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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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但是長大後下意識地不太親近她,不是不想,主要是不敢。

他的手被關盈握在手心裏,像是第一次意識到對方的手柔軟,有點涼,他緊張得手心發汗,但不敢動,怕對方驚醒過來,會放開他。

他被關盈牽著,一直到了厲遠的公司,但是媽媽沒有帶他去厲遠的辦公室,而是上了公司的天臺。關盈牽著他,一步步走向欄桿邊緣,那是三十六層,往下看的話,車和人都是密密麻麻的很小一個,這個高度跳下去,很難講人究竟是摔死的,還是嚇死的。

厲逍明明很怕關盈松手,放開他不要他,但是最後是他先掙開了關盈的手。

他搞砸了她精心策劃的一場報覆。

而在此之後存在的那個厲逍,在關盈的眼中,大概就是和厲遠一般無二,冷心冷肺,薄情又懦弱吧。

厲逍淡漠地說:“阮星桐和我是朋友,沒有別的關系。”

他只解釋這一句,便漠不關心地轉身出去,他們兩個人在這裏要死要活,其實說來都跟他沒有關系。

厲逍出了臥室,剛走到走廊轉角,被身後趕來的厲遠一把拉住,說:“你在說什麽渾話,你外祖是準備給你們倆訂婚了的!”

厲逍被他扯得一趔趄,站穩之後,他哧了聲:“他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

“你外祖父決定了的事,哪有你說不的份兒?”厲遠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怕跟你明說,你之前養那個男孩兒在你的公寓裏,實在太出格,你外祖本來是要動手的。”

厲逍臉色一沈,眼裏有種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不然你以為那天在你外祖那裏,他為什麽和你說了那麽多那個男孩兒的事情,他把人調查得個底兒掉,連送了只貓給誰都一清二楚,”厲遠看他神色,說,“我不信你心裏一點數也沒有。”

厲逍面色沈沈。

“還好你自己先和那男孩子斷了關系,否則那孩子肯定是要吃苦頭的,”厲遠說,“往後你也不要再和他來往了,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你也知道你外祖是什麽樣的人。”

他又沈沈地出了口氣,神色裏顯出幾分恨鐵不成鋼:“況且,你就算找人玩,比他好的也多得是,招惹上這麽死皮賴臉的,你以為你好收場嗎?”

大概是時郁的某些特質,讓厲遠聯想到關盈,厲遠這口氣嘆得特別長,特別真情實感,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撓痕,嘶了一聲,對厲逍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不要步我的後塵啊。”

年後開工,厲逍的公司開門營業,可能真的是開張大吉,第一天就有人慕名而來。

前臺小姑娘說接待了一個年輕人,專門沖著老板來的,現在在會客室等他。

“哇,老板名聲這麽響亮,厲害厲害!”

“重點!年輕人!”

“哈哈哈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厲逍往起哄得最兇的人頭上扔了根筆,笑著走出去,會客室在辦公室的旁邊,中間要經過茶水間,他順路走進去,準備沏杯咖啡,來提提神。

磨豆子的時候,他無意往會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會客室是層磨砂玻璃,外邊看不清裏面,厲逍只隱約看見個人影,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咖啡沏好了,厲逍喝了一口,皺皺眉。沒沏好 ,有點太酸。

他沒再喝,放下杯子,走到會客室,拉開了門。

門開時那一點響動,都好像使裏面的人受到了驚嚇,對方騰地站起來,目光一瞬間和厲逍撞個正著。

他看起來過得很不好。

厲逍心裏想。

時郁原本已經很瘦,短短數天,肉眼可見地又瘦了一截,即使身上套了衣服,也顯得空蕩蕩的。他臉色看著也很差,蒼白無血色,又泛著黃,眼睛也腫得厲害,眼下一片很重的青影。

他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好好睡覺?

厲逍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嘴唇無意識地抿緊了一些,臉色有些發沈。

時郁很局促地站在那裏,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他看見厲逍從進來到看見他,臉色明顯變差,就更緊張起來,他抖了抖嘴唇,張了張嘴:“我……”

厲逍打斷了他:“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他的聲音冷漠,生硬,帶著一點興師問罪的咄咄逼人。

時郁指尖裏的血都好像有點被對方的冷漠凍住了,手指維持著一個半蜷的姿勢僵住,他卡了殼。

“誰告訴你我在這裏?”厲逍又問了一遍,他看著似乎已經不耐煩了,“是不是彭隼?”

時郁好像被問罪的犯人,站在那裏被審訊,而因為法官太過冷酷無情,他沒有絲毫投機取巧的機會,只能白著臉,認罪似的點了點頭。

他唯一認識的,還能夠找到的厲逍的朋友,只有彭隼。而就算是彭隼,也是他這幾天每天去店裏蹲守,才蹲到的。

顯然厲逍也很清楚他是通過什麽方式找彭隼的,當下臉色更難看了。

時郁急急地辯解:“我,我沒有想打擾你的朋友,上次那個人說過我可以去找他的……”

這個解釋並沒能讓厲逍臉色好轉,反而越加地陰沈,時郁怕極了他這樣,慌亂地說:“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知道你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錯,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他一連說了很多對不起,該他的不該他的,他全部都認了,好像這樣都還怕厲逍不肯原諒他,那姿態低下,語氣卑微,已經全然不見那天吵架時的理直氣壯,坦蕩兇狠。

他那不多的一點底氣已經在這幾天裏被磨得絲毫不剩,他在一次次試探中認清了自己的位置,終於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能夠讓厲逍選擇他的籌碼,連他唯一能夠奉獻出的,一顆完整的真心,對方也並不稀奇,甚至嫌它生得醜惡,連接受都吝嗇。

他聲音哽咽,眼圈通紅:“……我不應該把貓送走,我以後再也不這樣做了,我給它買了新的玩具和貓糧,我會對它好,你不要因為它趕我走,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他屢次失敗,不斷遭遇打擊,已經毫無自信,他低下了頭,甚至向他最為痛恨的那只白毛小畜生求饒示好。

厲逍看著他,心臟的部位浮起一陣密密麻麻,像針刺似的痛感,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縮起來。

說來奇怪,這幾天他在關雲山家,在厲遠家,無論發生什麽看到什麽,於他都像是隔著一層,很難生出什麽情緒,連他也覺得自己太過無動於衷,近乎於麻木了。

但是一見到這個人,他的心臟就開始不聽使喚,擅自發軟,發疼,好像病了一樣地發作起來。厲逍說不清自己這個毛病什麽時候才能好,但也不特別在意。時久日長,以他的薄情,他並不擔心。

所以他面上仍然是冷冷的,問:“說完了嗎?”

時郁張著嘴,眼角帶淚,眼睛通紅地望著他。

厲逍站在會客室的門口,與時郁對面而立,說:“說完了的話,我讓人送你出去。”

下班已經有一會兒,員工們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阮星桐關了電腦,看見厲逍還沒有準備走的意思,挑挑眉,問:“又加班?”

厲逍眼睛盯著電腦,嗯了一聲。

“最近咱們公司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訂單嗎?”阮星桐納悶,“你怎麽天天加班?”

“創業狗為什麽叫創業狗,你不知道嗎?”厲逍沖她嫌棄地擺擺手,說,“你也是合夥人,有沒有點意識?”

阮星桐:“……”那去年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有意識啊。

厲逍在公司一直呆到八點多,看了眼時間,才合上電腦,走出公司大樓。

他一出來,就看見不遠處,在一家便利店門口站著的時郁。初春的夜裏還很冷,刮著刺臉的小風,他被凍得縮肩揣手的,半張臉都縮進了圍巾裏。

也不知道進去躲躲風。

時郁也看見他了,那一瞬間眼裏都亮了一下,但是又躊躇在原地,不敢輕易上前和他打招呼。

前幾天他被厲逍讓人從公司請出去,實際上就是被趕了出來,之後時郁就沒有再來過公司,可能也是知道這樣惹人煩。只是他雖然不來公司了,卻開始在公司附近等厲逍下班——這樣說其實也不大對,他和厲逍的下班時間都是六點,時郁還要搖一個多小時的地鐵才能到這裏,等他過來,厲逍早已經先走了。

即便是他還沒走,他因為開車,都是電梯直接下到停車場,時郁在這裏等,也根本等不到他。

厲逍知道他來,還是因為前兩天公司裏有人加班,下來買咖啡的時候,看見了告訴他的。

這幾天厲逍總是加班,八點,九點,十點,每次他開車出來,總能看到時郁站在那裏,望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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