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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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根本沒心情顧及到這些。

厲逍心裏沈甸甸的,他心裏不安穩,始終放不下,總是想到那個人可憐而無助的樣子,孤伶伶地守在病房門前。

時郁這幾天是怎麽過的,他一個人要怎樣面對呢?

厲逍快被自己的想象打敗了,但卻控制不住自己四溢展開的念頭,那種憂慮自然而然地浮上來,陰影一樣地籠住他,讓他心神不寧。

手機在他手裏嗡嗡震動起來,他接起來一聽,在對方的抱怨聲裏,才知道送外賣的已經錘了很多遍門,而他完全沒聽見。

厲逍打開門,外賣小哥將外賣盒遞給他,慣性地說:“請麻煩給個五星……”

話還沒說完,外賣盒又塞回了他手裏。

而門內的那個男人快速地說完一句:“辛苦了,外賣送你吃。”

啪一聲,門關了。

外賣小哥拎著熱氣騰騰的外賣,一頭霧水地去按電梯。

就在等電梯的時候,外賣小哥又聽到門開的聲音,那男人穿上外套,換了雙鞋,又出來了。

有錢人真是古裏古怪。外賣小哥心裏嘀咕。

時郁等在手術室外面,面上一片茫然的驚惶,他還穿著睡衣,腳上踩著拖鞋——這幾天他都睡在醫院裏,日夜陪護。就在剛剛,他在半夢半醒間,聽到奶奶床頭的儀器在叫,他緊急按了鈴,又跑去值班室找人,然後大波的醫生護士湧過來,簾子一拉,將他關在了外面。

短短的幾天裏,他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奶奶被推進去了,中間病危通知書都已經下了好幾次,他剛剛也已經又簽了一次名,手是抖著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

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再次驚險度過,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準備——盡管這幾天醫生已經和他說了無數遍,要他做好心理準備。

他站在手術室門口,上身前傾,脖子往前死命地伸,他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的那盞紅燈,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不敢想,一點神都不敢分,他甚至不敢祈禱,他所求從未成真,他所願從不實現,他沒有那樣的好運,他怕自己祈禱太多遍,聲音太大太吵,更引起諸天神佛的討厭。

不知道這次又等了多久,時郁手和腳都凍得僵直了,他一點知覺都沒有,眼前忽然一閃,那顆紅燈滅了——時郁的心臟重重地揪了起來。

他看到醫生從門內走出來,對他張了張嘴。

但是時郁覺得自己好像是耳聾了,聽不見任何聲音,他連問了三遍:“你說什麽?”

醫生說了什麽,還是聽不見。

時郁突然發了瘋一樣,想要沖上去揪住醫生的衣領,他眼睛赤紅,聲嘶力竭地問:“你說什麽!?”

現場混亂成一團,幾個醫生護士想要攔住他,時郁被他們圍在中間,好像走投無路的一頭困獸,痛苦而絕望地四處亂撞。他嘶啞地發出低吼聲,仿佛痛極了,聲帶都撕出了血一樣,可是沒有人聽見他,他們都覺得他瘋了。

直到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禁錮住,那個人制住他的兇猛掙紮,將他緊緊鎖在懷裏,將他的腦袋按向自己胸口,時郁耳中原本是死寂的一片,漸漸地,他聽到了一點聲音。

“時郁,時郁,冷靜一點,”那個聲音貼著他,一直在說,“我在,我在,我在你身邊……”

厲逍對他說:“時郁,我在。”

追悼會進行得很快,時郁奶奶生前沒什麽來往的朋友,死後前來吊唁的也不多。

她這一生活得很不輕松,她的丈夫是個蠻橫兇戾的人,她在丈夫經年累月的強勢下活成了一個罪人,粥煮糊了都要心驚膽顫,怪上自己一天。她曾經有過一個兒子,她將之視為自己一生苦難的安慰和補救,在他身上傾盡愛和心力,但是一場工廠事故,她的希望沒了。兒媳婦過不下去,在一個夜裏偷偷離開,她的丈夫氣得生了病,沒兩年也去了。她有時候會想,為什麽獨獨自己的生活那麽難呢?但是想也沒有用,她鬧也鬧過,哭也哭過,發現生活並沒有因此對她仁慈一兩分,她也就認命了,帶著自己的小孫子,每天弓著腰地討生活,後來好不容易得了憐憫,找到一個在家門口掃大街的活,從此過得更加地謹小慎微,很怕給人惹麻煩,把這來之不易的一份安穩也給弄沒了。掃地的時候遇到亂丟瓜子皮的人,也不太敢像別的同事那樣破口大罵,只默默地在人後把垃圾掃幹凈。

她活得那麽小心又用力,但是這個世界待她並不溫柔。

連她唯一的孫子,對她也不算很好。

追悼結束了,本來就不多的賓客也盡數散去,中間似乎還有記者來過,時郁記得模模糊糊,不是很確切。

關於這些,很多是厲逍在幫忙。大概是覺得他可憐,這段時間厲逍一直陪在他身邊,幫了他很多。

厲逍把最後一個客人送走了,回來看見時郁還跪在靈堂前的蒲團上,脊背好像已經僵硬了。

他上去扶起時郁,對他說:“送完奶奶,該回去了。”

時郁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影,因長時間沒有進水,嘴唇也幹得裂皮了,他的眼珠遲鈍地動了動,才看見厲逍在自己眼中似的,他張了張嘴唇:“……回哪裏?”

他的兩片嘴唇幹得黏在了一起,又一直沒有說話,這樣一張口,黏住的兩片皮被強硬地分開,撕破開了,溢出了一點血,但時郁沒有察覺到痛似的。

厲逍看著他灰暗下去,蒙了層陰翳的眼睛,心中覺得不忍,到了幾乎有種酸痛的地步。

他用力地抱了抱時郁,對他說:“跟我回家吧。”

他沒有辦法否認,自己放不下時郁,也不忍心讓時郁待在只有他奶奶遺物的屋子裏,他想帶時郁回家,好好照顧他。

若是以往,時郁應該會對來自厲逍的這個邀請感到十分地快樂。但是眼下,他的生機在巨大的死亡面前暫時沈寂下去了,面對厲逍,也難以重拾往日的熱情。

他也知道厲逍是在可憐他。

但他還是跟著厲逍回了家。

厲逍幫時郁洗了澡,幫他穿上睡衣,幫他吹幹了頭發,他像照顧一只離開母貓的小貓一樣,溫柔而呵護地照顧時郁,最後把時郁抱進了溫暖的被子裏。

時郁躺下之後,仍然張著眼睛,眨也不眨,毫無生氣地盯著頭頂天花板。他的眼睛幹腫,裏面有明顯的血絲,黑眼圈也重得可怕,是哭過和失眠的結果。

厲逍又開始哄他睡覺,溫聲地對他說:“乖,什麽都不要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他哄他說:“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不會的,不會好的,奶奶已經死了。

一切都不會好的。

時郁肚子裏這樣回答,但他什麽也沒有說,厲逍伸手覆上他的眼皮的時候,他也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他感到厲逍在自己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輕柔的,帶著安撫意味,像是哄小朋友。

半夜厲逍突然醒來,身旁沒有人在,他心裏莫名一驚,他下了床,推開臥室門。

看到時郁縮在客廳的飄窗陽臺上,他開了陽臺的窗,寒冷的風直往裏面灌,厲逍在門口就被凍得一個哆嗦。

而時郁穿著薄薄的睡衣,光著腳地坐在陽臺上,衣角都被吹得晃蕩起來。

厲逍莫名發了怒,他沈下臉,走過去,卻發現時郁肩膀在發抖,他把臉埋在手臂裏,正在哭。

怒火好像被一下戳漏了氣,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厲逍走近他,半彎下`身去,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肩,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腦袋。

正在無聲哭泣的人因為他這一動作,而微微僵住似的。

厲逍低聲地嘆了口氣,說:“傷心的話,難過的話,就叫醒我,你為什麽半夜不睡覺,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呢?”

仿佛靜止一般,時郁僵硬在他的懷裏,沒有說話。

“不然我帶你回來幹什麽呢?”厲逍把他的臉擡起來,看到他滿臉的淚,心裏的酸疼已經壓抑不住了,他湊上去,吻掉他的眼淚,說,“讓你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和放你一個人在家哭,有什麽區別嗎?”

眼淚才掉出來,還沒來得及滾下臉頰,就被厲逍舔走了,時郁的眼皮被厲逍舔得更加地濕漉漉,睫毛濕得黏在了一起。

時郁被他親吻著,被他安撫著,眼淚卻像無盡的珠子,更加不停地往外溢出。

他哭得更兇了,漸漸地,從無聲哭泣到嚎啕大哭,他哭得好像整個人都要抽搐了起來。

他哭得像要斷了氣,斷續地抽著氣地說:“……如果,如果我再關心她一點……如果我當時就拉她去醫院……如果我再多陪她一點……如果……”

那麽多的遺憾,那麽多的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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