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綺綺現在已經來不及去想原來丁成洲很早就打算要和自己一起出國了。

她馬上朝施定的方向看過去。

施定靠在窗臺邊，包廂裏的燈光很暗，趙綺綺看不清他的表情，球桿被他隨手握著，另一只手裏握著一罐啤酒，一言不發。

秦尚心說不好，這個王順也掉線太久了。

丁成洲聽到這話也楞了下，剛要開口說話，其他人不明所以，起哄得更加厲害了，“哎呦，原來他們早就約好了啊！”

“一起出國，丁班長不孤單哦！”

還有人過來恭喜趙綺綺，“綺綺，恭喜你得償所願啊。”

“就是，追夫一年多，抱得美男歸！”

“追了一年多才追到手，阿洲你很難追哦！”

“不過好歹追到了，綺綺現在是不是感覺很爽？”

趙綺綺坐在人群中間，周圍亂哄哄的，全是起哄調笑的聲音，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石頭，很快充滿了這個本來就密閉的空間。

她突然覺得難以呼吸，擡眼看向了前面的丁成洲。

丁成洲會解釋的，趙綺綺心想。這是他的場子，趙綺綺不能喧賓奪主地站起來說些與他生日無關的話。

大家哄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丁成洲只是沈默地看了一會，沒做出任何回應。

趙綺綺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腦中理智的線在看到丁成洲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後退兩步繼續按點歌器的屏幕時，驟然繃斷。

趙綺綺臉色沈了下來，不想再等了。

房間裏卻有人比她更沈不住氣，突“兀地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左擁右抱的人生，當然爽了！”

這句不懷好意的聲音不大，卻在滿是笑聲的房間裏顯得突兀極了，四周立馬安靜下來。

趙綺綺回頭，眼神一下子就鎖定在沙發另一側的張格身上。

張格翹著二郎腿，也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趙綺綺。

大家看了看張格，又看了看趙綺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趙綺綺杏眼微瞇，聲音很冷：“你說什麽？”

兩人本來就積怨已久，剛聽到趙綺綺和丁成洲要同去國外的消息更是往張格的心頭撒鹽，她覺得丁成洲肯定不知道她在班級門口見過趙綺綺被施定親密地摸頭發，如果今天她再不說出真相，自己和丁成洲也許就真的毫無機會了。

張格換了個姿勢，提高了音量，說：“我說錯了嗎？考試後有男生摸你頭安慰你、還要給你講題，出國了也有男生陪伴左右，要說厲害還是你厲害啊！”

施定手裏握著的易拉罐，發出輕微嘎吱的聲音。

丁成洲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

“張格！”他出聲制止。

張格看了丁成洲一眼，他就是被趙綺綺的外表所蒙蔽了，而自己有義務幫他撕下趙綺綺虛偽的外衣，讓丁成洲看清她真實的樣子，不出意外的話，丁成洲馬上就會感謝自己。

這個念頭給了張格勇氣，她盯著趙綺綺冰冷的目光，環顧四周不明所以圍觀的人，臉上帶著瘋狂的惡意，聲音卻膩得讓人聽了就不舒服：“重點是，這兩個男生不是同一個哦！你們說說，這不是左擁右抱是什麽？”

大家互相看看，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都看出來這個張格是沖趙綺綺來的，誰也不敢貿然說話。

黃恬和魯曉分作在趙綺綺身邊，聽到這裏，黃恬擰了擰眉毛，不滿地說：“張格，你今天是來砸丁成洲的場子的嗎？”

張格看著她，聲音很無辜：“我只是說了我真實看到的而已。”

黃恬還想說話，卻被趙綺綺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手背，她頓時噤聲。

趙綺綺一字不漏地聽到張格的話，她面色未改，看著得意的神色浮上張格的臉，語帶諷刺地說：“本來今天是丁成洲的生日聚會，輪不到我說太多，但我必須得說，你的消息也太延遲了吧。”

她眼睛直直地盯著張格，“誰跟你說我有出國計劃了？就算之前有，現在已經取消了。”

張格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馬上轉頭去看丁成洲的臉色。

後者微微低著頭，看向趙綺綺。

趙綺綺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接著說：“還有，我一直是單身狀態，我想向誰求安慰、讓誰摸我的頭、請誰幫我補習功課，都是我的自由，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她加重了語氣，“尤其是你。”

說完，她眼神沒變，平靜地看著張格，“聽明白了嗎？”

正在上線中的王順聽到這裏，發出驚訝的一聲“我草”。

張格顯然被趙綺綺沒有溫度的言語嚇到了，她潛意識裏還是很怕和趙綺綺發生正面沖突，她縮了縮身體，看向丁成洲，後者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她便沒敢再說話。

丁成洲眼睛不動地看著趙綺綺，眼神看起來很受傷。

其他人都楞住了，他們已經很久沒在趙綺綺臉上看到這種蔑視和不耐的表情了。很長時間以來她表現出來的隨和與寬容，讓大家幾乎忘了，趙綺綺曾經是在學校裏說一不二的“大小姐”。

隱藏在暗處的施定，眼神變了變，他拿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冰涼微苦的液體順喉嚨而下，帶走他剛才的不滿和緊繃，換來周身輕松。

包房裏沒人說話，連動都沒人動，仿佛在等待誰發出的指令。只剩下纏綿的情歌悠悠地低聲吟唱，為這幅靜止的畫面添加悲傷的背景音樂。

趙綺綺得到了她想要的效果，馬上緩和了臉色，露出甜美的笑容，她站起身，拿過禮品袋，走到丁成洲面前，把袋子遞過去。

“生日快樂，這是送你的禮物。”

丁成洲看著她面色如常的臉，遲疑地接了過去。

“這是一支鋼筆，雖然你出國後可能用電腦會比較多，但還是希望這支筆可以助你在新的環境裏取得好成績。”

趙綺綺的聲音很輕快，仿佛剛才那個和張格針鋒相對的人不是她，她又說：“以後可別忘了我們國內這些朋友啊！”

她把重音放在“朋友”上，丁成洲拿著袋子的手頓了頓。

話說到這份上，滿屋子的人都懂了，趙綺綺就算以前瘋狂地追求過丁成洲，從今天開始，也已經正式成為過去時。

丁成洲也明白，自己不該再抓著以前的回憶不放了。

“謝謝，不會的。”丁成洲有禮地回覆。

王順一句話把場子搞得這麽尷尬，心裏愧疚極了，如今看到兩位事件主人公露出和解的笑容，他馬上走過來，活躍氣氛。

“都別坐著了，該吃吃該喝喝啊，一會要切蛋糕了。”

他快速地點了幾首歌，接著從丁成洲手裏搶過麥克風，“過生日聽這種苦情歌幹嘛，小爺我給大家來首死亡重金屬。”

聒噪的音樂鼓點馬上響起來，其他人也知道看戲要分時候，開始恢覆到之前的喧鬧，跟著鼓點扭動身體。

四周吵鬧起來，趙綺綺送了禮物後卻沒離開，她縮短了和丁成洲之間的距離，又低聲開口道：“是我轉變心意在先，你心裏不舒服，要怪就怪我好了。”

丁成洲看著她。

趙綺綺看向施定的方向，對方也在看向他們。

趙綺綺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希望你別怪施定，他沒做錯任何事，他把你當好朋友，希望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

丁成洲也看了看施定，很久沒說話。久到趙綺綺覺得丁成洲不會再和自己說話了，而她送完了禮物應該回到座位上。

突然，丁成洲微低了下頭，看著趙綺綺的眼睛，說：“你真的喜歡他，對嗎？”

趙綺綺歪了下頭，看著他。

丁成洲看著彩色燈光變換顏色，落在趙綺綺的精致的臉上，為她整個人添了一種奇異的色彩。

“對。我喜歡他。”趙綺綺大方地承認。

丁成洲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證實，郁結已久的情緒像找到了突破一樣，他笑著說：“放心吧，不會的。”語氣裏帶著釋然。

聚會散場，眾人相互結伴都走得差不多了。丁成洲搭著施定的肩膀，兩人一瓶又一瓶地喝了不知道多少，最後丁成洲站都站不直了，嘴裏還嘟囔什麽“兄弟情義”之類的話，不停地讓施定接著喝。

施定酒喝了同樣的量，看起來比丁成洲好一些，此刻正坐在餐桌邊，用手支著頭。

王順和秦尚好不容易把丁成洲的手從施定身上扒下來，施定被趙綺綺和黃恬扶著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

丁成洲已經徹底醉了，王順決定送他回去，他看著施定倚在沙發靠背上，對秦尚說：“我送這個，你送阿定回去。”

秦尚看了看沙發上拿著水杯低聲對施定說話的趙綺綺，對王順說：“我和你一起送阿洲回家。”

王順疑惑地問：“那阿定怎麽辦？”

秦尚架起丁成洲另一只胳膊，“阿定有人送，不用管他了。”

王順沒明白他的意思：“除了我們還有誰會送他？我們不能拋下兄弟啊。”

秦尚沒回答王順的話，他看著黃恬，“你跟我們一起走吧，送完阿洲送你回家。”

黃恬看了看秦尚，她比王順聰明多了，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好。”

王順不明所以，又追問了一句：“阿定怎麽辦？”

秦尚示意王順趕緊用力把丁成洲弄起來，其他的之後跟他說。

這個王順，是時候給他好好補補課了。

丁成洲他們走後，包廂裏就剩下施定和趙綺綺。

趙綺綺拿著剛接了溫水的杯子，低聲問閉著眼睛的施定：“要不要喝口水？”

施定緩緩睜開眼，看了趙綺綺好一會，好像才認出她一樣，他點點頭。

接著他就著趙綺綺的手喝了半杯溫水。

“難受嗎？”趙綺綺看施定的臉色發白，他該不會想吐吧。

施定搖了搖頭，喝了水之後神色較比之前已經清明了很多。“還好。”他嗓子有點沙啞。

趙綺綺看他緩過來了，不禁打趣道：“你酒量不錯，比丁成洲強多了。”

施定頭痛，用手按了按太陽穴，突然看向趙綺綺，目光沈沈地問：“送完禮物，你和阿洲說什麽了？”

兩人靠得那麽近，還對著自己指指點點的。

趙綺綺回憶了下，想起自己當時坦蕩回覆丁成洲的那句話，現在想起來卻從脖子開始向上到臉，慢慢發熱。

她清了下嗓子，避重就輕地回答：“我希望你和他的關系不要變得尷尬，能回到以前。”

施定不解：“你怎麽知道我們倆關系尷尬？你還知道原因？”

趙綺綺一頓，直接略過第一個問題，裝傻道：“我不知道呀，我瞎猜的。”

酒精讓施定的大腦反應變慢，他並沒有糾結這個問題，看著旁邊臉紅紅的姑娘，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他想逗她，“就算我和他關系不好，你跟著著什麽急？”

趙綺綺看著他，雖然施定現在很可能已經醉了，但她不想糊弄他，就認真地回答：“丁成洲朋友很多，但你的朋友很少，沒有他，你會很孤獨的。”

施定看著趙綺綺認真的臉，感覺從胸口處流出一陣暖流，順著血管，流向四肢，把他整個身體都柔軟地包裹起來。

他看著趙綺綺，突然伸出了手，在她光滑緊致的臉上捏了下，施定指尖冰涼，趙綺綺卻並沒有躲開，比施定體溫要熱一點的觸感從指尖出發，傳回他的大腦。

他低低地笑了聲，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綺綺，你臉怎麽這麽熱，你也喝酒了嗎？”

趙綺綺輕輕地推了他一把，卻直接被施定攥住手，他稍一用力，就把她擁進懷裏。

施定摟著趙綺綺，把頭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帶著淡淡酒氣的呼吸直接輕輕噴在趙綺綺的耳邊，聲音像呢喃：“你一會要送我回家嗎？”

趙綺綺心跳得太快，她幾乎懷疑施定都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嗯，我送你回家。”她聽見自己的回答。

施定又笑了下，低聲說：“送我回家，還擔心我沒朋友，你怎麽那麽關心我啊？”

他偏了偏頭，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趙綺綺的耳朵，像是個輕吻，“綺綺。”

施定呢喃她的名字。

“綺綺。”

趙綺綺耳朵發麻，她恍惚間仿佛聽到施定在用低啞的嗓音叫她“齊齊”

趙綺綺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動，她幾乎相信，如果再不掙脫施定的懷抱，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要印在自己的臉上。

她手上稍微施力，推了施定一把，對方發現她的意圖後，馬上手臂上用力，更加牢牢地把她固在自己胸前。

“你這麽關心我，我該怎麽回報你呢？”施定的頭向下移動，嘴唇幾乎貼在趙綺綺的脖子上。

如果此刻她要施定做男朋友，施定肯定二話不說地同意，施定迷迷糊糊地想。

趙綺綺把放在腿上的雙手，慢慢撫上施定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兩下，施定很久後聽到她的回答：“要不，你繼續輔導我功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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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施定雙手叉腰：說喜歡人家，又說怕人家孤單，結果最後還是想利用人家補習功課，嗚嗚嗚，很傷心，但是老婆說的話又不敢不聽。

趙綺綺：想讓你補習功課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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