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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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夢魘

更多的疑團鉆入了她的腦海……

為何蔭龍山大火之後,王爺就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極度荒唐?

原本她以為是大兒子的死給他造成了太大的刺激,可後來孩子帶回來了,他卻還是那個樣子。

她痛苦地意識到,她看錯他了,他一直就是這般荒唐的人,他不僅欺騙她,還把外頭的野種帶回來,想要奪了原本屬於她兒子的位置!

她真恨啊!不僅恨晉王,也恨淩北辰,這些年晉王對淩北辰一次又一次的格外疼愛,都無一不刺激著她敏感的神經。

可是,淩北辰竟不是他的私生子,而是先皇的昭仁太子?

這麽多年,她竟一直恨錯了。

而被她恨了這麽多年的孩子,卻對她始終沒有一句怨言,還在她下獄時來救她。

一時間,晉王妃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可惜,愛和恨,皆不能重來。

恨了那麽多年,便是想愛,也愛不起來了,她對淩北辰,只是滿心的愧疚。

淩北辰仍尊稱她為「母親」,看起來同過去並無不同,晉王妃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可是她什麽也說不出來,最終只是點點頭便落荒而逃。

這些日子,晉王府籠罩在一片巨大的悲傷之中,同時也很平靜。

可是,晉王府之外差點兒把天掀翻了。

這兩日,皇帝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一夜一夜地睡不著,就是睡著了,也總被噩夢驚醒,他變得異常暴躁。

龍泉宮的蠟燭一宿一宿地點著,宮女太監們都極為小心,生怕不小心觸碰到了真龍天子的逆鱗。

眾人都道,皇帝是因為晉王爺的死傷心過度所致,太醫也來瞧過了,開了寧神助眠的方子。

吃了藥,皇帝確實更容易入睡了些。只是,夢魘卻沒有放過他。

皇帝又做了那個夢。

他夢到晉王站在他對面,以一種從所未有過的目光瞪著他。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再親昵,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你是怎麽管教兒子的?你專門教出淩北辰和朕作對嗎?”

晉王膽子變大了,當面頂撞他,“皇兄知道我只是一個游手好閑的廢物罷了,既無韜略,又無文采,哪裏能像皇兄一般教出優秀的兒子?”

這話像極了諷刺,皇帝如今最親近的兩個兒子,一個文韜武略的太子,卻處處與他作對,一個向著他的越王,卻心思不正。

皇帝氣得發抖,但他很快平息了怒氣,目光沈沈地看著晉王,“晉王,你敢這麽同朕說話?你忘記你的恩寵是誰給你的了嗎?”

晉王嘴角上揚,臉上帶著嘲諷之色,“皇兄忘記您的位置又是從何而來的嗎?臣弟雖不成器,但有句話還是聽過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皇帝目光變得危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晉王不管不顧,“皇兄叫我來,不過是因為拿太子與辰兒沒辦法,想讓臣弟勸辰兒收手罷了,可臣弟覺得,他們做得對。”

“晉王!”

“皇兄許久未叫我阿越了呢……”

“別以為朕不舍得殺你!”

“臣弟不敢這麽想,皇兄是天下之主,生殺大權盡在您手,您有什麽做不到的呢?”他說著,自顧在桌邊坐下來,倒了一杯酒喝,“皇兄啊,這十多年來,臣弟活得越來越沒有滋味,感覺自己就是爛命一條,經常會忍不住想,人活著有什麽意義?”

“你——”

“人啊!總是被各種欲望左右。地主永遠嫌自己的土地不夠多,生意人永遠覺得錢掙得少了,官員永遠覺得自己的官位不夠高。爭來爭去,到最後還不是一張棺槨一捧黃土,有什麽意思呢?”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倒覺得,這一切都比不上這杯酒來的實在。”

皇帝凝眸看著他,沈默不語。

他的灑脫一點點褪去,臉上出現悲傷之色,“我寧願不要這讓人變得冰冷的權勢富貴,真想回到小時候啊,那時候雖然經常吃不飽穿不暖,可是二哥你是真心疼我啊!這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盯著酒杯,目光更悲戚了,“真沒想到,還是二哥送我最後一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自顧喃喃,“真的好想父親,好想大哥,好想好想……”

皇帝早已發現他按了陰陽酒壺的按鈕,給自己倒了毒酒,但他沒有阻止,只是看著他。可以說,他默認了晉王的選擇。

毒性很快發作,晉王嘴角不停有鮮血流出,可他顧不上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放下了尊嚴與灑脫,跪到皇帝腳邊,抓住他的衣擺乞求著,“二哥,辰兒是你親侄兒,不管他做了什麽,求你饒他一條性命,給他條活路吧!二哥,求您……”

皇帝忽略了晉王卑微的請求,他怒不可遏,“這些年朕對你不夠好嗎?讓你享親王之尊,無論你做出什麽荒唐事,朕都替你抹平,你幾個兒子女兒,朕視作親生,可你為朕做什麽了?沒有!就調教出一個淩北辰,讓朕的皇位坐地不安穩!你說你對得起朕嗎?”

晉王最終還是在皇帝的暴怒之中無力地垂下了手。

皇帝怔住了,人已經死了……

晉王沒等到他的回答就死了,而他也永遠聽不到晉王的答案了。

人命真是脆弱地很,不過是片刻,兩人便是陰陽之隔,他悲傷地說道,“阿越,不要怪朕,朕坐在這個位置上,朕沒有辦法……”

皇帝悲傷地不能自已,就像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無法喘息,這種感覺讓他無處逃匿,他在驚嚇中醒來。

原來又是做夢啊!

皇帝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他轉頭,想看看外頭天色,不料一轉頭便看到了太子。

太子靜靜地站在殿中,看樣子不知道站在那裏多久了,但他的表情透露出,他聽到了很多不該聽到的東西。

皇帝十分不悅,好像自己的隱秘地帶被人窺探了,他用充滿怒意的聲音質問,“太子何時來的?怎麽不讓人通傳?”

太子看著他,緩緩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兒臣叩見父皇。”

這個禮,端端正正,太子的聲音,充滿了崇敬。恍惚間,皇帝想起了太子剛剛學跪拜禮時候的情景,那時在禮儀官的教導下,太子便是這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皇帝察覺到氣氛的不同尋常,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太子。

太子沒有起身,他望著坐在龍床邊的皇帝,語氣不覆剛才的感情,而是以談朝事的口吻稟道,“兒臣有事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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