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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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王出動前,太後宮裏的一連連召了他幾次他都沒去,這天太後宮裏來人給他送了話,道他眼裏是不是沒她這個太後嫂子了,話說得很重,德王想了想,還是去了。

去之前他先去見了燕帝,等燕帝把禦書房裏的人都退下後,盤腿坐在椅子上的德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跟燕帝道:“我們老周家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一個女人都能爬到我們頭上來喲三喝四,不如她的意,就是要逼死她,就是要弄死她,一句話就能搞得我們被她弄得團團轉。”

他看著大侄子,“誰給的底氣呢?”

燕帝握著椅臂的手發白,臉孔僵凝。

“真沒意思,”德王起身,搖搖頭,“你寵著她兩分,順著她兩分,她當你給的情份是應該。”

他說罷就走了,連別也沒與燕帝道。

他走後,燕帝砸了桌上的杯子,朝身邊的孫總管吼:“你不知道攔著太後一點啊?”

孫總管哭著跪到地上,他怎麽攔?他一個奴婢怎麽攔得住太後娘娘?

他怎麽攔得住一個隨著皇帝兒子的權勢越大,權力欲越強的老女人?她都想垂簾聽政了啊。

您狠不下心,怎麽能怪我們狠不下心呢?

德王去了太後宮裏,太後知道他要來,臉上抹了白粉,把這段時日潔白嫩滑了許多的膚色掩了點下去,但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回春藏得太緊,漂亮了總歸讓人知道點這才是真得意,遂她也只是稍稍抹了點粉,擋了點氣色罷了。

德王又好一陣子沒見她了,見到臉上帶著病容,眼底難掩春色的老嫂子,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前兩年,還以為這個皇宮,這個老周家沒有他操心不行,實在是他想多了,沒有他,每個人都能把自己顧得好好的,尤其是他這個他以為性子有點軟,脾氣有點善的老嫂子。

他也是天真了,這皇宮裏哪有女人不會為自己打算的?

“嫂子,”德王走過去也懶得跟她行禮,有些不客氣地坐到了她身邊,“怎麽又病了?”

他不客氣,萬太後更不舒服,這段時日德王不來,她想起的也往往都是些他以前難以討好的事來,一樁樁的數不勝數,那時候她是吃了他多少臉色,才在正德宮行走下來。

明明她是這個天下的皇後,先帝的正妻,卻要看一個小叔子的臉色才能在先帝身邊呆下來,真是荒謬。

而先帝在世時,對她也就那樣,為了兒子,她一路也忍過來了,現在兒子大權在握,她也能嘗一嘗男女之情,這才覺得人生有了點樣子起來,但一見到不客氣的小叔子,就好像又回到了過去揣磨老皇帝和小叔子那小心翼翼的日子來,她當下臉一僵,緩了緩才輕輕跟小叔子道:“康康,你是不是對嫂子有什麽意見啊?”

“我這有事,您老叫我,問您您又不說有什麽事,只叫我進宮來……”

“我病了啊,”太後眼睛紅了,“想叫你進來看看我不行?”

德王默然地看向了他老嫂子,過了一會兒,他澀然地道:“嫂子,我也是這宮裏長大的。”

她瞞天過海,把面首養到宮裏的事,連大臣都沒瞞過,怎麽瞞得過他?

楊標可是在這裏當過十年的大總管。

她就怎麽好意思把他當小孩兒騙呢?

萬太後一時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等明白過來,她臉刷地一下,這下是真白了。

“康康……”她抓緊了膝上的裙,眼神徒地狠厲了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德王沒有來跟她吵架的意思,也許就如楊標所說,他把她當嫂子,她畢竟還是與他隔著點,他就算為她糾心生氣又如何?她又不可能聽他的,又不可能只給他當一個人一輩子的嫂子。

不是嫂子,又怎麽生氣得起來呢?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您現在風光無限,那是因為有您兒子在前面替您擋著,哪天把您跟他之間的情份用完了,他不想擋了……”德王說到這,自嘲一笑,“當然他不想擋了,他自己也得折兵三萬,被您拖……”

“放肆,大膽!”萬太後拍桌而起,怒喝道。

“我走了。”德王搖搖頭,不打算再與她爭執下去了。

吵是吵不清楚的,他很明白只有大侄子想動了,他這個老嫂子才會真正老實,要不然,他就是在她宮裏吵翻天又有何用?

“德王,”萬太後被他氣得眼前發黑,口不擇言地道:“如若不是我這老嫂子憐惜你,你能活到如今!當初是我婦人之仁,一念之仁放了你出宮去,若不然……”

“若不然?”她糊塗,德王沒,他打斷了她的話,問她:“若不然如何?”

若不然她就殺了他?

她可知道,她這話一出,那往後她兒子想救她,她都得為她今天這句話付出代價!

“砰”地一聲,站起來的萬太後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她被氣得顫抖,哆嗦著嘴指著德王道:“果然是放虎歸山,果然,果然啊……”

當初她怎麽就不聽她哥哥的話,在先帝走後,緊接著把他弄死在宮裏,跟著而去呢?這養大了,果然養成了禍害出來。

“哼。”看著他那已經膨脹得看不清自己現在樣子的老嫂子,德王哼笑了一聲,出了門去。

小辮子說他在另一個世界當中死在十八歲那一年,德王聽著覺得這跟夢話似的太不真實了,但看樣子,這話十有九十是真的。

如果沒有她的出現,他還真是他這老嫂子和大侄子說生就生,說死就死的人了。

德王出了太後的宮裏,徑直一路回了王府,等見到楊標,德王才放任自己的心碎,他跟楊公公紅著眼道:“是不是只有我想護他們一輩子?”

他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楊標朝他躬身,一言不發。

他不出言,就是最好的回答。

是的,他們沒有這麽想過,所以他才被逼無法,就是孤註一擲,也信了那一位,讓她出手幫著他遠離皇宮,遠離那個會把他拖死的泥潭。

“啊……”突地,德王擡起頭,朝上空嘶吼了起來。

**

德王走後,楊標來了宋宅一趟,宋小五跟他說了半夜話,楊公公走前,宋小五終還是開口,跟他要了幾個人。

她沒有掩飾她要人做什麽,楊標跟她道:“奴婢得再小心挑挑。”

“嗯。”宋小五應了。

走前,楊標跟她躬了半身,宋小五沈默不語地看著他退走,等門關了,雞啼聲起了,她輕吐了口氣出來。

這上半生隨波逐流的日子,大概是要過去了。

德王這一走,很快一個多月就過去了,宋小五沒收到小鬼那邊的消息,也不找人問,平平靜靜地過著她的日子。

而九月底,宋韌被人擡了回來,宋大人命懸一線,一連半個月昏迷不醒,把宋張氏悲愁得十來天就已枯瘦如柴。

此時因宋巡官回都稟告路上被刺殺之事,朝廷皇帝震怒,下令自己的親信刑部尚書主持大局,一查到底,務必在一月之內給他們結果。

諸多的賞賜也源源不斷從宮裏賜到了宋宅。

這廂,宋家也來了不少探望的人,宋小五把老太太接到了宅裏鎮宅,一同與宋家人對付起了各方探問,或者打探消息的人馬。

宋家看著是正得聖眷,實則是生死系於宋韌一人身上,宋韌只要一死,宋家之後的命運就指不定了,想讓他死的人會連手把宋家斬草除根,宋家難逃厄運,因此宋氏族人在都城裏的主事人都來了,老太太也殺氣騰騰,一家人守著宋韌清醒。

這廂鄭家與宋四郎的親事只待十二月成親,鄭小虎那邊因自家祖母身子不好,一直反對他妹妹嫁入宋家的鄭家人這時更是反對了起來,鄭小虎與他母親和祖母一商量,一咬牙就過來跟宋家商量婚事提前之事,間帶也有為宋家沖喜的意思在裏頭,想賣宋家一個好。

宋韌這次出門,不僅是帶來了各地豐收的消息,還帶來了一種能供百姓食用飽腹的作物,萬幸的是他們一路人盡管半路被劫殺,但好在有人沖出了重圍把成果呈到了燕帝面前,但就是如此,朝廷現在對宋韌的看法也是褒貶不一,甚至有很多的聲音言道宋大人發現了這等重要的事情,不稟告當地官員隨著押送入都,反而孤身上都,為著自己討賞惹出了這生死之事來,還震驚了聖駕,實乃不該……

就是百姓當中聽聞到這話來,也覺得這些個大人說的言之有理,這宋家一飛沖天還不夠,為了討賞連命都搭上也是活該。

這話傳到宋家人耳裏,宋三郎氣得在家捶破了好幾個沙袋,這天晚上他實在睡不著覺,半夜找到妹妹的院裏,叫醒妹妹跟妹妹道:“妹妹,這官我不想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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