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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還劍 像同一個人,同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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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節垂眸:“我非有意。”

蘇斐然微笑:“你長著兩只眼睛是做什麽的?她攻擊我時,我正閉目,難不成在你眼中,我是尋死?”

姜昭節張了張嘴:“我未註意。”

“你能擋住我身前巨石,卻未見我閉目領悟。可笑嗎?”蘇斐然拍拍他肩膀,和顏悅色,吐出兩字:“可笑。”

並不可笑。

他見十七姑向蘇斐然出手,腦中頓時空白,什麽……也沒想。他欲言,又止,只道:“抱歉。”

“沒必要。”蘇斐然拉他起身:“也沒用。”

她用力稍猛,姜昭節一個趔趄向前栽倒。蘇斐然握劍手向前,攬住腰身將他扶正。

“多謝……”

蘇斐然松手。

姜昭節站直身體。

蘇斐然看他面色:“她說你道心不穩。”

“無礙。”姜昭節剛說完,便撲倒在地。

喚他,他不應。

蘇斐然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忍了又忍,沒忍住,擡腳在他身上一通亂踹。

踹完,心中郁氣稍解。她拍掉姜昭節身上腳印,將人扶起,回到客棧。

謝瑤芳見狀,問出了什麽事,蘇斐然只說遇人尋仇。

謝瑤芳了解:“怪不得他走得那麽急,原來是為救你。”她瞥蘇斐然一眼,意味深長道:“他這個哥哥可真是盡職盡責,全心全意為弟弟照顧你。”

“他不是為他弟弟。”蘇斐然糾正。

謝瑤芳眼睛一亮,好事的目光閃現:“那是為什麽?”

蘇斐然一本正經:“為師門。”

謝瑤芳甩了她一對白眼:“呵呵。”

“何況他沒有幫忙。”蘇斐然認為有必要交代:“我的功法本可以進階,遭他打斷,頓失契機。”

“嘖。”謝瑤芳驚訝;“姜羨出事的時候你還對他一通紮心,現在你自己出事,居然還把他完整帶回來,不像你啊。”

蘇斐然沒聽到她陰陽怪氣,認真道:“我和他無冤無仇,自然不會將他如何。”

謝瑤芳點頭,讓開道路,任蘇斐然扶著姜昭節在身旁走過,忽然一聲:“啊。”

蘇斐然止步:“怎麽?”

謝瑤芳盯著姜昭節的袍角:“這怎麽有個腳印?”

蘇斐然恍然:“可能是對手不小心踹到。”

“這樣。”謝瑤芳煞有介事地點頭。

蘇斐然再走出幾步,又站住,一擡手,姜昭節的外衣便落入她手中。迎上謝瑤芳疑問的目光,她解釋:“太臟,會感染。”

說著,衣服直接消失。

謝瑤芳捏著下巴:“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上次如何?”蘇斐然反問。

謝瑤芳提醒:“上次發現他暈倒,你揍了他一頓,然後扒掉了他的衣服。”

“是嗎?”蘇斐然想了想,微笑:“不記得了。”

她扶姜昭節進門,將他扔到床上,自己坐在桌旁,手指一點,杯中熱茶氤氳。

她抿一口,問:“不打算睜眼?”

床上,姜昭節睜眼,目光清醒。他盤膝坐起,連咳幾聲後,聲音平穩:“你不是那麽說的。”

“臟,容易感染。”蘇斐然補充:“真話。”

蘇斐然偷換概念,姜昭節卻無法反駁。

蘇斐然不欲他在此話題停留太久,屈指輕敲桌面:“既然沒暈,我們便算賬。”

姜昭節攏攏衣襟,低頭盯著裏衣看了片刻,擡頭道:“我要更衣。”

蘇斐然欣然擡手:請。

姜昭節盯著她。

蘇斐然一動不動:“若是不換,我們便開始。”

對峙半晌。姜昭節一言不發,自儲物袋取出外衣,在腰間束起,自下而上,理平雙襟。動作慢條斯理,呼吸也在這節奏中和緩下來。至一切完成,仿佛武裝結束,他面色沈靜,看不出半絲端倪,平靜說道:“師妹請。”

蘇斐然坐直身體:“我欲以姜羨悟道。你不許。”

姜昭節答:“你和他談情,影響我。”

蘇斐然針鋒相對:“自身不正,怪他人影響。”

姜昭節面色一滯,旋即恢覆:“自身不悟,怪他人攔斷。”

蘇斐然聲輕言淡:“我以對手歷練,你橫加幹擾。我與姜羨談情,又幹你何事。”

“自然……”姜昭節頓了頓:“無幹。”

蘇斐然合掌:“如此。我兩度自做自事,你兩度多管閑事。”

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情緒浮起又沈,姜昭節反問:“多管閑事又如何?”

“嗯?”蘇斐然沒反應過來。

“無事。”姜昭節立刻道:“你有話直言。”

蘇斐然便忽略他前言,接著說:“你兩度誤我入道,補償當不為過。”

姜昭節問:“如何補償?”

蘇斐然笑了,輕聲:“助我悟道。”

將要離開時,姜昭節叫住她,說:“通訊石你可以扔掉。”

蘇斐然取出通訊石,向姜昭節懷中一扔:“交給你解決。”

姜昭節早便提醒她扔掉通訊石,但她沒有。

因為忽然想作死。

經過幾日調整,姜昭節傷勢本已好轉,但又遭此戰鬥,離開的時間又不得不推遲,姜昭節仍面臨每日藥浴的處境,蘇斐然則一如既往地鉆研功法。只是契機轉瞬即逝,她再未觸摸到當時那一線靈感,便寄希望於再來一位實力強悍的人物。

謝瑤芳直言她找死。

蘇斐然只想作死,卻不想死。她身上多重保障,足夠她保命。

除姜昭節外,謝瑤芳或許是最清楚姜羨處境的人,她知道蘇斐然面對的是什麽實力,就不攔著她作死。只是偶爾漫不經心地說一句:“看不出你還是個多情的人。”

蘇斐然回:“我以為我無情。”

謝瑤芳便說:“你如果無情,會遷怒姜昭節?”

蘇斐然想了想:“不然,難道直接打上姜家?”

謝瑤芳心中吐槽:你真的好冷靜好理智呢。

嘴上卻專挑軟處紮:“無能狂怒罷了。”

蘇斐然瞥她一眼:“姜昭節什麽都不說,我便是有能,也無能。”頓了頓,悠然嘆息:“只好遷怒他了。”

姜昭節的確什麽都不願說,總逼他說出前半句,他才肯主動吐露後半句。蘇斐然有心搞事,奈何無人幫忙,有個願意說的,還非要加上一句“來求我呀”。

蘇斐然:我能怎麽辦呢?我只能遷怒了。

但和十七姑一戰,她卻收獲意外之喜。

十七姑提到,她的女兒是雙靈根,卻是姜家這些年來天賦最高的人,盡管她話為說盡,但不難推出這個驚人的結論。

姜家內部竟空虛如此!

單靈根固然難得,但凡是大宗門,總有數人,姜家卻淪落到得一個雙靈根便喜出望外的地步,仿佛三流宗門,這與它隱約呈現的實力並不相符。

蘇斐然就此向姜昭節提問,逼出他前半句,也終於知道後半句。

用邪術得來的能力絕非一勞永逸,它的負面影響也絕不是犧牲一些人這麽簡單。

以邪術得來的能力,無法在血親間傳承。

換句話說,哪怕所有人都靠邪術成為單靈根,他們的子孫後代仍然只繼承他們最本真的力量。而姜家的這些單靈根的初始實力,又往往天賦低劣。

包括姜昭節。

姜昭節的身體終於恢覆,蘇斐然便要他兌現承諾,助她悟道。但他們耽誤太久,當務之急是送還破邪劍,一行人便日夜兼程,趕赴劍門,期間姜昭節仍堅持藥浴,但狀態時有反覆,偶爾昏迷。

來到劍門,是半個月後的事情。

孫長老迎接他們,將破邪劍細致檢查後,鄭重歸入劍冢,接著便向蘇斐然道歉,留兩人在此小住。

蘇斐然對小住不感興趣,只對阿黛感興趣。走前阿黛因為在鑄劍池闖禍,受過門規正在修養,此時已經痊愈,但仍不見人。孫長老此時對蘇斐然親切許多,便告訴她,阿黛性情不馴,戾氣難除,掌門便安排她砍竹子。

所謂看竹林,是一件極為枯燥的事情,通常用來給剛剛用劍的弟子鍛煉基本劍式。竹林地處絕靈之地,毫無靈氣,劍修只能憑借自身韌性揮劍砍竹,往往不等竹子砍遍一輪,新竹便已長出。可想而知,這是一件非常耗費耐性的事情。

蘇斐然提出不情之請,欲見阿黛一面。孫長老驚奇於她不記仇怨,爽快答應,帶她前往竹林。

蘇斐然本以為,這樣枯燥的事情,阿黛堅持不久,或許總是偷懶。可來到時卻發現,阿黛做得無比認真。

起劍,落劍。起劍,落劍。一刻鐘內,簡單的兩個動作她已經重覆上千遍,竹林空出一片,可她仍堅持起劍,落劍,目光落在劍上,甚至沒有察覺他人到來。

孫長老嘆息一聲:“這孩子性格純稚,是壞事,也是好事。”

蘇斐然沒有接話,目光中只有阿黛的動作。

起,落。起,落。

忽然想起最初學劍時,她便是這樣,將最簡單的動作練到熟練,熟練到任何時候拔劍,都能夠從最完美的角度出擊,達到最大殺傷力。為做到這點,這兩個動作,她也曾練過萬萬遍,彼時她耳中只有兩個聲音。劍聲,竹聲。

遙遠的記憶突兀醒來,蘇斐然眼中的阿黛悄然變換模樣,成為當初的自己,就連劍式起落都不差分毫,像同一個人,同一把劍。

心念方起,那邊阿黛似有感觸,目光轉來,既而向下,落入她手中。

戾氣頓起。

蘇斐然手中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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