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秋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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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慕攀在崖邊,繩子晃悠悠的,她一時生疑。擡頭向上看了看,但上面並沒有其他的動靜,只有這繩子隔一會兒便晃一下,方向不一。

楚慕試著往上拉繩子,下面的人便沒了動作。楚慕只好又謹慎地往下一步。

嘩啦——小石子接著落了下去,融進了下面的黑色裏。

楚慕輕輕呼了一口氣,手扣得更緊了,更是小心翼翼。她越往崖底靠,周邊的藤蔓越多,不小心就會被纏住。

楚慕順著繩子的方向繼續向下,突然楞住了。

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這崖上怎麽會鑿出個洞?

這一下思緒萬千,楚慕緩緩朝著洞口挪過去,剛好繩子的方向也是伸進了這裏。楚慕雙手覆上洞沿凸起的石頭,順著蕩了進去。

天色本有些暗,進了這洞,卻帶些光亮,原來是拐角處的微微火光。由於處於這下面,火光照著的地方很明顯可以看見一些生長進來的藤蔓,青苔以及反光的潮濕水跡。

但這洞口的采光卻是很好,從現在太陽西斜就可以看出來,那昏黃的日光恰好打在這洞口,光所到之處是一堆草藥。

楚慕看著地上擺著的草藥,稍微識別了一下,其中有幾個是剛剛從這崖上過的時候看到過的。她小心地繞過這些朝裏面走去,正到拐彎處,突然眼前被火光一晃,楚慕用手稍稍一擋,然後避開。

“你怎麽下來了?”火光稍微移到旁邊,借著燈火楚慕看清了他。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楚慕整個人松了一口氣,又仔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撅了撅嘴,“我還以為——就下來了。”

祁洌眼神閃了閃,彈了彈她的額頭,無奈地笑笑,並沒有說什麽。剛剛他順著繩子的方向下來,跟楚慕一樣發現了這些。他在拐彎處看著火光映在壁上的影子,那看上去像一個龐然大物在時不時晃著他身體的某個部位,並伴著淅淅索索的聲音。

祁洌進去,很容易發現了這個整理著草藥的人,跟他打了聲招呼。那人擡起頭來,顯然很意外他會跟到這來。他抓著草藥的手明顯抖了抖,臉色一沈,明明想開口說什麽,但最後還是躲開了他的視線。

樣子像是怕他,又帶著不屑。

他真沒記得自己揍了長得像這樣的人。

想不起來,祁洌正準備開口問,卻看見這人身上的繩子被拉向洞口,他也跟著打了個趔趄,哎喲一聲。祁洌順手取下放置在一旁的火把,到了拐角處,聽著腳步聲過去了——他還在想是不是那個放箭的人,沒想到來了楚慕。

楚慕跟著進去了,一眼便註意到了這個蹲在地上這位一言不發收拾草藥的人,她跟著側頭看過去,想要認認他的臉,可這夥計偏偏不讓,楞是躲開了。

她又伸了伸脖子,用一個刁鉆的角度瞅了過去。

“——你不就是那個給我爹看病的大夫的……師父?”楚慕記性還是不錯。

空氣沈默了那麽幾秒。

袁兆禾輕輕嘆了一口氣,總算是堂堂正正地擡起了頭,隨口答道:“哦,對。”隨後若無其事地整理著他的草藥。既然楚慕都認出他來了,他便破罐子破摔了,看著楚慕蹲在旁邊挪腳,他提醒道:“小心點,別踩著我草藥了。”

楚慕哦了一聲,指了指其中一個,“這草藥有毒嗎?”

袁兆禾擡了擡眼皮看了一眼,道:“沒有。”

“那這個呢?”

“沒有。”

“這個?”

“……沒有。”

“這個這個!”

“沒有!”

“那崖上的箭?”

“沒有沒有!誰給那玩意兒弄毒啊!”

“……嗯?意思是——這個有毒?”楚慕仍笑著指著一株草藥,明明上文不接下文,卻讓人心裏發毛。袁兆禾這才意識到她剛剛問的什麽問題,整個人像凍住了一般,自覺地閉了嘴——

遇到這倆人準沒好事。最近那胭脂案鬧得沸沸揚揚的,這會兒怕又要扯進麻煩事裏。

“嘖。”袁兆禾有些不耐煩地瞪了一眼別處,才開口道:“我來采藥的時候,那箭就在那了,我留了個心眼,見它沒毒就沒管。”

“那這洞?”

袁兆禾有些意外地看著楚慕,居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清了清嗓子,遲疑了一下,開口道:“我鑿的。這崖上草藥多,只是太危險了,藥鋪裏年輕的就讓他們自願上,反正不來這挖草藥也能過生活,萬一出了事那一家人豈不是斷了生路?老的呢,有心無力,小孩子就更別說了,剩下我就自己上這來了。瞧這兒采光好,就順手鑿了一個洞曬草藥,爬累了也有個歇腳的地兒。每天鑿一點鑿了好幾年,就現在這麽大了。”

“本來來這兒的人也不多。”袁兆禾看了他們一人一眼,小聲嘀咕道:“哪知道偏偏遇上了你們。”

果然是撈了個空,兩人想到。

祁洌忽然想起之前袁兆禾看他的眼神,又問道:“那你怕我們幹什麽?”

……

袁兆禾以為這件事翻篇了,沒想到又被祁洌提了起來——難道要他讓楚慕回憶起她當時是怎麽被他欺負的?

那不是討打嗎?

或者讓祁洌回憶起因為楚慕逼他繞道而行導致他現在的心理陰影?

那不是既丟人又討打嗎?

搞不好現在得挨兩頓打,以後見面還要被打——

打死都不能說!

“沒什麽,就是以為你們是其他藥鋪來搶草藥的。”

“不會啊。”

袁兆禾嚇了一跳,以為楚慕發現了什麽。

“我以為以我搗亂的本事這一帶人應該認識我來著。”楚慕很認真地看著袁兆禾,思考到,“是我太自信了?”

站在邊上的祁洌默默翻了她一個白眼,袁兆禾在心裏默默翻了她一個白眼。

“你這藥打理的差不多了,不如我們一道回去了?”楚慕完全不在意剛剛兩人的沈默,問著袁兆禾。

袁兆禾已經把背簍裏的草藥都整理好了,重新背上了背簍,點點頭朝著洞外走去。

“借個繩唄。”楚慕拿著掛在一旁的兩根備用繩,禮貌地看著他。

袁兆禾扯了扯嘴角,朝她揮了揮手。

三人又原路返回地爬了上去。祁洌牽了一把後面的袁兆禾,三人才算是徹底上去了。袁兆禾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祁洌,祁洌又用懷疑的眼光看了回去。

草叢裏輕輕動了動,祁洌敏銳地察覺這微小的動作,朝著那邊喊了一聲,“出來。”

隨後走出幾個人,朝祁洌和楚慕行了個禮,“楚少爺吩咐我們前來。”

楚慕微微點頭,本來他們兩個不在就已經夠人猜疑的了,若是楚皓霖也前來那就有的解釋了。她看了看周圍,“沒情況?”

“沒有。”

“這邊也是。天色也不早了,這邊離城中近些,我們就先回那邊去。你們回去跟我哥說一聲。”

幾人再次統一地行了禮,便沒了身影。

臨走前有一個人看了一眼袁兆禾,但見楚慕和祁洌什麽都沒說,也不發問。這讓袁兆禾又慌了——他是不是不小心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那個沒事我就先走了——”

楚慕已經攔住了腳底打滑的袁兆禾,禮貌地笑笑,“急什麽,我們送你呀。”跟著拍了拍他的肩,貼心道:“深山老林怪不好走的,萬一遇到個老虎什麽的你怎麽辦?走吧走吧——”

祁洌跟在楚慕身旁,心裏暗暗盤算:這人會不會一並對袁兆禾下手?

——他倒想這老虎上鉤。

秋獵區中心。

祁洌和楚慕沒有回來,眾人生疑。楚皓霖只是對外說兩人身體不適便不再做任何應答,只剩下一群人竊竊私語。

“明明下午出去的時候還身體看著挺好啊。怎麽就——”

“是啊是啊!這一個身體不好,另一個也跟著,不會有什麽貓膩吧?”

“對啊,楚家那小姐不是纏祁將軍纏得緊?”

“莫不是——祁將軍下午也沒有獵到獵物,羞愧地不敢回來了,然後那楚家小姐跟著安慰去了?”

“在理在理!”

這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到了各個營帳裏,喬軒逸聽了眉飛色舞,“可喜可賀啊。”

大家都十分認同這個說法,只有喬言卿不信——

阿慕她——肯定是去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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