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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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和一碟花生米配白粥,她又說要出去再買點肉。

時郁攔住她,說:“別麻煩了,我回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了。”

奶奶就失落地一縮手,說:“你最近這麽忙啊?”

時郁不想和她解釋太多自己不回家,而是和男人住一起的事情,他和她說的要麽就是自己在外面出差,要麽就是加班睡在公司。

他簡略地嗯了一聲。

時郁奶奶知識水平太低,世面也見得很少,並不具有分辨是非真假的能力,她看不出這是個很容易被拆穿的謊話,她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培養出了一個讀完大學的孫子,因此對於孫子所說的一切,都有一種盲目信任,以及因為無知而產生的敬畏。

她又感到欣慰,又不無憂慮地說:“你這麽忙,說明你老板重視你啊,很好啊……你出差加班,公司給不給你報銷食宿啊?”

時郁不會說讓老人家擔心的話,只一概點頭,說:“嗯,老板人很好,待遇也給得很好。”

奶奶便寬慰地舒展開了皺巴巴的眉頭,連連囑咐他要好好幹,別辜負老板信任之類的話,說話的時候雜著幾聲咳嗽。

時郁註意到,問她,老人家就唉聲嘆氣,說:“老毛病了,最近天冷起來,骨頭痛得很,夜裏又睡不好,就有些感冒。”

奶奶患有風濕,不是什麽要死人的大毛病,痛起來卻很遭罪。

時郁微微皺眉 ,問:“你去醫院了嗎?”

奶奶連連擺手,說:“已經貼過膏藥了,感冒藥也吃了,不去醫院。”

在老人家心裏,醫院是快要死的時候才去的。小病小災地去醫院,一來不吉利,二來她認為去醫院就等同於去被人宰,她平時聽到看到關於醫院怎麽騙患者錢的消息可太多了,潛意識裏就對醫院充滿不信任。

時郁上班之後,手頭稍微寬松一點了,幾次想要帶她去做個體檢,跟要她命一樣,死活不肯去,覺得生老病死天註定,真有什麽問題那些醫生又治不好,只會坑錢。

老人的頑固沒法勸,只能一天是一天地拖下去。

因為奶奶生病,時郁臨時和厲逍說自己不過去了,要留在家裏照顧老人。

厲逍那邊過了一陣才回他,也只是說希望奶奶早點康覆。

對時郁本人,則是一句話也沒有。

時郁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屏幕自動滅了。

他抿抿嘴唇,把手機收了起來。

奶奶困惑他為什麽又不加班了,全被時郁搪塞過去。

時郁在家住了兩天,中間有一天去幫他奶奶掃了一次地。

他穿上那身橙紅色的清潔服,拿著大掃帚和簸箕下樓,正是夜最深的時候,寒氣從地底裏鉆出來,路上連個活人都看不見——自從進行街道整治之後,隨著那些垃圾一起,路邊上那些天不亮就擺起來的早餐攤一並不見蹤影了。

這不是時郁第一次幹這種事,他還沒上小學的時候,就會跟著奶奶一起出來掃地,奶奶拿那把大的掃帚,他跟在後面,撿那些被遺漏的,落了單的枯葉,追著奶奶的掃帚,追著翻飛的落葉,他都覺得好玩兒。

上小學之後,他一度也是很以自己的奶奶為榮耀的,因為那時的作文裏總是出現最光榮的職業,你將來想成為一個什麽人,什麽樣的人最偉大……種種這樣的題目之下,總不乏有提到清潔工人的,他那時真的以為清潔工是項特別神聖的職業,還曾暗搓搓地許願,自己以後也要做一名清潔工。

但他從周圍同學待他的不同裏 ,開始漸漸意識到奶奶的這份工作在實際中並不是那麽受歡迎。那些愛幹凈的同學不肯和他做同桌,也不願意讓他傳作業本,因為被他碰過的東西都臭臭的,他們天真地說我們不和你玩,你奶奶是掃垃圾的,你身上也有垃圾的味道。

到了初高中的時候,時郁再也沒幫自己奶奶掃過地,他恥於提起自己有個掃大街的奶奶,被扭曲了的自尊心甚至使他放學和同學一起回家,在路上碰到掃地的奶奶的時候,卻假裝沒看見。

他怕那唯一一個願意和自己同行回家的人,也因此嫌棄他,鄙夷他。

從街頭掃到街尾,掃完之後時郁又換了另一條街,那把蒲扇狀的,滿是碎絮的大掃把比想象中要難控制得多,如何不揚起太多的灰塵,如何把滿大街的垃圾落葉歸攏在一起,而不是越掃越亂,他掃了半條街,已經出了一背的汗。

夜色悄然退去,路燈漸次熄滅,曙光微現,濃霧漸淡。

時郁坐在路邊歇了會兒,看著天光漸漸從道路盡頭升起來。

他歇夠了,站起來,繼續往下一條街走。他從主路岔進去,進了條斜街,這條街緊緊地挨著市一中,連學校後門都開在這條街裏面。街裏兩邊小院都有些年頭了,又老又舊,住的大多是校教職工,還有些是家長租來陪讀的,是條遠近聞名的家屬院街。

有人出來扔隔夜的垃圾,時郁正把垃圾歸攏,往垃圾箱那裏掃,那人將沒打結的垃圾袋,直接往垃圾桶扔,沒扔準似的,爛菜葉雞蛋殼混著一種惡臭全撒出來,差點濺到了時郁身上。

“哎今兒準頭不好。”那人才發現時郁似的,吊起聲音,以一種輕浮又無賴的口吻,說,“真是對不住……嘿,居然是你啊。”

時郁也看清對方是誰了,他冷著臉,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這人叫程彬,是時郁的初中兼高中同學,多虧了這個人,他一上高中,自己有個清潔工奶奶的消息才能以這麽快的速度在學校裏傳播開,而他在作業能壓死人的忙碌高中,還能被集體尖銳地孤立,也少不了這個人的功勞——就是這個人在班上惡意地帶頭開他的玩笑,諷刺他奚落他,直到時郁忍無可忍,和他打了一架。

“你奶奶今天怎麽沒來?”對方渾然不覺時郁的厭惡似的,仍然用那種非常令人反感的語氣,恍然大悟似的說,“還是說你終於繼承你奶奶的衣缽,也來掃大街了?”

時郁臉色陰郁,沒有理他,只低頭掃那些被這個人弄得到處都是的垃圾。

時郁從初中起就非常討厭這個人,如果說時郁是因為孤僻陰郁令人厭煩,鄭彬就是因為過度愛表現,自我中心意識過剩得招人討厭。程彬一家人都是教職工,不知道怎麽卻教出這麽一個缺靈少智的傻`逼,狂妄自大得讓人想翻白眼,而一旦不如他的意,這個人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要打壓對方。時郁初中和他同班,那會兒還很流行古惑仔電影,程彬大概是在家裏被幾個老師鎮壓太久,叛逆之下瘋狂沈迷華仔,還偷偷買了個墨鏡,頭上抹一坨發蠟,在班上搞起小團夥,擁躉者居然甚多,鄭彬甚至還紆尊降貴地邀請時郁一起加入他們。時郁覺得這簡直太蠢了,他還要忙著回家寫作業,拒絕參與這種會拉低人智商的集體活動,就因為這個,時郁一直被程彬記恨,從時郁奶奶到時郁本人,無一不成為供他取樂的談資,從初中到高中,到現在還不放過他。

程彬對自己被無視感到不快,用腳尖把路上的小石子踢向時郁:“你聾子啊,沒聽見我在問你嗎?”

小石子砸到了時郁的膝蓋,時郁吃痛,心頭火起。

時郁握住掃帚的手微微發緊,他手下一使勁,用力把掃帚往程彬的方向一揮。

“餵——你幹嘛!”一地新鮮的垃圾迎面朝自己飛過來,程彬大驚失色,哇哇大叫著往後退,他氣急敗壞地吼,“時郁你發什麽瘋!你往哪裏掃呢!”

時郁不吭聲,提起掃帚只管追著程彬跑,追得程彬一直往家門口跑,直到躲回院裏,隔著門對他破口大罵。

時郁提著掃帚站在小院外面,冷著臉對他說:“你再亂扔垃圾,我就每天把垃圾全部掃到你家門口——堆起來。”

程彬嘴巴都要氣歪了。

厲逍睡到快中午才醒,他摸到枕頭下的手機,又是一堆未收信息,他打開了,果然是時郁發來的,時郁一大早給他說了早安,還發了他奶奶包的韭菜餡兒餃子,問回來的時候要不要給他帶點兒。

厲逍不愛吃韭菜,但還是回了個:“好啊。”

又問他:“你怎麽起這麽早?”

時郁:“幫奶奶去掃地啦[落葉][落葉]”

又說:“外面好冷啊,不過我看到天是怎麽亮起來的啦[興奮][興奮]”

厲逍覺得他傻乎乎的,倒是挺可愛,他剛起床的低氣壓好像好了點兒,朝對面發了條語音:“郁郁這麽乖啊,還幫奶奶掃地。天這麽冷,有沒有多穿衣服?”

時郁那邊很快也語音回他,聲音乖乖的:“有多穿的。”

厲逍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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