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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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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家一下子出了一正一側兩位皇子妃, 這事引起宮中皇帝的不滿。

自從太子入朝之後,這些年皇帝眼見著朝中諸臣逐漸向太子倒戈不說, 民間亦有越來越多讚揚太子的呼聲。

太子在朝勢力越漸龐大,皇後外家竟還不遺餘力地將女兒嫁給他的其餘皇子,這在皇帝眼裏無異於結黨營私。

當初趙弈從黑沙回來拱手將黑符令交給了太子一事已是皇帝心尖刺,他一向與太子兄弟連枝,這點皇帝是知道的,可老五難道也昏了腦袋倒戈太子不成?

皇帝原本覺得不可能,可自他得知康王生母賢妃與皇後越走越近, 一向對他後宮無感的皇後竟能允許賢妃予取予求,雙方儼然達成共線之後, 皇帝看待康王的眼神也變了。

所以當康王出事的時候, 皇帝甚至眉也不擡,作壁上觀無動於衷。

原因是這日早朝,一名官員站出來上疏彈劾康王,稱其年前出游至地方州郡時,曾恃勢逼|奸當地清白女子無數, 甚至染指該郡刺史千金。事後為掩蓋罪行不惜逼迫刺史幫其掩蓋, 致刺史之女投井自盡, 其作風不端、喪盡天良, 種種血淚罪行已經當地相關人士一一羅列,千裏迢迢告到了上京來。

此狀一出百官驚駭, 以康王為首的中書令等官員面色鐵青, 尤其中書令的女兒剛與康王定立婚約, 這種時候曝出這種奸|汙女子的醜事, 可謂是一巴掌實實在在甩在他的臉上。

康王當機立斷大聲喊冤, 堅持自己受人構陷, 然而他卻不知道跟隨血淋淋的陳情狀一起進京之人,乃是先帝外嫁的長公主,當今聖上的異母姐姐。

原來這位清白盡喪投井身亡的刺史之女與太長公主之子本有定情之約,無端遭了康王禍害,對方心中怨恨之極,這才帶著血書造到了京城來。

當天皇帝親自召見了這位遠嫁已久、並沒有多餘感情的異母姐姐,康王也因手中多條人命而鋃鐺入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非但不會救康王,甚至很可能往兒子的背上再踩一腳。最先撇清關系的正是康王麾下主心骨的中書令,他以康王作風不檢有負女兒為由火速解除兩家婚約。

隨著中書令置身事外,餘下康王黨如鳥獸散,就連賢妃外家也想抽身而出,可惜還沒等他們找到機會。以太子為首開始揭簍子,將以康王為首等官員假借出行之名到地方州郡欺壓百姓大肆斂財的罪行公之於眾,徹底治他個死罪。

隨著康王落馬之後,穆盈盈的婚事自然也被擱置了。

曾經的喋喋哭鬧百般不願似乎成了笑話,如今她便是想嫁也沒法嫁了。

昔日設想扶持康王登頂皇後的夢碎了,唯一能夠與家裏談條件的籌碼也沒了,背負這樣一個不清不白的汙名,除非遠離京城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嫁,否則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她。

穆盈盈徹底淪為了沒用的廢子。

這一切沈南霜都不關心,她正在為如何留在京城焦頭爛額。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的養父已經提交了轉調濟北的申請,那份申請已經被批放下來,事已成定局,沈將軍很快就要回濟北關了。

得知此事的沈南霜很崩潰,最讓她崩潰的是前世對她忠心不渝的沈思鵠也變了。他拒絕了她千辛萬苦求來的北衙司一職,堅持隨父回濟北。

無論她如何挽留,沈思鵠都無動於衷。

沈南霜想不明白,為什麽父親要在這種時候回濟北,為什麽沈思鵠會變得這麽不聽話,為什麽一切的一切都在脫離原來的軌跡!

她不想走,她還有那麽多事沒有做,她不能就這樣輕易離開。所以沈南霜找到了廣恩侯,只要廣恩侯收她作養女,那麽她就能夠理所當然地留在京城,即便只有她一個人留在京城也無所謂。

誰知原本信誓旦旦的廣恩侯突然對她避而不見起來,沈南霜按捺性子等了幾天,眼看著離月底沈家父子離京的日子越來越近,她忍無可忍親自找上廣恩侯,卻被告知這事恐怕不能成。

“南霜,是我對不住你。”廣恩侯面露心虛,“我沒想到清清會對這事如此反感……事前確實是我思慮不周,我可以另想法子補償你……”

穆清清,又是穆清清!

沈南霜心中扭曲,她所有的不順都是穆清清造成的:“她在哪,我要見她。”

“這……”聽出她語氣不善,廣恩侯不免擔心兩人碰撞一起會出事。

沈南霜的視線落在他顧慮的神情上,語氣略略收斂:“侯爺,正是知道她對我心存偏見,我才更要見她。我不希望因為我導致你們父女關系破裂。”

比起親女兒的言語抨擊,顯然沈南霜的話令廣恩侯更為受用:“我讓人帶你去。”

正在專註縫嫁衣的穆清清聽說有客求見,得知來人是沈南霜,心中莫名:“我能不見嗎?”

下人欲言又止:“侯爺吩咐道,希望小姐能抽出時間見上一面。”

好吧,看來是不能不見了。

穆清清唯有收好那件未成品,起身前往小茶室。

不久之前她剛在這裏接待了沈思鵠,沒想到這麽快就輪到沈南霜。

因為同為女子,穆清清讓人把青簾收了。她最近做女紅做得眼酸手麻,這會兒也懶得自己煮茶,直接喚人沏茶上糕點:“沈小姐請便,聽說你有要事找我?”

沈南霜坐在對面的位置,冷眼打量她:“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多日不見,穆二小姐看上去確是春風滿面。”

“多謝誇讚。”穆清清摩挲臉頰,她這陣子忙於女紅,別人見她都說憔悴,怎麽到沈南霜眼裏卻是滿面春風?

“我聽侯爺說了,聽說正是你極力反對他收我為養女之事。”沈南霜見她不溫不火,面色逾郁:“看來你之前說已經放下裴大哥全不過是漂亮話,心裏到底還是在怨我吧?”

穆清清靜默片刻:“我放不放得下裴公子,與心裏怨不怨你有何關系?又與我爹收你作養女有何關系?”

“當然有關系。”沈南霜振振有詞:“你怨我搶走裴大哥,所以極力反對侯爺收我為養女,歸根結底不過是想報覆我罷了。”

“也是。”穆清清感慨,“那你覺得以你的所作所為,我不反對難不成還要支持你?”

沈南霜一臉果然:“你終於曝露本性了。”

穆清清按揉眉心:“如果你見我就只是想問這些的話,那請你離開吧。穆家不會收你這個‘女兒’,無論將來嫁人與否,我都不會同意這件事。”

沈南霜目露寒光:“你這麽做只是將你父親往外推而己,事實上我從來不稀罕當你們穆家的女兒。”

穆清清深深看她一眼:“既是如此,我希望你能更幹脆一點,與我父親徹底了斷任何關系。”

“看來本性畢露,你倒是裝都不裝了。”沈南霜面上閃現羞惱之意:“你不想讓你爹跟我有關系,那我倒要問你為什麽總是接近我弟?”

“沈公子?”穆清清尋思:“我聽說沈公子不日將隨沈將軍離京去往濟北,而你卻似乎打算留在京城,想必他已經做出他的選擇。”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接近他了嗎!”沈南霜忍無可忍,“穆清清,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要挑撥我跟思鵠的關系?!”

她不知道穆清清到底對沈思鵠說了什麽,但一向聽順的沈思鵠竟然忤逆甚至想要離開她,這對當下面臨各種困境的沈南霜而言無疑是極致命的打擊。

“你認為僅憑一個外人的三言兩語就能離間你們多年的感情嗎?”穆清清蹙眉,“如果是,你為什麽不想想你們之間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你想說是我的問題?”沈南霜只覺荒天下之大謬:“思鵠從來都很聽話,只要我說什麽他從來不會忤逆我。可自從聽信你的挑撥離間他就變了,這都是因為你!”

“難道不是因為你和裴大哥在一起以後,他才變的嗎?”穆清清不明白,為什麽每個人都喜歡將過錯歸結在別人身上,就真不覺得自己本身也有問題?“他的離開成全你和裴大哥的兩情相悅,難道還不好麽?”

沈南霜雙眼微睜:“你說什……”

“你應該知道他對你不是姐弟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吧?”穆清清記得天書裏寫得很清楚,沈南霜早就知道沈思鵠對她的心意才是,“你既然給不了他回應,他選擇放手難道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沈南霜緊緊抿唇,面若金紙。

不應該的,不應該。

沈思鵠對她用情至深,前生即便她身邊有再多男人都願意無怨無悔地守護在她身邊。現在只有一個裴成繹,她甚至還沒嫁給裴成繹,沈思鵠怎麽就放手了呢?

“是你。”沈南霜恍悟,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今生沈思鵠態度變化那麽大,正是因為他被穆清清慫恿了!“你為了報覆我搶走裴大哥,所以就把思鵠從我身邊奪去……”

穆清清已經不想多做辯解去糾正她的強辭奪理:“我確實勸過他放手,但做決定的是他自己,而迫使他做決定的人是你……”

“夠了!”沈南霜目眥欲裂,面色猙獰,“穆清清,我早該看穿你的陰謀詭計,你以為重來一次你就能壓在我頭上嗎?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重來一次?穆清清張口欲言,被沈南霜高聲打斷:“我不會輸的!”

“上輩子你贏不了我,這輩子我也不會輸!”

穆清清還想說什麽,但沈南霜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霍聲就走。

穆清清追到門口,望著她被陰影籠去的那抹背影,終是沒再繼續,只是方才沈南霜說的那些話很是令人感到在意。

“上輩子……”穆清清低喃,“……和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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