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人家一面之後，又燎了上來。

理智和情緒常常不能自洽，他被理智主導得多了，偶爾情緒也會不甘埋沒，占了上風，所以在車上他說了那些話。

所幸一時頭腦發熱，冷靜下來後倒也沒有很懊悔的感覺，反而覺得輕松了一些。

厲逍後來把人送到家，時郁似乎還因為之前的對話呆呆的，不知道動。

厲逍便湊過身去給他解安全帶，時郁睫毛微一抖，垂下眼睛看到對方的側臉，好像很親密似的貼近自己的胸前。

他腦子裏空白一片，眼裏腦中都是對方的樣子，對方在他眼裏總是充滿了誘惑力，他的心跳很快，手心也微微發顫。

厲逍給他解了安全帶，退開的同時，他擡起臉看著時郁的眼睛，說：“時間很晚了，你回去早點——”

時郁被厲逍註視的那一瞬間，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熊心豹子膽，他突然湊上去，飛快地在對方嘴唇上親了一下。

時郁的嘴唇偏涼，和厲逍的一擦而過，而後也反應過來自己膽大包天了，他迅速往後退，下意識還想說：“對不……”

厲逍卻扣住他的後腦勺，湊近上來，嘴唇重新貼住，加深了這個吻。

時郁眼睛瞪大了，看起來反而手足無措似的，被他壓著親吻，嘴唇被吮吸了一下，才聽見厲逍貼著自己嘴唇說的話：“小笨蛋，張嘴。”

時郁腦子裏一團漿糊之中，也很聽對方的話，依言張開嘴，厲逍似乎模糊地說了聲乖，然後舌頭頂入了他的唇關。

時郁被親得透不過氣來，滿臉通紅，腦子缺氧，眼裏暈出了水光。

厲逍才放開他，又碰了碰他的唇瓣，低聲裏微微有些沙啞：“傻瓜，這才是接吻。”

4.2

此情此景，連厲逍說的話，都讓時郁覺得似曾相識。

很多年前，兩人還穿著藍白色的短袖衫，躲在教學樓的陰影裏，厲逍拉著他的手，把他抵在墻上，時郁張著眼睛望他，眼睛濕漉漉的，然後厲逍就親了下來。

四片嘴唇貼在一起，不得其法地互相磨蹭，但還是聽到彼此漸漸加重的呼吸聲，厲逍的氣息掃到時郁的臉上，時郁被熏得臉紅，眼睛裏更軟了，厲逍看著他，突然用力地咬了下他的嘴唇，時郁吃痛地張嘴，厲逍無師自通地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裏。

事後，厲逍摟著他的腰，額頭抵著他的，眼睛裏有微微的笑意，帶著一點得意，說：“笨蛋，這才是接吻。”

說這話的少年耳根也微微有些紅，又看見時郁被自己親得濕潤的紅腫嘴唇，喉結上下一動，他突然捂住時郁的眼睛，說：“我們再親一次吧。”

時郁覺得恍惚，好像回到多年前，高二的上學期，兩人第一次親吻的時候。

但是眼前的男人已是十分的英俊成熟，不會再因為情事上的天賦，掩不住得意地在戀人面前炫耀，更不會為自己的急色而感到害羞，親吻之前要先捂住對方的眼睛。

厲逍帶著多年來練就的溫柔體貼，重新出現在時郁面前，他聲音低沈沙啞，溫柔而撩人，帶著一種在這方面顯而易見的熟稔，顯然這些年裏他過得如魚得水。

時郁不能避免地被他一擊即中，同時心中又被嫉妒漲滿了，一種在胸口沸騰著的沖動和焦慮激勵著他，使他在厲逍將要往後退開，撤退到安全距離的時候，他伸手抱住了對方。

他從厲逍的懷裏擡起頭，張著眼睛望他，咬咬牙，說：“我不想回去。”

厲逍沒有說話，時郁手心裏已經發汗了，他頂著繃得緊緊，仿佛要裂開了的面皮，更直白地說：“我能不能跟你回家？”

厲逍看著時郁的眼睛，那裏面充滿了絕望的期待和惶恐，好像他把命交到自己的手裏，自己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這種感覺其實不是很好，他沒有英雄情結，更無救世主心態，他並不樂意做誰的救命稻草，更不願意被誰的執念死死糾纏，好像從此再也擺脫不開。

所以厲逍一開始與時郁重逢，觸到時郁過於黏稠的目光，就已經先在心裏警告自己，不要和時郁再有太深的糾葛。

一度他也是這樣做的。

但是沒有人能對忠誠熾熱的愛意無動於衷，時郁種種的行為動機都不需要過度聯想，像是條加粗箭頭筆直地指向他。

好像這時光變換裏，這個人卻一動不動，堅持不懈地喜歡了自己這許多年。

厲逍原本不是鐵石心腸，自然也無法不受到觸動。

厲逍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眼裏因他的沈默，凝滿了脆弱的眼淚，絕望仿佛要和眼淚一起墜落。

他的心變得很柔軟，柔軟的同時又有種熟悉的欲望從腹中升騰起來。

他的手心貼上對方枯瘦的脊背，手下的肌膚隨著他撫摸的動作微微地顫抖。

他聲音很低：“真的要跟我回家？”

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時郁的回應是更緊地抱住他，腦袋往上湊，親了親他的下巴。

厲逍忍不住笑了，又捏住他的下巴，黏黏糊糊地親在了一起。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了半個多小時，結果沒人下車，就這樣又開走了。

4.3

那個時候時郁坐在厲逍的車裏，車子開往厲逍的家，時郁對未來一無所知，因此毫無悔意，他懷著一顆獻祭的心，想把自己打包送到厲逍的手裏。

他不知道戀愛也是需要練習的，就像沒人可以不做題就能通過考試。戀愛裏應當分幾個步驟，步驟裏有什麽註意事項，可能要不斷地通過練習，踩過很多雷區，提升自己的解題能力，或許才能在最後談到一場合適的戀愛。

這些於時郁是天方夜譚一般的隱晦不清，他沒有天賦，也談不上刻苦努力，他心中只有一個目標，卻沒有循序漸進的計劃。

他妄圖一步登天，難怪最後摔得屍骨無存。

車子停在厲逍的樓下，這次時郁沒再讓厲逍給他解安全帶，他比厲逍更先下車，直直往就近的電梯口方向走。

厲逍兩步快走上來拉住他，他提醒時郁走錯了口，又笑著地說：“你別著急。”

那話裏暧昧而深長的意味讓時郁更僵硬了，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進電梯，他看著厲逍按下樓層鍵。

18層，這個高度讓時郁覺得腳下搖晃，頭腦也暈眩起來。

叮的一聲——

不知道該說是天堂，或者說是地獄，時郁終於到了這個厲逍所身處的地方。

厲逍牽著他進屋，從鞋櫃裏拿了一雙新拖鞋，時郁只站在門口，不知如何動作似的。

厲逍看著他滿面空白的樣子，垂著眼笑看他：“要我幫你脫鞋嗎？”

時郁連忙搖搖頭，他看著厲逍英俊的臉，玄關燈柔柔地照下來，好像很溫柔似的，他臉上又有些紅起來，他低下頭，一聲不吭地踩掉鞋，穿上拖鞋。

拖鞋是藍色豎紋的，和厲逍腳下那雙一模一樣，時郁發現了這點，抿抿嘴唇，突然地覺得開心起來。

厲逍問他要不要洗澡，時郁不好意思自己臟臟臭臭的，他點點頭，厲逍又給他找了一套幹凈睡衣，還有內褲。

看見時郁微微地張大眼，厲逍便解釋說：“睡衣是洗過的，內褲買來還沒穿。”

時郁又點點頭，沒好意思說，他其實不介意內褲是穿過的。

時郁進了浴室，浴室很大，裏面還有一個專門泡澡的浴缸，按鍵多得時郁不知從何下手，他也不敢碰，只老老實實地用淋浴頭，就這樣還因為沒搞清楚龍頭的放水機制，被噴了一臉的冷水。

時郁狼狽地洗完澡，穿上了厲逍的內褲和睡衣，穿之前他還偷偷把鼻子拱進衣服裏，用力吸了吸對方殘留下來的味道。

他沒找到吹風機，也不敢讓外面的人很等，便耷著濕漉漉的頭發出去，看見厲逍坐在吧臺旁邊，手邊放了瓶開過的紅酒，他端著酒杯，不知是發呆還是什麽，酒杯碰到嘴邊，卻沒有喝。

厲逍聽見浴室裏傳出的水聲，思維斷斷續續，接不成完整的一條。

先是在想為什麽會一沖動，把人帶回家裏來，然後跳躍到自己是不是也要沖個澡，又勉力把思維拐回來，思索著把人帶回家了該怎麽辦，難不成真要做點什麽嗎？

他在這個人身上仿佛總有一些優柔寡斷，拿不準該以什麽樣的度對待才好。

思緒飄亂，喝了點酒就更加散漫無度，飄到很遠。

然後他耳朵裏聽到一聲清晰的，門鎖哢噠一扭的聲響。

時郁穿著他的睡衣，帶著一身潮濕霧氣地從門後走出來。他那半幹的頭發軟軟地耷下來，有種格外的柔軟溫順似的，嘴唇不知是剛才被親過，還是被水汽蒸的，似乎更加地柔軟紅潤一些。他的眼鏡也摘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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