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天空飛來一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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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刮過,院子裏那顆銀杏的枝幹微微一晃,將它那金黃的銀杏葉唰唰抖落下來。有腳尖輕輕一點,借著其中一片葉子尋得個落腳點離開了。

留下了魚尾巴在空氣中擺動的聲音。

那片銀杏葉輕飄飄地落下,很快混進了地上的一堆銀杏葉中,隨後被掃帚帶走。掃地的仆役接著又是一掃帚,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下意識朝天上望了一眼,卻什麽也沒有。

就在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時,便聽廚娘扯著嗓子大聲喊道:“楚二小姐!”

撲通——

一條魚迫不及待地從一只幹凈修長,布著許多老繭的手中跳進了水盆裏,濺出一片水花來。坐在旁邊的丫頭沒來得及躲,連忙站起來,只能是亡羊補牢般擡手擋了擋,一邊擦著臉上的水珠,一邊嗔怪道:“小姐!”

被丫頭喚做小姐的女子頑皮地笑笑,跟著蹲了下來,伸出了自己的食指放進水裏,逗弄似的在魚的嘴巴邊畫著圈圈。

她輕輕啊了一聲,手一停,做了決定,“今晚還是烤了來吃吧。”

丫頭盤著雙丫髻,一身丫鬟裝扮,粉撲撲的臉上正掛著一絲不滿。大抵是年紀小的緣故,看起來仍只是個撒嬌模樣。

楚二小姐楚慕看著她,玩心一起,手極不老實地摸向她的頭,抓了一把她那梳得好好的發髻,幾縷青絲瞬間散開些來。

眼看丁楠氣鼓鼓地要追上來,她爽朗一笑,輕松閃開,熟練地朝院子一方的圍墻看去。

“小姐!”

伴著一聲氣呼呼的責怪,人也沒了影兒。

大街上一陣喧嘩,百姓們在搭好了圍欄外嘰嘰喳喳地談論,周邊的小商鋪已經明令關門。

幾萬大軍進城,不得有一點閃失。

十六年前,九朝新皇上位,實則太後把權。太後好戰,欲將各國納入九朝版圖,命將軍祁東和丞相楚修遠出征收覆夷境。夷境一仗,耗時五年才小勝得歸。之後十一年,太後繼派祁家前去鎮守夷境一方。

現今夷境平安無事多年,太後特許祁家父子今年也能跟著士兵一起回來,為期十天。

兩邊的人群吵吵嚷嚷,多數也只是圖個新鮮。

一路人馬從城門那頭緩緩進來,為首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正是意氣風發時。他面目俊朗,眉眼間帶著鋒芒。本該帶著沙場上的風霜,臥蠶卻為他增添了一份稚氣——那是祁東大人的兒子,祁洌。

他在沙場上屢屢立下軍功,早被提拔成了將軍,頂替了父位。

雖眉目裏全是不屑,神情冷漠,但到底是個英俊兒郎,一路走來,看了周圍幾眼,便惹得旁邊的少女臉紅尖叫。

祁東駕了駕馬,上去跟祁洌並排,“臭小子,後面交給你了啊。”話畢,不等祁洌回話,又退了回去。

祁洌再一轉頭,祁東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祁東旁邊小兵莫名牽上了一匹馬,滿臉無措。祁洌動了動手上的韁繩繼續往前走,已然習慣了自家老爹的不靠譜。

“哈。”

前方的楚慕瞧見了祁洌那一小弧度的撇嘴,輕笑一聲。這一聲剛笑完,她便對上了祁洌的目光。

楚慕一挑眉,略感意外——這麽嘈雜的環境,還能聽見她的笑聲?旋即,她笑得更開心了些,甚至朝祁洌揮起手來。

——傻了吧唧。

祁洌這麽想著,隨後退回視線。

周圍嘰嘰喳喳吵成一團,他當然沒聽見楚慕的笑聲。他只是習慣了觀察周圍的環境,又剛好在她笑之後註意到了她,畢竟她也十分惹眼。

樓閣上開著大窗,她就坐在窗上。

也不怕摔著。

這種想法雖在祁洌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剛退回視線,他已經再次擡頭看了回去。這時的楚慕正轉過頭去跟一個手裏拿著盆,肩頭掛著汗巾的人說著什麽話,估摸是店小二來好心提醒了。

莫說街上吵吵鬧鬧,人頭攢動,樓閣上也不乏看熱鬧的。樓閣上的窗戶基本能打開的都被打開了,能塞進人頭的位置絕不留空。比較特殊的是,唯有楚慕坐著那扇窗戶沒人跟她搶。

不是人緣太差就是招惹不起。

只是看了這兩眼,祁洌便對楚慕留了個大概印象。

樓閣上的楚慕還在跟店小二說著話,偶爾用食指的第二關節輕輕擦了擦鼻尖,似有打噴嚏的預兆。

“誒誒誒——”正和楚慕說話的店小二被另一個同樣打扮的人拉了過去,他責備道:“現在這麽忙,你還跟她較什麽勁兒?她沒主動惹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好嗎?”話說出口後他忽然生疑,仔細看了一眼面前的店小二,“你是新來的?”

“啊?對!”這前言不搭後語,他撓了撓頭,也只能挑了後面的答話,“我叫馬恩,今兒剛從澤城那邊來,對這兒還不熟悉。”

“怪不得,我跟你說——”另一個人還想跟他解釋什麽,正要開口,卻聽旁邊有人大喊:“菜還沒好?怎麽這麽磨嘰!”

他只好停住嘴,朝那方答應了一聲,不放心地把馬恩和楚慕又拉開了一小截距離,又交代上,“老實幹活去吧,別跟她搭上幹系。”這才離開。

馬恩不解,轉頭看了看楚慕,她絲毫不在意剛剛的打斷,依舊保持剛剛的笑容,手背向外揮了揮,示意他離開。他左右權衡一下,看了一眼樓閣下面的馬匹,還是從人群中插了回去,想著再勸幾句。

“哼。”

身後隱約傳來一聲冷哼,馬恩便猛的失去了重心,他這才意識到有人不小心把他給撞了過去。

好巧不巧,他這個時候正走到楚慕身旁準備勸說她。這一下失了重心,馬恩的手就不穩了。他手一滑,拿著的盆子立馬給摔了過去。

“小心——”馬恩喊著,自己已然剎不住要撲到楚慕身上去。本來摔了個盆子過去就夠嗆,且不說盆子裏還有兩盤菜,這再摔個人——他真怕一下過去把這無辜的小姑娘給推到窗子外面去。

伴著自己的驚呼聲,他嚇得閉上眼睛,卻沒有料想之中那般,而是被什麽給接住了,睜眼一看,原來有只凈白的手抵住了他的肩,迫使他停了下來。

手的主人對他溫和一笑,提醒道:“小心。”

但那只盆就沒那麽好運了。

楚慕當時也沒想到盆子跟人會突然一起摔過來,她坐在窗上本就不太容易做出大幅度的動作,光是要穩穩接住馬恩就得比平時更加小心些。原想著一腳把盆子給蓋下來,奈何馬恩跟她的距離太短,盆子過來的高度又只能讓她用手接。那這個盆,還有裏面的菜——

短短一瞬,她便想好了它的歸處——

他肯定能接住。

於是楚慕歪頭一閃,就著慣性,朝祁洌的方向推了一把,盆子便繼續飛了出去,接著趕緊收手抵住馬恩。

突然間飛來兩個不明物體,祁洌習慣性一接。正擡眼看,一股風來。咫尺之間,好好接是接不住的。他雖能躲得開,但盆子過去的方向的人可就遭殃了。

前後一瞬,祁洌放棄掙紮。

緊接著便是一個盆子扣他腦袋上。

整個過程只發生在一瞬間,前後砰的一下,幹脆利落。

那盆子還在他腦袋上晃了幾下,很是囂張。

祁洌這邊只接到兩個空盤和一個盆,而那飛出去的菜和餘熱的不明汁水早就灑在了百姓頭上。兩盤菜看著雖不多,但那一片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有。

運氣好躲過汁水的人突然聽到周圍人亂喊亂叫,不明情況,便只能滿臉驚慌地看著祁洌,卻發現他腦袋上正扣著個盆。突然來這一下,旁邊的小兵還以為是敵襲,迅速戒備起來。

祁洌遠後方一人大聲問道:“祁哥!沒——”話還沒說完,祁洌就把兩個菜盤甩了過去。霍左年接手一看,盤子上還殘存著油跡,他通過嗅覺大約辨認了一下——

青椒肉絲,魚香茄子。

祁洌隨即拿下扣他腦袋上的盆子,向盆子來的方向看了看,不難發現還在窗子那坐著的楚慕。

他現在對楚慕完全沒有好印象。

楚慕這邊剛對馬恩道了一聲小心,還沒搜羅出這罪魁禍首,就已經感受到自己的後腦勺要被盯穿了。

她自然轉過頭去,迎上祁洌的目光,略帶歉意地一笑。

“手滑。”

祁洌聽不聽得清倒不一定,但口型一定是看清了。

這兩個字,故意成分太明顯。惹得祁洌當即把盆給甩了回去,楚慕便順手接著還給了馬恩。

人群更加吵鬧起來,明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又吵得人感覺他們什麽都知道一樣。直到祁洌一下甩出去個盆,百姓們跟著盆飛過去的方向望去,他們也緊跟著換了討論的主題。

“怎麽又是她?”

“晦氣晦氣——”

祁洌聽得最多的便是這兩句,這和他對楚慕的印象完美契合。

面對群眾的指責,楚慕只是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揮起手來,樣子像是對下面各位打了個招呼。

祁洌瞅了她一眼,並沒有說什麽,但楚慕一看便知道他那眼神是在忍著把她抓下來暴揍一頓。如她所料,祁洌忍住了,不做理會,騎著馬走了。剩下的士兵沒有聽到祁洌的指示,也不再糾結於這事兒,迅速跟上。

這個時候丟個盆,他很想把她拖下來一頓軍法處置。但也是因為是這個時候大家都沒搞清楚狀況,他出手只會讓場面更亂。

總之,別讓他下回碰見她。

馬恩站在楚慕身後面色緊張,心懷愧疚,連連道歉。

“沒事。”楚慕寬慰了他一句,隨後拿出錢袋準備賠償。她手上是個很舊的錢袋,上面的樣式花紋現在都不常見了,倒顯珍貴。

看著馬恩一臉過意不去,楚慕只好再次寬慰道:“他不會找你麻煩的。要找也是找我。”

馬恩驚訝之餘,跟著木然地點點頭,他全然無法理解楚慕的語氣為什麽會自信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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