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秋露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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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卿站了進去,放下糕點,大方行禮,“多謝。”

陶溯折起扇子,隨後拿起了那一碟糕點,理所當然道:“謝禮我便收下了。”

喬言卿微微一楞,“公子請便。”陶溯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下了樓去。

片刻後一侍女擠了過來,低頭行禮,對喬言卿道:“公主,楚大人拖消息說讓您不必再等,時辰不早了,請回宮吧。”

喬言卿輕咳一聲,點點頭,“再打包幾份糕點吧。”

侍女依言,打包來了一份糕點,便扶著喬言卿下樓了。來到花樓門口,侍女正取下馬紮放好,轉頭卻不見了喬言卿。

原來蹲在門口分發糕點。

花樓門口圍著一群孩子,大多是一些想湊熱鬧卻不敢進去的乞兒。喬言卿對著他們微微地笑著,遞出一塊糕點給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雖然這糕點很香,姐姐笑得也很溫柔,但她還是有些怕。喬言卿緩緩擡起另一只手,小女孩條件反射性地躲了躲,然而卻是意料之外的一陣安撫。

“很甜的,你嘗嘗?”小女孩舔了舔嘴唇,雖有些怯色,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吃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紛紛帶著可憐的目光看著喬言卿,又有些期待。喬言卿把懷裏打包的幾份糕點攤開,很多只黑黑的小爪子出現,很快便被拿完了。喬言卿再次叮囑道:“天色不早啦,註意安全。”便起身欲離去。

喬言卿正擡腳,卻被人拉住了衣角,便停住了離開的腳步轉過頭來——是最先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仍有些羞澀,輕輕拉著她。喬言卿蹲了下來,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心想:難道是糕點不夠?正準備吩咐侍女再去買點來,小女孩已經鼓起勇氣迅速在她的臉頰上親了親,然後十分不安地退了回去。

樣子有些扭捏。

喬言卿再次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誇道:“是個可愛的姑娘呢。”隨後朝她揮手告別。

小女孩咧嘴一笑,同樣揮手,目送她離去。

陶溯慵懶地靠在不遠處柱子上,一切盡收眼中,笑道:“果真是人美心善的公主。”

亭子裏。

祁洌正打算戳一戳楚慕,結果她一下擡起頭來,眼神迷離,嘴角還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頭稍稍偏過去,有些疑惑地看著祁洌,隨後,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回來啦,嘿嘿……”不等祁洌回應,楚慕已經搖搖晃晃地起身,拿著酒碗過去了,本是對著祁洌的她現在坐在了離他最近的地方。

砰砰——

一團團火球在空中炸開,瞬息萬變,流光溢彩,在巨大的聲響之後,以掉落的火光作為謝幕。

此時接近亥時,花樓照例以煙花作為最後的收場。

楚慕被這聲響吸引,把頭往外鉆去看這煙花,不服氣看了兩眼便把頭縮了回來。

“不,不就是……噴火花嗎?”楚慕一拍桌子,翹了翹嘴,一把端起酒碗,猛紮了一口,整個腮幫子跟著鼓了起來,還弄得咕嚕咕嚕響,感覺就像是在漱口,還沒有咽下去。

楚慕突然停止了一切的動作,把祁洌的臉扳過來,對準就是一口噴。

“我操!”祁洌驚得趕緊起身,如果說喝酒之前他心裏燃起了一絲愉悅的小火苗,那麽楚慕直接把那火苗噴滅到連冒煙的機會都沒有。

祁洌狠狠抹了一把臉,腦海裏回想起剛剛楚慕那咕嚕咕嚕的聲音,十分嫌棄地看著她。

還有自己的手。

楚慕起身看著那煙花,指著叫嚷,“我的噴水花!你!服不服?”

砰砰砰——

“嘿嘿……我就說嘛,你比,是比不過的……”收到了煙花的訊號,楚慕一屁股墩兒又坐回到了位置上,她後知後覺地看向祁洌,發現他正拿起酒壇,往手上倒著酒,試圖用酒來清洗。

楚慕非常不滿意祁洌的反應,皺了皺眉,又猛喝了一口,墊起腳來,躡手躡腳地到祁洌身後,輕輕拍了他一下。

“你又幹什……我操!”

祁洌不耐煩地回頭,話還沒說完,又被噴了一口。

楚慕完全不自知,還覺得自己十分在理,使勁拍著桌子對著祁洌喊道:“你!是……不是,不滿意我的,噴……噴水花?”似乎還覺得不過癮,楚慕又上去,抓了半天才拽住了祁洌的衣領,“快說!你很滿意……”

“很滿意……小螞蟻的……”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人跟著軟趴趴地蔫在了祁洌的身上。

祁洌心底一軟。

沈默片刻,楚慕又是一個擡頭,想到了剛剛祁洌拿起酒壇倒酒的樣子,晃著腦袋迷糊又認真地問道:“你想洗澡嗎?”

“什麽玩意兒?”

楚慕對著祁洌做出起身的動作,祁洌還在剛才的情緒中,便被楚慕牽著鼻子走。祁洌站了起來,但她仍然揮手比著起身的動作。

發現祁洌沒反應過來,楚慕只好擡腳踩了踩這亭子的睡椅,氣鼓鼓地看著祁洌,似乎在埋怨他這麽簡單的意思都不懂。

祁洌並不想上去,敷衍地擺了擺手,正準備坐下,被一直楚慕強行推著。

楚慕一直在後面努力推著,祁洌回頭打算推開,卻發現楚慕的眼角居然泛著淚光。

祁洌沒敢動了,依她站上了睡椅,有些恍惚。

楚慕跟著站了上來,偏著腦袋嘿嘿一笑,毫不猶豫地把祁洌推了下去。

撲通一聲,濺起了一片水花,驚得一片人圍觀。祁洌冒出水面,又是狠狠一把抹了臉,面帶怒色,“你大爺!”

如果說剛剛的火苗被滅得不能冒煙,那這一汪池水直接把它掐斷絕不會再生。

楚慕站在睡椅上,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一個重心不穩,自己也栽了個跟頭下去。整個人直接撲在祁洌身上,把剛想上來的他又下了一遭水。楚慕一下水,又蔫了下去,完全沒了動靜。

祁洌趕緊把她撈上了亭子,靠在柱子上。下水不是很久,楚慕自己嗆出幾口水來,人就醒了。

酒和清冷的水相互對抗著,讓楚慕有些頭疼。她拍了拍自己的頭,一副試圖讓水從腦子裏倒出來的樣子。

祁洌抓住她的手,並不想讓她幹這種蠢事,這樣做腦子只會越拍越昏。楚慕停了下來,半睜著眼看他,視線一會兒清楚一會兒又糊得厲害,但這並不妨礙楚慕認出眼前這人是祁洌。

仿佛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她也不關心自己為什麽會從水裏上來,只是伸出雙手環住祁洌的脖子,把自己湊了上去,想要說話,張口卻一個字都吐不出,硬是在祁洌耳朵邊吹氣。

祁洌完全沒有想到她來這麽一出,耳朵瞬間通紅,腦中無限循環起‘男女授受不親’,定在了原地。

楚慕傻傻笑著,不停吹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等你……很久了……我喜歡的……”

話好像並沒有說完,但楚慕已經心滿意足地趴在了祁洌肩頭,乖巧地睡了過去。

一語破的,所有雲裏霧裏的關系,異樣情緒驅使的行為,都得到了解釋——因為喜歡。

他之前覺得楚慕總賴著他,讓他娶她,從來都是玩笑話,新鮮勁兒過了就好。直到現在他才愚蠢地發現,這股勁兒長達十一年之久,幾乎是從他們認識開始。

他剛到夷境的時候,仍然掛念著她,便總要在父親寄家書的時候跟著給他稍一封給楚慕。兩人無話不談,這麽一來便是六年。

她在他心裏始終是不同的。

寫信也是,不寫也是——當時的一場惡戰,部下損失傷亡慘重,他也身負重傷,半只腳已經進了鬼門關。其中有一位傷員的妻子得知消息,竟跑來了夷境,然而生死有命,這位傷員還是不幸去世了。直至今日,他仍記得那位婦人悲痛欲絕的樣子。

他知道征戰沙場意味著什麽,只是最柔軟的地方忽然有了牽掛,他才意識到,以前沒有真實的感受,經歷了才發現自己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後果,所以他在潛意識裏開始逃避這段關系——後知後覺,他竟在那時就已將兩人的關系往這上面定義。

砰砰——

煙花又放了起來。

祁洌呼吸有些緊張急促,他原來怎麽沒發現,這煙花的聲音可以震撼到他心裏?

——是他的心跳聲。

似乎某些東西已經有了答案。

祁洌有些心疼地回抱住楚慕,是他退縮了,憑什麽否定她呢?

她比他勇敢太多了。

此時天色漸晚,祁洌已經打橫抱起楚慕,去往丞相府的路上。他飛得挺快,尋了片刻,直接□□進了楚慕的院子,抱著楚慕進了她的房間。雖是註意到了門口的丁楠,但他有些急切,打算先安置好了楚慕再跟她細說。

突然一個黑影跳下來,嚇了丁楠一跳。這身影動作迅速,她沒看清楚是誰,但知道自己打不過。丁楠悄悄挪著步子摸索著掃帚,小心躲在門口。

祁洌把楚慕放在床上,趕緊出了房門,想讓剛剛守在門口的丁楠照顧一下,結果一出來便給丁楠突然而來的尖叫聲給震懾住了。

並伴隨著一掃帚。

丁楠不停拿著掃帚往祁洌身上打,由於自己過於害怕,全程緊閉雙眼,仍不忘喊道:“小姐快跑!啊——我跟你拼了!”

聲音劃破天際。

祁洌一把抓住她手中的掃帚,有些頭疼,本想好好跟她解釋,奈何丁楠一直尖叫,完全聽不進祁洌說話。

沒辦法,祁洌只好放倒了丁楠。

尖叫聲戛然而止。

等放倒了丁楠,祁洌瞬間後悔了,這該讓誰來照顧楚慕?這濕衣服怎麽辦?

祁洌看著門口倒下的丁楠,嘖了一聲,皺起眉頭,可千萬別讓這種笨丫頭當陪嫁丫鬟。

回頭望了一眼房間裏,卻發現楚慕自己已經調整了睡姿,半個身子都掉了下來。

來不及多想,祁洌趕緊轉身拖著楚慕的頭,把她往床上放。楚慕可沒那麽老實,突然環住了祁洌,往床上拉扯,腳一直亂踢。

祁洌身體前傾,有些重心不穩,被迫撐著床沿。

楚慕面色緋紅,皺著眉頭,似乎是有些不開心。

祁洌只好安撫性地舒展著她的眉頭,楚慕這環住的手,也開始松了下去。祁洌順勢將她的手放了下去,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聽到一聲熟悉的呵斥。

“住手!”

祁洌剛轉過頭,人就被楚皓霖踢開了。

楚皓霖趕緊拿了被子往楚慕身上一蓋,看清眼前這人是祁洌,眼裏的厭惡瞬間重了幾分,罵了一句,“畜生!”

由於丁楠剛剛過於悲慘的大叫,引得旁邊的小廝趕緊找來了楚皓霖。楚皓霖心急,一人匆匆先到,來得風快。進來便看到祁洌趴在楚慕身上,門口還有被放倒的丁楠。

“不是大哥,你聽我解釋——”祁洌瞬間慫了下去,楚慕那個時候又沒扒著他,怎麽看都像是他犯罪未遂。

“誰是你大哥?”楚皓霖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一直在楚慕身上,完全沒有分給祁洌。發覺楚慕渾身濕漉漉,臉色紅得不行,更是怒火沖天。

楚慕從會自己去喝酒,一定是這個家夥,灌醉了欲行不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楚慕渾身濕漉漉的,但肯定是他做了什麽齷齪事!

祁洌磨蹭了下,略帶遲疑地開口:“那……大舅哥?”

“……滾!”

第二日,祁洌出名了。

祁將軍花樓表白不成拖人下水強行灌醉欲行不軌。

楚大人府中及時發現護妹心切痛揍歹人制止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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