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博歸來（九）

聽到王亦博終於發出聲響，肖湛很高興，只是沒聽清，“你剛剛說什麽？”

王亦博不再說話。

“你剛剛是說我嗎？”肖湛問，“什麽意思啊王亦博，你的弱點是我？”

沒有任何回答，肖湛卻得意地笑了起來，“哈哈哈，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對手，這下連你自己也承認了！”

一路上肖湛又自顧自說了一大堆廢話，什麽那晚打架輸給你完全是自己沒有發揮好，下次再打一架的話贏你不在話下；又什麽今晚確實是故意灌你酒，但誰知道你這麽不禁灌，醉成這樣不要怪我之類的話。

也不知道王亦博究竟聽沒聽見，直到走到宿舍區門口，他都沒再說一句話。肖湛累得滿頭大汗，問：“王亦博，到宿舍公寓了，你住幾號樓？”

王亦博睡得很沈，肖湛只得晃晃他又問一遍，王亦博微微睜開眼，用手指了指其中靠近海邊的一棟樓。

“那是博士生公寓。”肖湛更正他，“我是問，你住在哪一棟？”

王亦博依舊沿著原來的方向指了指，肖湛只好背著他走過去，“被宿管阿姨趕出去我可就不管你了。”

肖湛背著王亦博走進那棟宿舍樓，一樓前臺的宿管阿姨居然不在。原本想聽到阿姨說一聲他不住兒就撤的，現在肖湛只能嘆口氣，“就陪你瘋到底，那你住幾樓，哪一間？”

“517。”

“我去，五樓啊！別鬧了大哥，這裏是博士生公寓，你不住這裏。”

“517。”王亦博又重覆了一遍。

肖湛很想把王亦博就地放下，然後自己回宿舍。但一想到他醉成這個樣子，自己算是罪魁禍首，只好咬咬牙，背他往五樓走。

“王亦博，你要是不住在這裏的五樓，我就先把你揍一頓再從五樓扔下去！”肖湛一邊背著王亦博往樓梯上走，一邊咬牙切齒地說，“我說到做到！”

到了五樓，肖湛氣喘籲籲，走到517的門口，半條小命已潰散，“大哥，到了。”

肖湛放下王亦博，總算松了口氣，“你說住這兒我就把你放這兒了，不用謝，再見！”

肖湛轉身離開，只走了幾步，沒聽到任何動靜，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只見王亦博坐在地上靠著門口繼續昏睡。

肖湛痛恨自己心太善良，只好又走了回去，小聲對王亦博說：“王亦博，我要是被當做半夜亂敲門的瘋子，我一定揍死你。”他站在517的門房號下輕輕敲了敲門，敲了好幾聲，裏面都沒有任何應答。

“怎麽沒人啊，”肖湛蹲了下來，問：“你鑰匙在哪裏？”王亦博不作聲，肖湛只好兩手並用在王亦博身上找鑰匙，不一會兒從褲子口袋裏摸到一把，蹲在王亦博面前狠狠地說：“開不了門我一樣要揍你！”

肖湛站起身，用鑰匙開門，沒想到“哢嚓”一聲門開了。“我去，你還真住在這兒啊！”

打開燈，房間裏立即明亮起來。肖湛環視一圈，得出“幹凈整潔”四字印象。書架上擺滿書，書桌上收拾的井井有條。居然還有電視機與冰箱，博士生待遇就是好。

整個房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唯有一株綠植擺放在靠窗的位置。窗戶開著，清涼的海風陣陣吹進來。

肖湛收回目光，轉身將王亦博從門口拖到床上，“這回算是送佛送到西了，王亦博大哥，小弟走了。”

肖湛正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已躺倒在床上昏睡的王亦博突然擡起一只手拽住了他。

在黑暗中，王亦博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在深山中迷路，手機沒有信號，夜幕快速降臨，頭頂烏雲遮月，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純粹的黑暗，以及黑暗的可怕。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可這一束的光亮在漫天的黑暗中猶如杯水車薪，但卻靠著這一束光亮支撐著自己的意識不崩塌。

寒冷裹挾著古木林特有的仿佛浸潤發酵了千百年的濕氣層層將他包圍，他無法從這股深厚的寒意中掙脫出來，說不定反而正在被它慢慢吞噬。

突然，眼前一片徹頭徹尾的黑暗，“手電筒”耗光了手機所有的電，他徹底被淹沒在了濃稠的黑暗中。

“咚咚咚”的心跳聲清晰可聞，而大腦卻陷入了麻木的漩渦。他害怕了，感到恐懼。黑暗像是抽幹了他四周的空氣，正在墜入窒息的邊緣。此刻，他寧願自己是根本不存在的，無法再多忍受一秒此時的存在之苦。

如果說王亦博這個人真有什麽弱點的話，怕黑算是一條。這是與生俱來的，或者說是從小被家人寵出來的。

王亦博的家庭不可謂不幸福，父母恩愛，有個長他五歲的哥哥，三個人對他都很寵愛。在他的整個嬰兒與童年時期，並不曾獨自對抗過黑暗，即使爸爸媽媽偶爾不在身邊，也會有哥哥陪伴。

在無憂無慮不知人間愁滋味中長大的王亦博，甚至都不知道原來黑暗中潛藏著那麽多躍躍欲試的傷害，無數雙來自野獸的眼睛已經向你錨定，而失去一切人類文明護佑的人類，面對的註定是血淋淋的戰場。

林風四起，吹起滿地落葉嘩嘩作響。王亦博的心理防線轟然決堤，妖魔鬼怪仿佛乘著千軍萬馬向他奔湧而來。他捂臉蹲了下來，身體蜷成一團，恐懼、無助、渺小，猝不及防地，黑暗給他上了一堂生而為人的必修課。

躺在宿舍床上的王亦博本能地想要求助與掙紮，猛然擡起一只手拽住了肖湛，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久久不肯松手，肖湛竟也一時無法掙脫。

“王亦博！”肖湛大聲喊，卻根本無法將他喊醒。“我去，睡著了幹嘛還拽著我，不會是想明天醒來第一時間找我算賬吧？”

睡夢中，王亦博皺起了眉。肖湛低頭看了看他，發現他還真的是一個相貌不凡的人。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臉型，每一樣單獨拿出來看全都無可挑剔，最神奇的是全都拼湊在一張臉上時，居然又一次得到了發揚光大的效果，濃眉鳳眼、直鼻方唇，微怒時桀驁不馴，微笑時春風化雨，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完美之人？

在肖湛的成長經歷中，從小學一路到現在，身邊從來不缺三五好友，其中也不乏玉樹臨風、一表人才的。但即使把他們中間最帥最耀眼的一個拿出來與眼前這個人比，頓時也要黯然失色。

肖湛看得失了神，仿佛初識了美貌是一種多麽強大又危險的力量，它絕對屬於人類向往的美好事物中的一部分。

發現自己正沈溺於王亦博的“美貌”之中，肖湛內心不禁打了個寒顫，“我去，看見美女也不至於這樣吧，這個人還真是有毒。”

肖湛又扯了扯自己被王亦博抓住的手，仍舊掙脫不出來。“王亦博，你大爺的，不要以為長得帥我就不忍心揍你！”肖湛小聲自言自語地說著還真舉起了另一只握成拳頭的手，想一拳把他打醒，然後回宿舍。拳頭都挨到了他的臉頰邊，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在黑暗的森林中，當王亦博蜷成一團時，毫無預兆地突然有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肩膀上。過度的驚訝乃至驚嚇讓王亦博瞪大了雙眼，全身僵硬如石，絲毫無法動彈。

“你是人是鬼？”按住他肩膀的人說。這個問法傳遞給王亦博一個明確的信息——這個人也同樣害怕。

“我手機還有電，但也不多了。”來人在黑暗中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迷路的消息以及大致的位置地點傳遞出去，這樣才會有人來救我們。”

王亦博擡起頭，看見一個模糊的男生身影站在他身前。在黑暗森林中遇見一個同類，瞬間驅散了王亦博大半的恐懼，他緩緩站起身，問：“你也迷路了？”

“我經常迷路。”身影說，“只是遇到了危險，不用害怕。”

身影抓著王亦博的手往山頂方向走，由於眼睛一直無法適應深度的黑暗，王亦博任由身影抓著他，亦步亦趨地走崎嶇的山路上。

“你怎麽會發現我？”王亦博問。

“因為有光，我在很遠的地方就看見這裏有光亮，以為有人家居住，原來是另一個天涯淪落人。”

“我們要去哪兒？”

“山頂，那裏可能有信號。”

“如果沒有呢？”

“那就茹毛飲血，直到獲救或走出去。”

簡單幾句話，給了王亦博莫大的力量，仿佛把大象關進冰箱，真的只需要三個步驟。

一路跋涉，遇到特別難走的路時，身影會提前告訴他要小心。即便如此，王亦博還是有幾次差點要滑倒或摔倒，幸虧身影牢牢拉住了他。

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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