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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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江湖上還有什麽人,是比剛剛破獲鐵鞋大盜的陸小鳳名聲還要響亮的,那麽必然是一個紅衣人。

一個喜歡在金庫寶藏所在之地,繡花的紅衣大盜。

“連王府的寶庫都已經被這個繡花的紅衣大盜給盜了。”顧玨倚在南王府雕鏤精致的欄桿上在跟莫罹說起此人時,語氣之中完全是一派幸災樂禍,沒有半點兒的擔憂,“聽說王府總管金九齡,請了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來幫忙。”

莫罹還處於水土不適的虛弱時期,倦怠的連擡擡眼皮都沒力氣,聞言,低聲道:“你好像覺得這個結果很滿意。”

顧玨笑道:“當然,我為什麽對這個結果不滿意呢?”

莫罹“恩”了一聲,靠著跟柱子曬太陽,“顧兄最近似乎很悠閑。”

顧玨伸了個懶腰,“說不上悠閑,但也確實沒什麽事情,該做的準備都做了,餘下的事情已經不是區區一個顧玨所能辦到的了。我不過是一群大人物之間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能偷懶就偷懶,誰還會把我放在心上不成?”

莫罹道:“顧兄過謙了。”

顧玨笑了笑,繼續給窩在暫居院子裏不出去的莫罹將他錯過了的事情,“南王府寶庫的十八斛明珠,華玉軒珍藏的七十卷價值連城的字畫,鎮遠的八十萬兩鏢銀,鎮東保的一批紅貨,金沙河的九萬兩金葉子……有時候我都想冒充一下繡花大盜,別的不說,華玉軒珍藏的那些字畫我心儀已久,早想找法子借來看看,誰知道……”

莫罹道:“難道這些珍寶跟前沒有人守著?”

顧玨笑道:“當然都有,華玉軒常年至少有七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守在其中,我就算是有心借字畫來看,也要考慮自己有沒有那個命看。”

莫罹頗為詫異,道:“顧兄出身西域,原來也對字畫有研究。”

顧玨笑著搖了搖頭,“莫兄高看我了,還不是我們那位世子爺喜好詩書字畫。至於我……”顧玨沈吟著,苦笑道:“我是在看不出來什麽工筆寫意,不就是畫畫寫字麽,寫的好看畫的好看就成了,還非要講究亂七八糟的意蘊,最後寫的自己不一定看得懂,旁人一定看不懂。”

關於字畫,莫罹覺得自己和顧玨算得上是知己,他也對那些名人字畫看不甚懂。

“那守著王府寶庫的又是誰?”莫罹問道。

顧玨想了想,道:“江重威。”

莫罹睜開眼睛,活動一下酸軟無力的身體,道:“聽說,江重威在未入王府的時候,也是名動江湖的高手,莫非在王府中多年,功夫都廢了?”

顧玨笑道:“江湖上的威名能做數麽?莫兄你在江湖上名氣大抵還不如江重威,難道武功就不如江重威?若說威名,江湖上有威名的人多了去了,這個號稱是武功冠絕天下,那個又有個名號叫做塞北第一高手,實際呢,跳梁小醜,不堪一擊,終究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他語氣之中,滿是對江湖中人的不屑。

莫罹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倒也不盡然。”

顧玨磨牙,“你就非要跟我唱反調是吧,我說一句你就反駁我一句。”

莫罹看了眼顧玨,以眼神表示“你想多了,我沒你那麽無聊”。他起身在庭院中散步,腳步仍然是虛弱無力,但氣色比起昨日到南王府,神色要好上許多。顧玨托腮坐在欄桿上看著,忽然道:“莫兄,我如果此時偷襲你,你能擋得住我幾招?”

莫罹散著步,神色悠閑,“百餘招是沒問題。”

顧玨縱身一躍,落在莫罹跟前,笑道:“試試?”

不等莫罹答話,一人腳步悠悠走進院中。

來人一襲華服,氣度從容,然而最吸引人的卻不是他的氣度,而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是特別大,更不是如葉孤城那般似是淬著漫天劍芒讓人不敢逼視,他的眼睛,比顧玨的微笑還要柔和,但這份柔和,卻讓人如墜雲裏霧裏。

“顧兄如果有意,我給顧兄推薦個好對手。”來人折扇輕搖,笑意溫純。

顧玨在莫罹耳邊低聲道:“他就是金九齡”,隨後拱手,笑道:“不知道金總管說的是誰?”

金九齡笑道:“咱們王府此時,還有誰比葉城主的武功更高?”

顧玨笑道:“金總管太擡舉顧某了,顧某就算再自不量力,也不敢妄圖與葉城主比肩。”

金九齡似乎此時才看到顧玨身旁的莫罹,拱手道:“在下南王府總管金九齡,叨擾葉二少爺的清凈了。”

“無妨。”莫罹回禮,反正來這裏攪擾他清凈的,已經有了一個顧玨,也就無所謂多一個金九齡。只要是和葉孤城一起出門,莫罹就已經做好了不停地被人打擾的準備,畢竟天底下還沒有多少人不識時務的去打擾葉孤城。

顧玨搶在金九齡又要開口之前,先道:“金總管向來是忙的□□乏術,今日怎麽有時間……”

金九齡一張信箋平平推出,顧玨擡手接住,看了看——今夜陸至——他疑惑問道:“這是?”

金九齡道:“我以激將法請了陸小鳳來查繡花大盜之事,今夜他要來試試南王府的守衛是否真的那般森嚴。”折扇輕搖,忽而將其收起,扇柄輕擊掌心,“王府寶庫中十八斛明珠雖然沒了,但別的珍寶尚在。無論陸小鳳為何而來,我都得以小人之心先做準備,不知顧兄今夜可方便助我一臂之力?”

顧玨將信箋丟回給金九齡,笑道:“玉府中的衛士,有六百二十多個,值夜時分成三班。每班兩百人,又分成六隊。這六隊衛士,有的在四下巡邏,有的守在王爺的寢室外,也有的埋伏在庭院裏。寶庫外的一隊衛士,一共有五十四個人,每九人一組,從戊時起,就沿著寶庫四周交錯巡邏。”他雖然不在王府之中久居,但是對南王府的護衛卻了如指掌,“金兄如此縝密的守衛,難道還不放心?”

金九齡道:“因為來的人是陸小鳳。”

來的人是陸小鳳。

只這一個原因,比別的十個理由都要充足,也足以讓看似謙沖實則頗為自負的金九齡向顧玨請求援手。

顧玨微微沈吟,隨即半真半假的苦笑道:“我曾與陸小鳳有過一面之緣,此時還不能在王府中與他相見。”

金九齡嘆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為難顧兄了。”

“金兄怎麽糊塗了,王府中現成的高手就有一位,你何必退而求其次呢?”顧玨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笑著道,“若是能請得動白雲城主出手,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在王府之中出入自由?”

金九齡嘆道:“我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不過,誰又能請得動葉城主呢。”

莫罹聽他們二人一唱一和,直至此時,方道:“兩位都是說的事莫罹一個外人不便聽,還請兩位找個人少又僻靜的地方,慢慢籌謀。”

金九齡見拐著彎兒達不到目的,只好直接道:“金某想請葉城主今夜……”

“金總管,”莫罹打斷他的話,聲音一如以往的淡漠,“你沒有那麽大的面子。”

金九齡面上閃過一絲難堪之意,咬牙道:“金某自然沒那麽大的面子,但不知靈犀一指陸小鳳,有沒有那麽大的面子,能請得動白雲城主。”他如此說著,目光緊盯著莫罹身後,衣白如雲的男子。

夜間,燈火寂寂。

一條黑影快若閃電驚鴻,緊貼著王府的院墻,竄入南王府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等到他再出現時,已然是侍衛打扮,他混在巡邏的侍衛之中,在寶庫四周轉了一圈,這寶庫四壁都是用巨大的石快砌成的,也窗戶沒有。黑影等到前面的衛士轉過屋角時,突然飛身掠上了屋頂,他就像是條壁虎般,在屋頂上游走了一遍,並未找到進入寶庫的路,便掀起幾塊屋瓦,屋瓦下竟還有三層鐵網,就算有寶刀利刃,也未必能削斷。

這寶庫,簡直就是個密不透風的鐵匣子,莫說是個人,就是只蒼蠅也難以入內。他嘆了口氣,如燕子般掠過,就要離開。

就在他身子淩空時,他忽然看見對面的平房上有個人站了起來。一個白面微須,穿著身雪白長袍的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來,就像是兩顆寒星。

黑影心中一沈,身子也緊跟著沈了下去,落在王府的青石板地面上。

就在這時,他又看見劍光一閃,從對面的屋頂上匹練般刺了過來。他從來也沒有看見過如此輝煌,如此迅急的劍光。

忽然間,他整個人部已在劍氣籠罩下,一種可以令人連骨髓都冷透的劍氣。這一劍的鋒芒,竟似比西門吹雪的劍還可怕,世上幾乎已沒有人能抵擋這一劍。陸小鳳也不能抵擋,也根本不能抵擋,他的腳尖沾地,人已開始往後退。劍光如驚虹掣電般追擊過來。他退得再快,也沒有這一劍下擊之勢快,何況現在他已無路可退。

他的身上已貼住了寶庫的石壁,劍光已閃電般刺向他的胸膛,就算他還能往兩旁閃避,也沒有用的,他身法的變化,絕不會有這一劍的變化快。眼看著他已死定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似已貼住了自己的背脊。這一劍本已算準了力量和部位,再也想不到他這個人竟突然變薄了。這種變化簡直令人無法思議。劍光刺到他面前時,力已將盡,因為這時他的胸膛本已該被刺穿,這一劍已不必再多用力氣。

真正的武林高手,對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恰到好處,絕不肯浪費一分力氣的,何況這人本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永遠也想不到這一劍竟會刺空。但這時陸小鳳也已更沒有退路,他的劍再往前一送,陸小鳳還是必死無疑的。

可是,就在這間不容發的一剎那間,陸小鳳也已出手!他突然伸出了兩根手指一夾,竟赫然夾住了劍鋒!沒有人能形容他這兩指一夾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親眼看見的人,甚至根本就無法相信。白衣人身子也已落下。他的劍上並沒有再使出力量來,只是用一雙寒星般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也在看著他,忽然問:“白雲城主?”

葉孤城冷冷道:“你看得出?”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除了白雲城主外,世上還有誰能使得出這一劍?”

葉孤城道:“比之西門吹雪如何?”他突然回手,劍已入鞘。

陸小鳳道:“我只知道,天下間只有兩個人的劍,我不敢接。第一個就是你。”

葉孤城道:“可是你接住了我的劍。”

陸小鳳道:“那是你不想要我的命。”

葉孤城道:“如果你接不住我的劍,那麽就是你自己不想要你自己的命。”

陸小鳳苦笑,“還好,我還能保住自己的命。”

“像你這樣的對手,世上並不多見,死一個就少一個。”葉孤城寒星般的眼睛裏露出寂寞之色,不再看陸小鳳一眼,“我是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一向沒有朋友,我並不在乎,可一個人在世上,若是連對手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言罷,轉身離去。

隱藏於暗中的顧玨嘆氣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都敬畏白雲城主了。”

同樣藏身暗中的莫罹道:“因為城主武功好?”

顧玨輕嘆道:“武功好,最多不過是有人畏懼。”

莫罹等著顧玨的下文。

顧玨繼續道:“冠絕天下的劍法,雖然練成的人很少,但也不是沒有,可他們只是在練劍而已。葉城主卻是把自己所有感情都傾註在掌中之劍上,無所謂生死榮辱,也無所謂世間萬物。天外飛仙——已經是不該存於人間,只該存於天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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