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我去 入V公告

關燈
一刻鐘後,包括負傷人員姜羨,四人聚集在一個房間內。

謝瑤芳唯獨不認識姜羨,卻察覺他和蘇斐然關系微妙。畢竟,他們一直在身後嘀嘀咕咕,雖然蘇斐然很快屏蔽神識,但身邊的何多多卻一臉激動,活像看了春宮。

待蘇斐然介紹後,謝瑤芳摸著下巴,新奇道:“你們兩個什麽關系?”

姜羨刷的看向蘇斐然,剛碰到對方視線,又麻利拽回眼神,眼周泛紅,氣沖沖道:“朋友!”

蘇斐然於是也答:“朋友。”

卻見姜羨瞪自己一眼。

蘇斐然:我不太明白。

何多多眼珠子要掉出來,脫口道:“朋友?”

她看向蘇斐然,目光透著股追根究底的意味。蘇斐然果斷轉移話題:“我們討論如何救出大師兄……和謝道友。”

姜羨和姜昭節取得聯系,說明牢獄中的情況。

已知靈力隔絕,蘇斐然便問具體方法。修真界中大部分地方充滿靈氣,只有少部分絕靈地帶,天然沒有靈氣,但魔宮十三殿的位置並不符合,那麽他們使用的方法只有其他幾種:丹藥、陣法、符箓、困靈工具,以及,全封閉。丹藥和符箓不適合大規模作用,便剩下陣法、工具和全封閉三種。

姜昭節立刻回覆:全封閉。

所謂全封閉,便是人工隔絕靈氣。靈氣需要流動循環,倘若營造封閉環境,又耗盡其中靈氣,便會形成靈氣真空。解決方法也簡單,打破封閉。優點是只需武力,不似陣法那般難解。缺點是,只能用武力。

姜昭節料到她想問什麽,接著又道:“屏蔽神識靠的是斷神石。”

以這種石頭制成的牢獄,能夠切斷神識的內外往來。

其他情況一並了解完畢,蘇斐然看向謝瑤芳:“你想好怎麽做了?”

何多多看她的目光有些覆雜:“你真決定去臥底?”

謝瑤芳嗯了一聲。

何多多嘆息一聲:“沒想到你還挺重感情的。”

“你錯了。”謝瑤芳冷笑:“我不重感情。”

何多多不信,謝瑤芳沒打算多說,領到任務便向外走:“我先走。”

蘇斐然叫住她:“你打算怎麽毀掉道心?”

毀掉道心,並不是大喊三聲“我要失道”便能做到,就像破除幻境不能大喊三聲“都是假的”。讓一個道心堅定的人墮魔,不比讓一個魔修得道來得容易。

“毀掉器修的道心,只需要毀掉他們的本命法器。”蘇斐然道:“但你沒有。”

謝瑤芳一時悵然:“是。我本想煉出噬魔法器……可惜沒有。”她轉而一笑:“但我另有準備。”

蘇斐然跟上一步:“我陪你去。”

“陪我?”謝瑤芳饒有興味地挑眉。

哪怕只是監視及好奇,蘇斐然仍面不改色答:“是。”

謝瑤芳嘲諷地笑起來:“行啊。”

五天後。

高門大院之前,蘇斐然抱劍倚樹而立。已入深秋,風吹過時,泛黃的樹葉飄零而落,將至蘇斐然身周時,似有無形之力,將樹葉劃為兩片,又脆弱地碎成粉末。

蘇斐然察覺,便收斂外溢的靈力。目光仍鎖在緊閉的大門上,將警戒值拉到最滿,時刻等待或許存在的殺機。

院內陣法已開,屏蔽她的神識,她全神貫註,終於刺破一點,眼前立刻現出驚險的場面。

謝瑤芳在殺人。他們勢均力敵,你來我往,都使盡渾身解數,但作用不同。謝瑤芳欲置男人於死地,那男人則左右閃避。

以防禦對攻擊,男人終於顯出頹勢。

謝瑤芳抓住時機,一擊致命。

蘇斐然清晰看到男子瞬間睜大的雙眼,聽到他悵然失落的一聲“瑤芳”,又看到謝瑤芳一劍致命,將那名字徹底留在他口中。

院門敞開。

謝瑤芳走出來,一身血色,一路無言,直到河邊。

她臨水照面,面上濺著血痕。

蘇斐然問:“他是誰?”

謝瑤芳一點點拭掉血跡,聲音平直:“情人。”

蘇斐然道:“你殺了他。”

謝瑤芳動作一頓,扭頭向她,擦掉嘴角一滴血,未擦凈,卻留下一道紅,襯著她笑容艷烈:“你怕了?”

蘇斐然答:“有點。”

“你放心。”謝瑤芳大笑起來:“我雖算不上重情,但你若能助我救得姐姐,那麽你我往日恩怨便一筆勾銷。師弟的仇,我便當忘了。”

蘇斐然聽著她的笑,看著她額頭緩慢綻開黑色魔紋,怔然:“殺情人可以入魔。”

“不,殺愛人。”謝瑤芳照見額頭魔紋,擡手抹掉眼角一滴淚水,起身時面色平靜,聲如死水:“想要心境動搖,自然要殺在意之人,非只情人。”

蘇斐然說:“這便是你的‘另有準備’。”

“是啊。”謝瑤芳坦然道:“既然早知要入魔宮臥底,自然要提前備好入魔之法。”

蘇斐然接話:“比如愛上一個人。”

謝瑤芳覆又大笑,不可抑止,笑後又面如止水,情緒收拾得一幹二凈,答:“沒錯。”

蘇斐然見她這陰晴不定的模樣,想起當初自己殺夫的情景,一個沈澱已久的疑問終於出口:“殺情人可入魔,那麽——殺情人,可證道否?”

謝瑤芳聞言微怔,遂席地而坐,問她:“欲證何道?”

蘇斐然落座緩聲,一字一字:“無情道。”

“未曾聽聞此道。”謝瑤芳正色。

蘇斐然頷首:“斬斷情根而成道,因而殺夫殺妻以證道。”

謝瑤芳斟酌道:“若以至情論之,當斷者豈非親情?該殺者,豈非父母至親?若是殺夫殺妻,相較親情,夫妻之情何等短暫,如何卻成了天地間最難斷難舍之情?此理不通。”

蘇斐然既而問:“若殺父母至親,可能成道?”

謝瑤芳思考:“殺人為樂,道所不取。且‘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斫’。”

言已出口,謝瑤芳不見蘇斐然回應,不禁擡眼看去,卻見蘇斐然神思不屬。

論道即止。

謝瑤芳嘆息起身:“殺戮不可入道。唯有司殺者可殺人,餘者殺人,便如代木匠伐木,終將傷及自身。”她摸上額頭魔紋:“便如我。”

蘇斐然點頭,起身時仍不免想到那句“代大匠斫”。代斫。代斫劍。她的劍。

她想起鑄劍之時,正是她入劍修之道,走上征途,欲重新開始之時。彼時自信滿滿,豪情縱橫,視前方道途坦蕩,便取《道德經》中此句,將劍命名“代斫”,意為“代司殺者殺人”。那劍修聞言,卻嘆道:“以代斫為名,此劍恐怕防主。”

但,那又如何。那是她的劍。將伴她一生,終不背叛的劍。

懷中覆命劍忽然錚鳴。將蘇斐然喚醒。

她輕彈劍身,笑笑。向謝瑤芳鄭重行禮道:“多謝解惑。”

謝瑤芳避開此禮:“既為道友,解疑答惑,理所當然。”她不想與蘇斐然客套,直言道:“既然我已入魔,便直接去魔宮。你自己回吧。”

蘇斐然尚未答言,謝瑤芳又說:“你監視我一路,不過擔心我在背後捅你一刀。但你分明清楚,救出姐姐前,我絕不食言。”

蘇斐然點頭:“的確,相比大師兄,我更在意自己些。”

謝瑤芳忽而笑起來:“我忽然想到,倘若由你入魔,恐怕……連能夠讓你入魔的人都找不到吧——可你偏是個情修。情修!”

她樂不可支。

沒笑多久便戛然而止。

劍已在她頸間。謝瑤芳輕撥開劍:“開個玩笑,這麽較真?”

蘇斐然忽然微笑,湊近她,眼波柔和,聲音似水:“無情也是情。你想試試我的無情嗎?”

謝瑤芳不想。全盛時期她尚且被練氣小鬼打敗,別說此時她還是個殘血。

蘇斐然看著她離去,袖中藥瓶藏得更深些。

謝瑤芳說的不錯。

即便她想靠殺人入魔,她也找不到那個能引她入魔的人。換做何多多,即便有這樣的人,也絕無這樣的狠心,更別說那個一心光明坦蕩的姜羨。所以這件事,只有謝瑤芳能做。

送走謝瑤芳,蘇斐然在魔宮附近落腳,何多多和姜羨隨後趕來。何多多對謝瑤芳好奇得很,拉著蘇斐然便問她究竟如何入魔。蘇斐然直言,何多多頓時咋舌:“是個狠人。”再沒說什麽,又抓住蘇斐然手臂,瞇著眼睛問她:“你和姜羨真分手了?”

蘇斐然猶疑片刻:“是吧。”

“啊。”何多多面色耷拉,又很快振作,眼睛眨呀眨:“那你們兩個,雙修沒有?”

蘇斐然反問:“我和他獨處過嗎?”

何多多長嘆一聲:“可惜。”

蘇斐然問:“可惜什麽?”

何多多托著臉蛋搖頭,頹喪萬分:“好想知道你們雙修的時候大師兄是什麽反應啊。”頓了頓,壞笑起來,躍躍欲試道:“不吃掉就分手多可惜,不如你今天和他覆合,明天再分手?”

蘇斐然:“你在暗示什麽?”

何多多挺胸:“我在明示。今晚我絕不打擾!”

蘇斐然卻搖頭。

何多多問她:“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蘇斐然搖頭:“我只是想——”

“想什麽?”何多多立刻湊過來。

“大師兄尚在獄中。”

何多多心中:大師兄尚在獄中=大師兄應當回來=大師兄回來後我再與姜羨雙修。

“哇。”何多多眼中似射出光來,激動道:“何等虎狼之詞!”

蘇斐然:我在想如何營救大師兄,你為何滿腦子虎狼?

蘇斐然不懂何多多想些什麽,但話題終於回到姜昭節身上。謝瑤芳此行不能立刻得出結果,想要接觸殿主,她必須混到足夠近的位置,這需要時間。值得慶幸的是,這期間那邪修並未動手。

終於,謝瑤芳發來通訊,她已見到姐姐,但未見到姜昭節。謝清池和姜昭節不在同一處。

“那邪修不只抓人,還要設置陣法,但是魔宮人員流動性強,她擔心秘密暴露,直接派抓來的雜靈根修士去,戴上困靈索,為她修護陣法。但是單靈根的修士都被嚴加看管,我暫時接觸不到。”言罷,謝瑤芳又忍不住挖苦:“你們大師兄可真會送人頭!”

如果只是這點問題,假以時日總能解決。但沒過幾日,謝瑤芳又傳來消息:“陣法已經設置完成,那邪修似乎著急起來,抓人頻率高了許多。估計不會太久。”

在座三人都心情沈重。

姜羨低頭:“如果我是金靈根就好了。”

何多多搖頭:“就算你是金靈根,到時候被抓進去,沒靈力沒神識,能做什麽?多填個人而已。”說完,抓著頭發想辦法。

一室安靜。

正無法時,蘇斐然忽然道:“我去。”

何多多霍然擡頭:“去哪兒?”

蘇斐然道:“魔宮。”

姜羨看她,眼神晦澀:“你……難道要入魔?”

蘇斐然答:“不。”

次日,她被抓入魔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