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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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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的好。”

嘴上是這樣講,但太長公主目光還是慢慢下移,當看見綿期身子搖晃了一下,老人的心也跟著一顫。

“姑母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朕能下去,朕早就下去了。”一手撐在木欄上,一手握拳在欄上砸了下,他眼中一片無可奈何的郁然神色。

太長公主銀眉挑了挑,“這麽說皇上不打算放過那個宮女?沒法和怪丫頭交待,你才不下去的?”

皇帝不答。

太長公主笑嘻嘻地道:“新鮮了,畏妃的帝王,老身還是第一次見!”

皇帝被這麽評價,多少有些赧然,清了清嗓子說道:“不是姑母想的那樣。朕剛下令宸嬪禁足半年,馬上登門安慰,若傳出去,朕的威嚴不存,以後何以服眾?”

“借口!老身看皇上分明是怕一下去,經不住怪丫頭的溫柔游說,失了準則放了那名宮女。”

“姑母到底是看著朕長大的人——”皇帝笑著一邊扶帶著老人往下樓的階梯處走一邊感嘆:“簡直太了解朕了。”

“呿!”太長公主不屑地輕哼了一聲,老頑童一般又笑又氣地數落皇帝,“現在不說老身不懂皇上了,知道老人家有用了?”

皇帝陪笑著,“是啊,姑母當然是天下第一有用之人。宸嬪跟朕說過好幾次仰慕姑母的威名,故姑母若去勸慰她,再合適不過。”

老人頭一歪,微瞪了皇帝一眼,沒有說話。

——

“篤——篤——”的拐杖落地聲音越來越近,綿期看見黑暗中漸漸清晰的人影,老人的銀發在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經歲月加持過的面容即使現下沒有太多表情,卻一派慈祥安然。

看見太長公主來訪,綿期有些驚訝,回了半天神,她的上半身彎下去,恭謹禮道:“嬪妾給……太長公主殿下請安。”吹了一夜風,她聲音極是嘶啞。

“嗯,起身吧。”太長公主和緩而不失威嚴地聲音響起。

綿期弓背姿勢不變,“嬪妾有罪,不敢妄起。”

“一個、兩個都這麽倔,怪不得心能撞一塊去。”說著老人竟走過來主動而強硬地拽綿期起身。

不僅僅因為太長公主身份尊貴,還因為她是個年邁的老者,綿期再怎麽賭氣,也不好拂老人的面子。她哆哆嗦嗦地直起了膝蓋,期間踉蹌了一下,身子不穩差點跌出老人的手心,但最終還是咬牙站住了。

起身後,下意識得朝遠處的樓上看了一眼,然卻發現那個憑欄而立的男子已經不在了,綿期心裏輕抽了一下,收回神色。

太長公主命做了個手勢,便有站在遠處的婢女拿著一件厚披肩加到綿期身上。

太長公主道:“老身不知皇上平時是怎麽待你的,但你跪了一夜,今日他的反應你也看見了。他也有他的難處,若不嚴辦那宮女,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況且別的都好說,你這身子卻是自己的,二皇子那麽小那麽討喜,你忍心讓自己若病倒了,沒人照顧他?”

“太長公主殿下教訓的是。”綿期腿腳發麻得厲害,能維持站立的姿勢已是非常不錯,現身上壓下一件厚衣,身子便晃晃搖搖地有些要摔倒的架勢。

“走吧,咱們進屋去。”太長公主眼明手快地攫住綿期的胳膊,一來拉穩她的身子,二來也向綿期昭示出不容抗拒的威勢。

綿期無奈只得隨著老人往花廳走去。

這際,一直藏身在門檻附近的星玉和安巧,見自家主子態度松動了,急忙過來從太長公主手裏接過綿期,攙進屋中。

太長公主撿了花廳炕桌一邊坐了。綿期被老人要求坐在了另一邊。

與老人並坐,綿期的心情有些覆雜:大部分的情緒當然還沈浸在對桐語的擔憂中,小部分卻是因自己崇敬的人就坐在身旁而感緊張。

綿期知道太長公主會過來,是因為皇帝不願過來。

她也明白皇帝的為難。事情已經到了這份上,桐語不以命抵,恐難填後宮悠悠眾口。可是自己能走到今日,桐語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這個沈默的管事宮女躬身為自己效命的這幾年,從沒提過任何要求,這在爾虞我詐的後宮是多麽難得。

她雖時時喜將每件事的利弊計較得清清楚楚,但到了這件事上,綿期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放棄為桐語謀求這一線生機。

太長公主看綿期神游天外,怕她繼續被心魔所蝕,故試著轉移她註意力道:“丫頭,剛才聽皇上說你崇拜老身,你倒說說看,老身身上有什麽可供你仰慕的?”

綿期心思本沒在此,但既聽見老人問,藏在她心裏的仰慕之辭不經深思便也傾訴而出:“殿下在戰場上比男子還要英勇,巾幗不讓須眉,別說嬪妾,這天下女子哪個不對殿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太長公主大笑兩聲,覆滿皺紋的眼角輕揚,顯然對綿期的話十分受用,但卻提出反對的看法:“天下女子恐怕沒幾個想當強過須眉的巾幗的?當年老身跟著兄長上戰場,不服老身的男人,看不慣老身的女人那才叫多!”

綿期被老人言語逗得笑了一下,緊張的情緒有所紓解,“那是他們都不懂殿下。”

“宸嬪你仰慕老身,是因為你心大,不局限於這一屋一室之地,你想要的東西要去到更大更廣的地方才能擁有。你跟老身掏句實話,那個位置……”太長公主向上伸出食指,朝屋頂方向點了點,“你想不想坐上去?”

綿期望著老人眼裏睿智而銳利半晌,末了,鄭重點了點頭。

“既如此,你便該站在皇帝的位置多替他著想才是。況且你應該早就知道,你要走的這條路布滿了荊棘,不舍得出血,你恐怕是走不到頭……”

綿期抿唇深思,再仰頭看向太長公主時,面上凝重,“嬪妾明白了。”

怡然齋地方比以前的覓香閣還小,禁足不是玩的,門口有侍衛守著,綿期是真的半寸一步都不得踏出去。

索性還有孫韶在身邊,綿期整天帶帶孩子,抽空按照桐語以前留下的圖樣繡花,時間也並不愁怎麽打發。

綿期承認太長公主那日和自己的長談說的道理極是,但隨著時間的一天天過去,她半點桐語的消息也得不到,她心裏的負罪感和擔憂還是一點點越累越多。

對待皇帝處理的此事的態度,綿期心裏十分糾結,如果站在他的位置上,她可能同樣不會徇私。然而她畢竟不是他,桐語對皇帝來說就是個見過幾次的宮女,對她卻決然不同。

是以綿期很難對皇帝的做法沒有丁點怨怪。

桐語之事過了半個多月,他都沒有來看過她一次。而且自那夜後,對面主苑的笑樓上再沒出現過他的身影。

漸漸地,她心裏對他已不僅僅是怨了,偏還生出了些不爭氣的思念來。

這樣又過了十日,外出避暑的眾人隨聖駕回宮。

上馬車時,綿期看見皇帝攜著顧充媛的手入了禦輦……

綿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想不到再見會是這樣一幅畫面。心口像被鋒利的小刀切了一下,她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望著已經緊緊貼合在車框上的車簾半天,最後還是安巧提醒了她一句,她才想起上了馬車。

一路不安地回到篆香宮,她心情不佳,是以午膳才動了兩筷子,就失掉了胃口。

膳後綿期正哄著孫韶午睡時,一名懿軒宮的太監突然來到篆香宮,請綿期前往懿軒宮。

綿期驚訝地問太監何事,太監說皇後的病一月前好了,今日聽說清琮園避暑的眾位妃嬪回宮,特想請大家過去懿軒宮聚聚。

心裏一恫,綿期心知皇後的病實在不能說是好,應該說是回光返照了——這個可憐的女子堅持不到三月,便會香消玉殞。

想起皇後,她不由聯想到桐語也是性命堪憂的狀況,說不定她已經……

隨即皇帝的決絕,和他扶著顧充媛上禦輦的畫面也一並湧上綿期的心頭。她有個很壞的預感,事情好像正往很不好的方向發展。

沈思良久,綿期對來報信的太監道:“請公公轉告皇後娘娘,臣妾對皇後娘娘也很是想念,今聽聞皇後娘娘病愈,心中很替娘娘開心。但皇上罰了臣妾半年的禁足,故不能親自上門向娘娘道賀,希望娘娘莫要怪罪臣妾。”

那名太監得了話退下了。

看著太監離去的背影,綿期心裏有也升出些遺憾。然出乎她所料的是——幾日後皇後竟親自來訪了篆香宮。

當時,聽通報說皇後來了,綿期趕忙抱著孫韶來到宮門口迎人。

上一次,綿期看到皇後,還是在峻王的接風宴上,現再見,皇後除了瘦,別的也並沒太多變化,一雙眼睛溫情一如往日。

“妹妹,久別無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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