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枚的願望最終還是實現了，何予主動領了頒獎人的活兒，但她沒有傻到自作多情以為何予是被她那幾句話打動，一定是葉笙，也只能是葉笙，他甘願，甚至樂意充當葉笙的配角。

張玫還在出神，面前忽然籠罩一片陰影。她擡起頭，何予雙手捧著證書遞給她，“恭喜。”是他平常的語調，於他而言，大概那天的事無關痛癢，完全沒必要放在心上。張玫雙手接過，“謝謝學長。”

何予連一秒都沒有多停留，轉向最後一位——張玫左手邊的葉笙。

張玫看到何予臉上的笑染上了溫度，眸中也浮現星星點點的笑意。

葉笙單手接過證書，另一只手在小冊子的掩蓋下頗為不老實地去撓何予的掌心。

何予捏住她的手指，她吐了吐舌頭，這才撒手，一本正經地說：“謝謝何學長。”

張枚離他們倆太近，二人暗湧的親密被她盡數收入眼底。

張玫羨慕葉笙。

葉笙家境好，容貌佳，會打扮。聽同班男生說，葉笙的每雙運動鞋價格都上千，她戴著玩的棒球帽也值幾百塊。幾個愛收集小飾品的女生仔細觀察一段時間後表示，葉笙至少有五對鉆石耳釘，價格從幾百塊到幾千塊不等。而張玫父母只是工薪階層，每個月拿著五六千的死工資，平日裏很少給她添置衣物，上千元的鞋子更是想都不敢想。張玫顏值也很高，是那種站在女生堆裏很出挑的存在，收過的情書也不少。可若是和葉笙站在一起，她就會被襯托得黯然無光——沒有人能忽略葉笙的熱烈與明媚張揚。

葉笙調皮搗蛋，四處瘋玩的時候，她在伏案苦讀。可是高一整整一年，葉笙的名字總是高懸榜首，而她的名字屈居於其下。她們倆之間存在著一條名為天賦的鴻溝。

可張玫也討厭葉笙。

只是相差一名，所有人只看到葉笙是不可超越的第一，卻沒有人註意到同樣出色的她。第一名被歌頌，第二名被遺忘。

她在老師眼裏是好孩子，成績學工樣樣不差，從來不惹老師煩心。而葉笙叛逆囂張，十條校規校紀她能違反九條，老師們對她頭痛不已，可她只要扮作乖巧，便沒人計較她的是非，對她只剩下無奈的喜愛。江淮民不就是嗎？那天她和葉笙都跟他打招呼，他對著自己只是點點頭，對著葉笙卻瞬間從嚴肅換成溫和，辛苦弄來的學習資料都會特意給葉笙留一份。

還有，還有何予。明明她才與他志趣相投，她懂文學，懂詩詞。她溫和內斂，該有的規矩一樣不落。而葉笙連一個成語都接不上，整個人毛毛躁躁的，總是混在一群男生中間，何予卻偏偏喜歡她——哪怕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喜歡。

葉笙早感覺出來張玫在看她，何予走開後，她轉頭，對張玫笑了笑。張玫莫名感覺葉笙能看穿她所有心思，慌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葉笙。

葉笙看起來純真無邪，可她跟著姚荷學了十幾年，怎麽可能真的傻白甜。她大多時候都懶得多想，可若是認真計較起來，眼前人的心思她大概能看透七八成。

她對張玫沒什麽感覺，張玫替她錄了音，卻又洩密，在她這兒算是扯平了。

葉笙不在乎張玫對何予什麽感情——前提是張玫不會真的做什麽。葉笙是有正義感，平日裏也大方寬容，可她真打算報覆時也足夠冷血，性別和年齡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只憑自己喜好。之前她和葉簫通了電話，這才知道葉澤輝到底要做什麽。她的骨髓可以救葉澤欣，捐獻骨髓對她也沒有太大影響，再加之她與葉家畢竟血脈相連，可她偏不願意，甚至期盼著聽到葉澤欣的死訊。稚子無罪？她這兒沒這規矩。

葉笙收了笑，不準備繼續嚇唬張玫。她本來沒打算報項目，她家小魚早就上鉤了，她還開什麽屏？可她頂不住7班一群男生的軟磨硬泡，這群人撒起嬌來實在太惡心了！沒辦法，她只好再次包攬了女子徑賽以及接力賽。

葉笙很想要何予留下來看她，可典禮後高三就要繼續上課，她到底知道輕重，最終還是忍痛趕何予回去學習。

何予看她一臉委屈覺得好笑，他伸開雙臂，葉笙抱住他，在他頸窩亂蹭，頭發被她自己拱得亂糟糟。何予外套口袋裏備著小梳子，他把葉笙的長發盤起來，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尖。

蘇赦實在服了他倆，他把特意帶的相機給了葉笙，“小學妹，你找同學給你拍照，你再拿給予哥看，四舍五入他就算是在現場了。予哥，祖宗，趕緊走吧，下節是老江的數學課，珍惜生命好嗎？”

這三人過於顯眼，周圍偷看的人越來越多，葉笙不喜歡被當作動物觀看，只好乖乖跟何予說了再見。

徑賽集中在前兩天，葉笙輕松拿了各項冠軍。到了第三天，葉笙說什麽也不肯去現場了。她給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上午兩節課，她分別寫一套卷子，第二張卷子寫完剛好打下課鈴，她走到高三C班需要三分鐘，到那時何予也正好下課。不過現實出了些差錯，第二張卷子難度較低，她提前十分鐘寫完了。她思考了幾秒，決定提前過去等著，趴在陽臺上吹風也算放松。

葉笙透過窗子看了一眼C班教室，老江拎了幾個人到黑板上寫題，看樣子是蘇省那套卷上的某道題。

她正要移開目光，不成想老江轉頭，正好對上了她的眼睛。

葉笙下意識轉頭就走，沒想到老江竟然出門叫住了她。

葉笙一臉茫然地被老江拉進教室。

C班全體：？？？？？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何予，何予感覺到他們的目光，擡起頭來，看到了講臺上的葉笙。

何予心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葉笙盯著眾人探究的目光，弱弱地說：“大家好啊。”

老江把講臺上幾人趕了下去，“這套卷子雖然難度大，但以你們的水平，不至於解不出這道題。你們啊，一個個的，能不能多給數學一點時間？發給你們的參考答案是葉笙寫的，葉笙，你把這道題講一遍。”

講臺下的眾人松了口氣，他們還以為是老江抓到何予和葉笙談戀愛了。

葉笙幹笑兩聲，“好的，江老師。”

她強行鎮定下來，拿過卷子看了看題目。她吞了吞口水，拿了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畫圖。

葉笙漢字寫得不行，畫圖倒是標準。畫完橢圓和雙曲線，她真的平靜下來，只當臺下是自己班的人，開始冷靜地分析題目，一邊畫輔助線和寫算式，一邊講解題思路。

臺下的人也慢慢收了看熱鬧的心思，認真跟著她的思路走。聽她講完，眾人都有豁然開朗之感。

葉笙把粉筆投進粉筆盒中，拍了拍手上的塵屑，笑著說：“還有哪裏不......”她猛然驚醒，這不是7班！她講話又開始磕磕巴巴，“我是想說，我有沒有說錯什麽，就，那個，不是......”

她來這麽一出，C班的人都笑了，一個個又開始偷瞄何予。

江淮民給她解圍，“有什麽問題現在提出來。”

幸好C班還有正經人，數學課代表站起來講了她的解法，葉笙思考了一秒，按照她的說法作出輔助線，點出問題，“但是照你這麽算，b的值沒辦法求，所以算不出離心率。”課代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己拿草稿紙演算去了。

江淮民滿意地點點頭，“好了，下課休息吧，第三節課再繼續。”葉笙松了口氣，卻又聽到他說：“葉笙等會兒還有沒有別的安排？沒有的話就留下來小測，第四節課再給他們講小測的題目。”

蘇赦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小學妹，哥哥姐姐需要你！”

C班的人也都紛紛附和。

葉笙不好意思下江淮民的面子，只好答應了。

江淮民去打印室拿卷子，把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葉笙留在原地。

蘇赦怕被錘，緊跟著老江溜了。

葉笙在一片起哄聲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何予合上筆蓋，無視這群人，淡定地上臺把葉笙牽走了。

食堂新開了賣甜點的窗口，何予帶她去吃小蛋糕，她才慢慢活過來。

兩人踩著鈴聲回了教室，蘇赦很識相地讓出了座位，自己另外找了個空位坐。

江淮民進來看到他倆坐一起也沒說什麽，只是讓課代表發卷子。

？老江這是瞎了嗎......

何予分給她紙筆尺規，葉笙轉了轉中性筆，沈下心來寫題。

小測時間只有一節課，因此題目並不多，再加之文科數學難度較低，葉笙十五分鐘就停了筆。她小心翼翼地繞過何予，輕手輕腳地上講臺找老江對答案。

下課鈴打響，眾人陸續從卷子中脫離出來。然而，他們看到講臺上沒有老江，只有趴在講臺上睡覺的葉笙。

何予正準備寫最後一題的答案，後排的同學戳了戳他，“予哥，你家葉笙怎麽睡著了？”

何予這才發現旁邊的座位空了，擡頭一看，葉笙還趴著沒起來。他草草寫下答案，起身走向講臺。

他輕聲喚她：“笙笙，醒一下好不好？”

C班女生：？？？？原來男神講話可以這麽溫柔的嗎？

葉笙困得要死，也沒聽出何予的聲音，不耐煩地說了聲“滾”，埋頭接著睡。

......哇哦。

何予倒沒有生氣，接著輕聲說：“這裏風大，我們下去睡好不好？”

葉笙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不想動。”

何予看她又要趴回去，揉一把她的頭發，“你坐起來，我抱你下去好不好？”

？？？這是我們能免費看的嗎！

葉笙睡暈了，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哪兒，硬撐著坐起來，眼睛都沒睜開，何予趕緊接住她。蘇赦幫忙把她的雙臂環在何予脖子上，何予幹脆抄膝彎把她抱了起來。

霧草！公主抱！

葉笙被何予抱回座位，再次趴下。十秒後，她感覺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她緩緩擡頭，四下看了看，和身旁的何予對視了十秒，接著緩緩趴了回去。

就當她死了吧。沒臉活了。

何予也不戳穿她，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C班其他人以為葉笙還在睡，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追逐打鬧，一個個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翻看卷子。

上課鈴總算是響了，葉笙聽到老江的腳步聲終於肯坐起來，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老江讓她上臺講題，她面不改色地站起來走過去。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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