代,終將得證。”

蘇斐然沒有這樣寬闊的胸懷,如果天道能悟,那她希望悟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後世某個不相幹的修士。離開衛臨棹的院子,她來到藏書閣,重將風蕭瑟母女和蘇起瀾的所有消息搜刮一通,確定再無遺漏,便廢寢忘食地研究。

饒是如此,資料仍然不多,這三人像是觸及某種忌諱,在歷史中幾乎隱形,相比其他宗派掌門的完整履歷,只留下零散片段,內容以傳說為多。而關於“太一生水”的,除了蕭守素在雜記中的順手一筆,更無其它信息。

蘇斐然在藏書閣呆了不知多久,看過最後一點文字,走出藏書閣。她想到一個人,或許能解答心中疑惑,便往合歡宗外走去。

巧合的是,多寶閣的巡回拍賣剛剛來到附近。或者不是巧合,柳弱水每每在她需要時出現,像一場及時雨。倘若他當真算不出她的事,那麽至少能算出哪裏有錢可賺。

見到他時,蘇斐然驚訝發現,許久不見,他面色不再蒼白得像隨時要死去,咳嗽聲輕了許多,只是依然坐著輪椅,捧著熱茶,看人的目光溫和從容,帶著淡淡微笑,聲音和暖:“蘇道友。”

他眼中像含著涓涓細流,靜謐安寧,身周像有繚繞雲霧,觸手都是柔軟,仿佛自天穹瀉落的陽光。

“柳掌櫃。”蘇斐然落座,開門見山道:“我想知道風蕭瑟與風迎微、蘇起瀾的事跡。”

柳弱水慢條斯理地抿口熱茶,低眉似在思考,片刻後微笑:“風蕭瑟死了。風迎微沒死,在賢門。蘇起瀾沒死,下落不明。”

蘇斐然道:“還有曾經。”

柳弱水向她攤開手:拿錢。

蘇斐然看到他的手心,紋路分明,沒有繭痕。

“沒錢。”蘇斐然道:“我用不恃閣三長老的消息來換。”

柳弱水含笑,聲音溫和:“你若想說三長老殺徒的事情,那便不必了。”

蘇斐然:果然,三長老殺死自己弟子。

柳弱水很快察覺,笑開:“原來你是想在我這裏一箭雙雕。”

“我說的不是他殺徒的事情,而是他曾經的弟子沒有死。”蘇斐然道。

“哦,”柳弱水耐心聽她說完,點頭:“謝瑤芳正在你身邊,自然沒死。”

“可她現在失蹤了。”蘇斐然毫不猶豫出賣她:“在不恃閣地界。”

柳弱水揚眉,顯出感興趣的模樣,既而微笑:“僅憑這一條線索,似乎不劃算。”

“再加一條。”蘇斐然道:“姜花花在合歡宗。”

“成交。”柳弱水擡手一劃,引出水面平平如鏡。探手其中,取出時,捏著三片竹篾。他將竹篾遞來,正面向上,密集得看不清的字樣自竹篾上脫出,飄向蘇斐然的神識。

蘇斐然瀏覽全部內容,不由得微笑看向柳弱水:“這麽多?”

柳弱水還以微笑:“想必較合歡宗所知多些。”

的確比合歡宗藏書閣中內容更多,但真正有價值的也少,完全不值得她出賣的兩條消息。她尚未發作,柳弱水又道:“你提出的謝瑤芳的線索,若多寶閣探得真相,我便立刻通知你。”

柳弱水有誠意,蘇斐然沒有追究,目光卻落在他嘴角笑意,遲遲不動。

柳弱水笑意不變:“蘇道友為何這樣看我?”

“柳掌櫃神似我一位故人。”蘇斐然答。

柳弱水好奇揚眉:“什麽樣的故人?”

“亦師亦友,”頓了頓,“亦敵的故人。”

“這樣。”柳弱水頷首,手捧熱茶又喝一口,繚繞的霧氣遮住他的表情,放下茶杯時,他仍溫柔笑著:“還有事?”

蘇斐然第二次問:“你當真不曾學劍?”

柳弱水嘆息一聲,看向自己的雙腿:“身有殘疾,不能練劍。”

蘇斐然點頭:“告辭。”

柳弱水頷首:“恕不遠送。”

蘇斐然走至門口時回頭,柳弱水仍目送她,神色不變,沒有露出半點破綻。她走出房間時,遇到那位幾次帶路的侍從,便問:“你家公子怎麽稱呼?”

侍從詢問:“您問的是秦公子還是柳公子?”

記憶回籠,蘇斐然瞬間想起,初入多寶閣時她便推知,多寶閣中有兩位公子,一女一男,男公子是柳弱水,女公子則姓秦。

她收回思緒:“柳公子。”

侍從驚訝她竟不知:“柳公子名弱水。”

“那夢……”蘇斐然沒有問出,房間中忽然傳出劇烈的咳嗽聲。侍從聞聲便沖進去,留下蘇斐然一人。

蘇斐然帶著神識中的信息回到合歡宗,走往洞府的路上,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風迎微是單水靈根。

她在藏書閣苦苦尋找的,和單水靈根相關的信息,就這樣伴隨著風迎微的信息闖入大腦,像湊出最後一塊拼圖,一切都嚴絲合縫。

風迎微與蘇起瀾關系匪淺。風迎微活著,人在賢門。風迎微是單水靈根。風迎微繼承“太一生水”道。

蘇起瀾收養她和無為。她幾次與賢門敵對。她是單水靈根。她傳承《太一生水訣》。

所有思路都指向一個結論:她的處境與風迎微息息相關。

正思索間,她已來到洞府門前,發現這裏站著個人,正是姜花花。

先前才鬧過不愉快,此時姜花花又迎上來說:“我想了想,還是要拜你為師。”

蘇斐然實在無心搭理,越過她向前走。姜花花著急,連忙大聲道:“我是有誠意的!你可以考驗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蘇斐然停下腳步:“那你就做吧。”

她早看這家夥不爽,正愁無處發洩,她就送上門來。

姜花花卻興奮起來,摩拳擦掌:“你說,要我做什麽?”

蘇斐然答:“洗衣服。”

姜花花信誓旦旦:“沒問題——”尾音消失,她呆直地看著憑空出現的一堆衣服,慢慢合上下巴,“你……你怎麽這麽多衣服沒有洗?”

蘇斐然表示:自從有師父勤勞縫補,她的衣服從來只穿一遍,再不清潔。這麽多年下來,攢了上千件。用法術清洗,也只是一千遍。不多。

不過……蘇斐然撇下絕望的姜花花,推開房門時想到:師父居然這麽高產麽。

“吱呀”一聲,門開了。這時蘇斐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麽。

從衛臨棹那裏得到太一生水的消息,她便趕往藏書閣查詢資料,接著又下山去多寶閣詢問,而現在,距離上次回房已經過去一個月。

房門打開時,房間裏有人緩緩扭頭,看向蘇斐然。

姜昭節仿佛坐成了一座雕像,聲音都成了雕像:“回來了?”

蘇斐然風一樣飄進來,要將姜昭節按倒,貫徹方針:如有不合,睡完再說。

可姜昭節沒倒。

蘇斐然硬推了兩下,他還沒倒。

蘇斐然:好不識趣哦。

她索性獨自上床,剛躺下,又發現有人和自己搶被子。扭頭,就見方才執拗地不肯倒下的姜昭節,轉眼就躺到她身邊,清咳一聲,有些難為情地低問:“睡嗎?”

睡。

蘇斐然正將他這樣那樣,再那樣這樣,屋外卻傳來聲音。她理所當然以為是姜花花,不搭理又怕她再鬧幺蛾子,就隨便披件衣服出門。

剛邁出一步,一個人影旋風一樣沖進來,猛地抱住她,伴隨一聲哽咽的呼喚:

“斐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