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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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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但是叫殷洪憂愁的是自從兄長被貶為庶民後,外祖父東伯侯就將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在了自己身上——東伯侯非是愚人,自然也能看出經歷過這場內亂後,不論紂皇有無此意,諸侯制度都會奔潰。而東魯在其他三大諸侯莫落後,無異成為了天下諸侯馬首是瞻的對象。東伯侯即便不為這些諸侯所推動,只為了自己也絕不能對諸侯制度的崩裂坐視不理,所以才會比過往更加積極地與姜後以及他們這兩個外孫進行聯系,甚至還將魯人送到朝歌,讓前太子殷郊安插在朝廷中。

但是紂皇既然能夠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將太子殷郊連同他安插培植的勢力全部鏟除,顯然早就對太子的一舉一動進行了監視!殷洪眼睜睜看著兄長被貶,豈能沒有一點警惕之心?而他性情本是馬虎,此前根本不會想到防範此等事情,身邊恐怕早就被自己的父皇插滿了眼線,而今想想都覺得心裏虛的慌,哪裏還敢應承外祖去收攏軍權與自己父皇為敵?

因有這番忌諱,殷洪不僅不敢應承東伯侯姜桓楚,更連名正言順可得的太子之位也不肯要,反而正正經經地跪在自己父皇面前,乞求他莫要將自己冊封為太子。

原本殷洪是想著父皇既然一直不肯開口主動提及立儲這件事,想必是忌憚東魯所以連帶自己也看不順眼,心裏並不願意將儲君之位交給自己。

不僅是殷洪,就連他新認識的小夥伴姬旦也是這麽認為,所以殷洪才敢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主動跑來紂皇面前將這件事提出來。

不想,他父皇當真不是常人可以揣度的,在聽過殷洪的請求後非但沒有歡喜,反而一臉怒容。殷洪一見此暗猜父皇這般模樣莫非是誤會了自己,以為自己是在以退為進,於是連忙想要開口替自己解釋。

卻是不等他解釋,紂皇便走下臺階,來到他面前,冷冷哼了一聲:“父皇而今只得你一個嫡子,你不做太子是要朕去找何人做?難道是要將你堂叔公子偈立做儲君不成?”

殷洪聞言一楞,想到新近因為九尾狐附身的謠言而被亞相關押在家中死死看住的堂叔公子偈,不由得微微覺得頭疼,知道就算紂皇願意,剛正不阿的亞相比幹也決不允許將大商天下交托到自己兒子手上的!

殷洪微微低頭想了想如何應對紂皇的問話後,便立即往地上磕了幾個響頭,然後誠懇地望向他父皇回道:“父皇與母後正當壯年,日後必然還能得許多子嗣,殷洪無能無德,實在無法承擔太子之責。”

紂皇卻全然不為這話所動容,反而冷笑道:“你不願成為大商儲君,是在忌憚什麽朕難道會不清楚?既然已有此忌憚,你認為如此情況下你母後還能有機會再生下嫡子?即便朕願意給機會,太子被貶後你母後對朕有多怨恨你會不知?”

殷洪呃然,他當然知道母後現在是恨死了父皇,莫說曲意逢迎於對方,根本是連與他父皇相見一面都不願意!

殷洪一時間被紂皇堵得無話可說,最後他沒有辦法,竟是猛然向前撲去,一下子將站在自己面前的紂皇的大腿抱在了懷裏,哀哀戚戚地向他哭訴,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一面哭還一面請求紂皇能夠圓滿他的心願,將他放出朝歌去,繼續游歷天下!

紂皇聽到他這番強調,很是不爽,本想擡腳就將這沒志向的混賬踹飛出去,但是腳剛剛提起就被十分有警覺心的二皇子一把又拖了回去。正所謂虎毒不食子,即便殷洪只是這具身體前身的兒子,紂皇哪裏還能真的花大力氣把他踹死?

正在這對父子糾纏不休的時候,門外宮人突然來稟,竟是姜皇後服毒自殺了!紂皇與二皇子聞言俱是一驚,那殷洪更是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跟在紂皇身後匆匆地趕去了中宮。

卻還是晚來了一步,姜皇後在紂皇父子得到稟報之前就已經斷氣了!

奇妙的是,那掌管宮中巫醫之職的禦七竟比紂皇父子還要晚上一步才得到中宮的侍從來報。可是這中宮的侍從一多半都是姜皇後從娘家東魯帶來,對她可謂十分忠誠,而且都在宮中侍奉了十幾年,幾乎個個都成了人精,又怎會幹出這等主次不分的事情來,白白耽誤了主家解毒的時機,枉送了她性命?

因有這份考量,紂皇來到中宮後臉上沒有多少悲戚之色,卻是大發雷霆,將中宮所有的侍從婢女都召集起來,並使人將他們全部押入馨慶宮妃楊氏處,下令由她拷問真相。不想楊氏出身微賤,即便此時貴居妃位,但依舊膽小謹慎,不敢越矩。而她因為出身在宮中一直受著以皇後為首的眾多貴族宮妃的排擠,性情已然變得畏畏縮縮,與她那個膽大包天的女兒很不相同。

因為個性怯弱柔善,楊氏不敢將中宮的侍婢們嚴刑逼供,只稍稍用了一點刑罰,見得不出什麽結果便草草結案將結果報給了紂皇。

紂皇自然不滿這結果,立即換來寢宮中一個長得頗為尖刻的掌事褒河,讓他去重新審問這些侍從。

這褒河卻是不負自己那副獨特長相,一連三日各種大刑層出不窮,最後竟然還向紂皇申請用那炮烙、蠆盆來懲戒這些不識相的奴仆。最後,在被炭燒得紅澄澄的大銅管面前,幾個小婢女終於經受不住,供了出來。卻原來是受了姜皇後的命令,眾人才在她死後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找巫醫,而是將她服毒自殺的消息通知了紂皇。

褒河是一個奸詐下作之人,雖然已經得了口供,仍舊不覺滿足,覺得必須再挖出點別的才能給紂皇一個交代,令自己有個好的前程!

於是一雙昏黃的眼珠子轉了轉後,褒河立即吩咐左右將幾個鐵齒的侍從扔到了銅管上,隨著“噗嗤噗嗤”一陣作響,那幾個小婢女登時就被嚇暈了過去。等到再醒來便一個個爭先恐後地供認出了真相,將褒河引入中宮,搜出了一封東伯侯遞來的書信——根據小婢女的說法,姜皇後正是看了這封書信後才起了服毒尋死的念頭,並且逼迫中宮所有侍從發誓配合她,不能將這件事說出去!

褒河得了這封信,不敢停留,立即將它送到了紂皇手中。紂皇拆開信件,看到東伯侯在信中十分焦灼地告誡姜皇後她與殷洪母子處境十分艱險,一旦姜皇後的後位被廢,按照大商的繼承制度,殷洪便會因為失去嫡子身份而無法登上太子之位,到時候姜皇後母子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就是東魯也會受到牽連,遭遇磨難!

紂皇當然看得出,姜桓楚於這封信中只有對女兒及外孫未來的擔憂,卻絕沒有催促女兒去死的意思!但是姜皇後心思細膩,不同於那黃貴妃性子大大咧咧,她本就對紂皇這四年來對自己的冷漠對待心生怨懟,近日又遭到嫡長子被廢黜自己也被幽困中宮的磨難,可謂心灰意冷,如此得了姜桓楚的信件後才想到用死來捍衛元後嫡子的尊榮、地位!

但這姜皇後如此作為在紂皇看來未免有些天真,就姜皇後以毒自伐的行徑,已是大大地將紂皇羞辱了一頓,若非他本就無心剝奪他們母子的身份,就這一重罪過就足夠紂皇將她元後身份剝奪,別人也絕沒有多嘴的地方!

不過紂皇卻沒有這麽做,他將手中的信件再次瞧了瞧,暗道一聲“可憐天下慈母心”,便轉手將這封信交給了褒河,讓他轉交給到了靈堂上正自愛哭的殷洪。

那褒河機靈,在殷洪翻開這信的時候便不失時機地將這信的來歷,以及姜皇後自殺之前的事情說了出來。他這一番話出來便讓殷洪先入為主地認定姜皇後是因為這信才走向了死路,待看完整封信,已是開始將自己的外祖父怨恨。

殷洪聯想到自己的兄長殷郊如何被廢黜,再看看而今母後是如何躺入棺中,對東伯侯的怨怪之情愈重。他畢竟才不過十一二歲,還有幾分兒童天性,先前還能強壓住心頭悲痛,而今見了這封信卻是再也壓制不住,一下子便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紂皇聽說二皇子在靈堂上嚎啕大哭,幾乎哭暈,也很可憐他,終於宣出旨意,赦免了前太子殷郊的罪過,只是沒有恢覆嫡皇子的身份,而是賜封了一個歲暮侯的空名頭給他讓他做一個不管事卻得終身富貴的侯爺,同時命令他進宮為姜皇後守靈,直到下葬之日為止。至於之後是否願意為姜皇後守墓就看殷郊個人的孝心了!

而那殷郊本就是一個極孝順的兒子,在被許許多多的人暗示姜皇後是因為自己被廢黜才走上自殺這條路後,心中羞愧難掩,當日便跪在顯慶宮外,請求紂皇允許他能為姜皇後守墓。

同樣悲痛姜皇後之死的紂皇自然不會拒絕殷郊的這份孝心,當即便允諾了下來。

此後不久,一直思念已故皇後的紂皇終於做下決定,將二皇子冊封為太子,以此告慰姜皇後的在天之靈,同時效仿先祖為自己的皇後辦理一場風風光光的冥婚,將她嫁給大王武丁!

“為亡故的皇後舉辦冥婚”這件事情在大商的歷史上非止一個帝王做過,因為商王們相信自己的祖先在冥界必然也是手握大權的君王,將自己心愛的妻子嫁給英明神武的列祖列宗不僅能讓她們得到先王們的疼愛,更能得到他們的庇護,過上如現世一般尊崇幸福的生活。

因此這件在後世帝王眼中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當時的商人看來卻是十分稀松尋常的事情。不僅如此,還有不少人為紂皇對已故皇後的一片真情深深地打動了,做出詩詞歌賦來讚頌這段可歌可涕的愛情!

而那因為姜皇後之死終於開始蠢蠢欲動的東魯也不得不因為紂皇給予自己女兒、外孫的尊崇而強壓下了對商紂的怨恨,重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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