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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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一列剛勁雋秀的“再別康橋”豎行在黑板的右側,轉身的同時,動作利落地將粉筆投進粉筆盒。

徐志摩這首膾炙人口,以其優美的意象和韻律影響了一代又一代讀者的詩隨著輕柔的音樂緩緩地流淌在整間教室。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裏的艷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

平時難得聽張起靈說幾句話,說了也是平直的一條線,沒有一絲起伏。但這首《再別康橋》卻被他誦得浸透了沈在骨子裏的悵然和眷戀。

只那聲音便有直指人心的力量。

漸漸地,吳邪跟隨著張起靈的節奏沈浸在了他營造的世界裏。

仿佛真的置身在康橋之上,揮手作別西天的雲彩;蕩漾在康河的柔波之中,在色彩斑斕的夜裏放歌;進入那個為愛而生的男子的內心,體會他的熱情、苦悶、悵然、迷惘、和求而不得的苦楚。

漸漸地,吳邪被這種憂傷的情緒感染,以至於閉上眼,眼前便出現了一個在夕陽中輕輕招手作別的男人,他將所有都留給帶給他最美好回憶的康橋,連一片雲彩都不舍得帶走,寧願從此用餘生來追憶和懷念。

再睜開眼——

講臺上那個清冷的男人。

吳邪禁不住想:如果有一天,這個人要離開,也會這般沈默吧,沈默地佇立,沈默地轉身,沈默地遠去,再沈默地忍受著撕裂般的痛。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是,揮一揮衣袖,真的能不帶走一片雲彩?

離下課還有五分鐘,本節課的內容講授完了,餘下的時間留給學生背誦全詩。可教室裏依然鴉雀無聲,學生都還沈浸在張起靈營造的氛圍中,呆呆地若有所思。

這節課上完,吳邪才深刻地領會到阿寧說的“一個好老師,不但要講得好,還要演得好。”究竟能到什麽境界。就這本事不去混娛樂圈,簡直是中國電影的一大損失!

可這節課,他卻一點都看不出“演”的痕跡,“真”得刺在心裏。

吳邪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記錄本,拿起筆將《再別康橋》全詩默在“教學過程”一欄,勉強算是寫滿了,又看了看黑板,將占了差不多半個黑板的一句話也寫了下來。

這句話,誰,仿佛都知道是寫給誰的,但,真正是寫給誰的,只有寫的人心裏才知道。

我之甘冒世之不韙,

在茫茫人海中尋訪我唯一之靈魂伴侶。

得之,我幸;

不得,我命。

為了貫徹九門市為爭創國家文明城市而制定的“每天運動一小時,健康生活一輩子”的“全民健身計劃”,教育局規定:全市所有中小學一律取消上午二十分鐘的課間操,改為上午下午各半個小時的全體教師和學生都必須參加的戶外體育運動,運動項目各個學校根據本校情況自行安排。

九中的安排是:上午半個小時跑步,下午半個小時自由活動,在指定區域各班班主任和副班主任可組織本班學生做一些全班學生都能參加的活動。

吳邪比較懶,懶得來回換衣服,幹脆每天上班都是保羅衫、偏運動的休閑褲和輕便的休閑鞋,這身裝扮混在一群學生中根本看不出來是個老師。

這天,吳邪剛剛跟著學生跑完步回到辦公室,抹著汗嘲笑為了逃避運動而在胖子那裏找了活兒給自己幹的王盟盟。

“嗶嗶——”

手機響了。

吳邪拿起來一看,是校園網上來的短信。

九中的校園網是專門找了人做的,裏面還帶了各種各樣的應用軟件,功能非常強大。比如說:每位老師都可以通過自己賬號中的對話功能,群發或獨發短信到指定教師的手機或電腦上。

“海主席?”

吳邪很疑惑,海主席找我幹什麽?

本來這節課吳邪是想去聽陳文錦的課的,看到工會主席找他的短信,不知道什麽事,吳邪轉到陳文錦的辦公室,對陳文錦道:“陳導,一會兒不能跟你去聽課了,海主席找我。”

“哦?那你趕快去吧。”

看陳文錦笑得不懷好意,吳邪又返回來追問:“陳導,你知道海主席找我什麽事?”

一旁的李四地插話道:“小吳,你有女朋友麽?”

“啊?”

“海主席找你,肯定是這個事。”陳文錦整理著準備上課的書本,“海主席原來是實驗的校長,教過頭兒,這退二線了,就到我們這兒當工會主席,等著退休。他現在啊……主要的工作就是當月老。”

“那我不去了。”

“你真有女朋友?”李四地問。

“沒有,但這麽著多別扭。”

“必須得去!全校沒結婚的老師都被他叫去過,頭兒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陳文錦道。

“呵呵,就連陳導都被叫去過。”李四地笑道。

“真的?”吳邪也笑了,“那吳校長呢?”

“當然也被叫過,”陳文錦拿著書往門口走,“而且,還不止一次兩次。”

吳邪無法,只得跟著也出了門:“陳導,那我去了啊。”

“去吧。”

連三叔都被叫過?

吳邪想想覺得好笑,邊笑邊轉身往工會辦公室走,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得到許可後,開門進去,剛剛坐穩了,敲門聲又響。

吳邪暗自慶幸:太好了,要是這海月老有事情,今天就可以逃過這一劫了。

海月老聽到敲門聲很興奮,一臉神秘地看了一眼吳邪,喊了一聲:“請進。”

門開了,看到來人之後,吳邪楞住了,海月老楞住了,就連來人在看到吳邪時,也楞了一下。

這是神馬情況?

“張校?找我有事?”海月老笑著讓張起靈坐。

吳邪連忙站起來,坐到旁邊的小沙發上,將正位讓給張起靈。

張起靈看了一眼吳邪,沒說什麽,在長沙發上坐下。

“海主席,不是您剛剛發短信讓我來的麽?”

“是麽?”海月老趕快移動鼠標調出自己剛剛發短信的記錄,“哎呀,張校,你看,真不好意思,人上了歲數,眼睛也花,我本來是想叫小吳和雲彩來的,可一不小心就點成張校了。”

吳邪明白了,校園網的通訊錄是按教師的姓氏拼音首字母排列的,“Y”類只有雲彩一個,而張起靈是副校,自然排在“Z”類的第一個。

難道月老都是迷迷糊糊幹工作的?

就這麽老眼昏花的亂牽紅線,怪不得世間有那麽多的癡男怨女。

“沒關系,我先走了。”張起靈起身準備離去。

“等等,張校,你現在不也是單身?”海月老可能覺得這個錯誤實在有失顏面,極力地想挽回。

“嗯。”

“那正好,小吳也是單身。”

嚇!這是神馬意思?

吳邪和張起靈同時看向海月老。

吳邪更是不知所謂地心虛,差點跳起來。

精神倍兒好的海月老真是好同志,由校長到月老居然轉換得毫無障礙,慈眉善目,笑容可掬,還有點小賣萌,看吳邪和張起靈這個表情,笑得甚是得意。

“哦,我的意思……反正你們都來了,就一塊說說,都是年輕人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海月老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工作日記本,翻開看了看,又抽出一支筆,起身來到張起靈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跟我說說,有沒有對象吶?”

“沒有。”

“沒有。”

“那有喜歡的姑娘了嗎?”

“沒有。”

“沒有。”

海月老笑了笑,拿筆在本子上記了兩下,“那想找個什麽樣的呢?我愛人是市工會主席,哦,對了,吳邪……”轉頭看向吳邪,“她和你母親是是好姐妹呢。”

“我媽?”

“對呀,你媽不是婦聯主席麽?你沒聽你媽說起過你韓姨。”

“哦哦哦,聽說過,聽說過,但我還真不知道她是您愛人。”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所以啊,海主席手裏有的是人,不想找學校的,想找個做什麽工作的?現在婦聯和工會都聯網了。”海主席又轉回頭問張起靈,“張校,你先說,你想找個什麽條件的?”

“個兒高、瘦、好看、脾氣好、心的善良。”

吳邪目瞪口呆地看著張起靈,張起靈也看著他。

不是吧!你還真說啊!

“張校要求不高嘛,”海月老在本子上記好,擡頭又看吳邪,“那吳老師,你的要求呢?”

“我?”吳邪腦子攪成一鍋粥,“我……我……我還太年輕,剛剛參加……工作……所以……”

“不用不好意思,工作要做好,個人問題也要盡早解決的嘛,有合適的,海主席先幫你物色著,就當交個朋友也好啊!”

“那個……要長得好看、脾氣好、心地善良、個兒高、瘦。”

這話一說完,吳邪恨不得立刻去跳樓。

尼瑪!我幹嘛要和他找一樣的?

“哈哈哈!你們倆還真有意思?吳邪啊,你是逗你海叔玩兒呢吧?”

“沒沒沒……海……海叔……我沒那個意思,我是真想找個個兒高的,你看我一米八多,不能找太矮的不是?再有,誰不喜歡好看的呢,現在不是流行骨感美麽,還有我媽,你也知道我媽那脾氣,要是脾氣不好,不善良的那還不得天天幹仗啊!”

“也是,你媽那脾氣……不過,我也不用操心你,你媽早把你的相親計劃安排到五年後了,今天我叫你來,主要是想問問,你和雲彩……有沒有好感。”

“沒沒沒,絕對沒有。”

看吳邪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海月老笑著搖了搖頭:“行,你們倆的情況我都清楚了,我留心著,有合適的給你們介紹介紹。”

“多謝海主席。”張起靈半天不吭聲,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多謝海主席……勞您費心了。”吳邪也忙不疊地點頭道謝。

“這有什麽,這就是我的工作啊!還有,回去讓你爸說說你三叔,怎麽還不和小陳結婚啊!要把人家拖到什麽時候?”

“是是是,回去我說說他……哦……不不不……我勸勸他……”

出了工會辦公室,吳邪後背都濕透了,比剛剛跑了半個小時還累,倚在墻上大口喘氣。

張起靈將門關好,看了看靠在墻上的吳邪,淡淡地說:“下午去聽你的課。”

12

半個上午加整個中午,吳邪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終日。

王盟盟童鞋不明就裏,湊上前去很神秘地拍著吳邪的肩膀說了一句:大丈夫何患無妻。

吳邪氣得顧不上樂,狠往他肩上捶了一下:“你他媽才失戀了呢。”

王盟盟童鞋蹦跳著逃到對面胖子那裏主動當壯丁,還和胖子哭訴吳邪失戀了拿哥們撒氣。

吳邪沒空搭理他,和陳文錦又最後對了一遍思路和整個教學過程,確定每一個細節都萬無一失了,才長出了一口氣,苦著一張臉問陳文錦:“陳導,我也沒什麽地方得罪張校啊,他怎麽就這麽看我不順眼?”

“不順眼?”陳文錦也被吳邪搞得緊張兮兮的,放松地往椅子背上一靠,“沒有吧,我看他看你算順眼的了。”

“那樣叫順眼?”

“是啊,不順眼的,他連看都不看。你起碼還被他看上幾眼,不錯啦!”

提到“看”,吳邪心裏那個憋屈!那……那樣看幾眼,老子寧可他不看。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不是天天聽你的課?”陳文錦看吳邪臉上陰晴不定,又開導了幾句,“他去聽,也是為了指出你的問題,促進你更快進步嘛,沒什麽的。你該怎麽上就怎麽上,就當他不在,要不就當他是個蘿蔔,我們被聽課的時候都是這麽心理暗示的,管用。”

蘿蔔?

有這麽低氣壓,凍得死人的蘿蔔麽?

進了教室,走上講臺,吳邪的臉還是黑的。

陳文錦和張起靈打了個招呼,又對吳邪比了個“蘿蔔”的嘴型,才笑呵呵地在教室後面坐下來。

這節課講“集合間的基本關系”,並不難,只要學生配合得好,一節課應該挺順暢的。而有人聽課積極配合,不管是校內的還是校外的老師,一直是九中的優良傳統,這是長期作為公開課定點學校學生獨有的驕傲和自豪。

就這一點,吳三省曾對所有來借班上課的外校老師吹噓:不管哪個班,上課時不用擔心學生,有什麽問題盡管提,直接叫第幾列第幾個學生,站起來回答不出來,我抽他丫班主任的。

前十分鐘,一切都還順利,按部就班,氣氛也挺好,無論是討論還是回答問題,學生都給足了吳邪面子,尤其是後排幾個平時和吳邪很熟的男生,仗著聰明,簡直把吳邪配合到天上去了。這麽一下子,吳邪也興奮起來了,內容越講越深,將備用的拔高題拿出來講得個眉飛色舞,換了三四種解題思路,五六種解法,掰開了揉碎了,就差沒用高數來論證,完全忘了陳文錦關照過的:課上要照顧大多數學生的接受能力,不要過分拔高,尤其是數學,一個班學生的智力水平相差很多,程度好的學生可以單獨提點。

興奮過了頭,打了下課鈴吳邪才猛地驚醒。

糟了,滿堂灌——這是最沒有章法,沒有全局掌控的課。更要命的是:吳邪還沒有進行小結。

背後的冷汗瞬間就濕透了T恤衫,但也沒有辦法,必須下課,九中的傳統很多,其中還包括不能拖堂。沒講完的——只能等下節課上課時再做補充。

張起靈擡頭看了一眼在講臺上楞住的吳邪,依然是沒有絲毫表情,將聽課記錄本合上就起身從教室的後門出去了。

陳文錦給吳邪做了個“沒關系”的手勢,也跟著離開了。

吳邪收拾書桌上的書本,額頭上不斷地飆汗。

第一排的一個比較大膽的女生,笑嘻嘻地對吳邪道:“吳老師,這節課你真是帥呆了,就是……”

“就是啥?”吳邪心情不好,心花還沒怒放就被扼殺了。

“就是……我沒聽懂……”

吳邪早就反應過來這節課冒進了,按他的估計,後半部分班上有五個學生聽懂那都是好的了,就這個小女生……聽得懂……才有鬼。

這確確實實是自己的錯,吳邪扯出一個很抱歉的笑容,安慰小女生:“下節課,我再重新講講。”

上午被海月老玩兒了一次,下午又被張蘿蔔涮了一次,吳邪回到辦公室,軟軟地掛在椅子上仰天長嘆: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不一會兒,陳文錦從隔壁轉過來,看他這幅樣子,笑道:“小邪,怎麽樣?這節課上得爽吧?”

王盟盟連忙狗腿地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陳文錦身後,讓她坐在吳邪對面。

吳邪聽她叫自己“小邪”,也就沒有直起身體,又往下溜了一下,頭搭在椅背上,整個人像塊抹布一樣,翻了個白眼說道:“文錦姐,你就別幸災樂禍了。你說我是早死早超生還是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明天就教師節了,今天不排練?”

吳邪坐直身體,道:“文錦姐,你的意思是,我躲過去?”

“躲是躲不過,你這節課,往小了說是新老師沒有經驗沒控制好節奏和難度,往大了說,你這就是教學事故。”

“‘教學事故’?不至於吧!我也就是講講就興奮了,然後就……”

“然後就怎樣?一節課下來全班三個學生聽明白,這還不算教學事故?”

“我……”

“你什麽啊?快去排練吧,明天教師節,事情比較多,後天你再去怎麽也能緩和點,這會兒去,凍死你!待會兒,我上去替你挨凍。”

“文錦姐,這……這……多過意不去……”吳邪的臉苦成一團。

“我替人家養兒子養成這樣,我有負重托啊!”

陳文錦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讓吳邪猛地打了個冷顫,心說:這姐姐該不會是被我刺激得不正常了?

“那個……啥?文錦姐,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沒臉見江東父老,我這就去排練《在梅邊》,唱得不好,明天自絕於全體師生面前,以謝天下!”吳邪邊說邊抓起今天帶來準備表演時穿的衣褲,隨手又將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戴在頭上,壓低帽檐遮在眼前,尖著嗓子吼了一句:“‘他年得傍蟾宮客,不在梅邊在柳邊。’吶啊啊!”

啊著啊著就出了辦公室。

到了圖文信息中心的排練室,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看了看,已經有幾個學生在蹦跶了,但掃了一圈並沒有看見解雨臣,看看表,是比往常早了點,吳邪到廁所裏換了衣服出來,直接往解雨臣的辦公室走去。

解雨臣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最裏面一間,走過時幾間排練室裏都有叮叮咚咚樂器的聲音傳出來。吳邪有點納悶,今天解雨臣怎麽還沒出來,這實在不像他的風格。

正想著,已經走到門口,吳邪很自然地握住把手推開門:“小花……你怎麽還沒……”

屋內的情景讓吳邪呆立在門口,那個“去”卡在喉嚨裏卡得上不來氣兒。

解雨臣背對著門,正揪著一個人的領子制在墻上,整個小臂都在那人的下巴下。

聽到門響,那張帶著黑色墨鏡的臉,歪過頭來對著楞在門口的吳邪咧出一口白牙。

解雨臣不知道輕聲說了一句什麽,放開那人,黑著臉轉過來招呼吳邪進來坐,自己也走到辦公桌旁,靠坐在桌子上。

“嗨!帥哥!”那人依然斜靠在墻上,一邊不知怎麽變出一支煙來,一邊和吳邪打招呼。

吳邪不知道這位是誰,看了眼解雨臣又看了眼那黑眼鏡,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黑眼鏡將煙點著,吐出一口煙霧,慢慢直起身,迎著解雨臣在他身上灼出幾個洞的眼光,漫不經心地走到解雨臣面前,指著吳邪說:“我說怎麽這麽大脾氣,感情這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啊?”

“你……”解雨臣挺直了身體,手懸到半空頓了頓又放了下來,轉頭看了看吳邪,突然丹鳳眼一挑,漾出了滿面春水,嘴角輕輕一勾,“是啊,給你介紹下,這是我的發小,現在是我床伴,吳邪。”

吳邪被那妖媚的一笑電得渾身躥麻,剛剛石化的身體被打得外焦裏酥。

那黑眼鏡“咦”了一聲,叼了煙弓過身來看吳邪:“你就是吳邪?”

吳邪機械地又點了點頭,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黑眼鏡笑了兩聲,又轉回去看解雨臣:“你找了他做你床伴? ”

吳邪本來已經被這五分鐘的狀況搞到腦袋都秀逗了,但這句話還是在混沌的思維中由男人的本能扯出了一絲的憤怒。

這瞎子到底是誰啊!雖然老子不是彎的,但老子就是小花的床伴怎麽也輪不到你用這種不屑的口氣質疑。當下惡向膽邊生,吳邪站起來一把攬過解雨臣的肩,身體又靠了靠,一副暧昧十足的姿態,沖著黑眼鏡故作高深地說:“我們很合拍,都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操啊!”黑眼鏡叼著的煙煙灰積了老長,裊裊地冒著煙,表情生動豐富到了極點。

“黑少,要是沒什麽事,我可要工作去了,恕不遠送!”解雨臣雙手抱肩,一掃剛剛的陰雲密布,笑得忽如一夜春風來。

吳邪以為那黑眼鏡還會再說兩句什麽,可沒想到他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往門口走,好像真有什麽事讓他覺得那麽好笑,居然走到門口拉著把手還聳著肩。

“花兒,這回,咱們可有的玩兒了。”

笑聲陡得又提高了幾分,黑眼鏡才閃身出去,將這句話關在了屋內。

走廊裏的腳步聲遠了,直至消失不見。

搭在解雨臣肩上的胳膊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垂下來,吳邪誇張地喘了兩口氣:“艾瑪啊!”一邊拍著胸口一邊歪到剛剛坐的椅子上,“我說床伴,你是不是該給爺解釋解釋剛才的事兒?”

解雨臣扭頭看了看吳邪,“噗嗤”一聲笑出來:“這麽說,你是同意做我床伴兒了?”

吳邪瞪大眼睛研判了半天:“不是吧,你真是……”

“天生的。”

“不開玩笑?”

“不開玩笑。”

“那……那……剛才那人?”

“神經病。”

也不知道剛剛那黑眼鏡怎麽把解雨臣惹毛了,吳邪看他那幅咬牙切齒恨不能將人拆了入腹的勁兒,咳了兩下才勉強將笑壓下去,將棒球帽又向下壓了壓,雙手抱肩拼命忍著。

“有那麽好笑麽?”解雨臣腳跟一掂,長腿一擡,扭過身,大腿搭在桌邊,伸出食指抵在吳邪下巴上,用力就要往上擡:“哎!說真的,和我試試怎麽樣?”

“神經啊!老子是直的。”吳邪揮手打掉解雨臣的手,“老子只喜歡姑娘。”

解雨臣收回手斜插在口袋裏,語氣幽幽:“這可說不準,我看你就……”

吳邪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憤憤地沖他吼:“你他媽要是也說老子有同性戀的潛質,跟你急啊!”

“也?”解雨臣挑挑眉,“還誰說過?”

“秀秀那小丫頭片子唄。”

這回輪到解雨臣忍笑忍得聳著肩,上半身都蜷起來了。

吳邪罵了聲“操”,擡腳踢了他懸在桌邊的小腿:“笑你妹啊!”

解雨臣忍了忍,直起腰,看著吳邪,眼角蒙著一層水霧:“你要不是我發小,我還真想掰彎你。”

“滾!直的還能給掰彎了?”吳邪笑罵。

解雨臣掩了眼底那抹笑意,道:“那是你沒遇到神經病!”

“啊?你被神經病掰彎的?”吳邪笑,“你不是天生的?”

“神經病把自己掰彎了。”

吳邪啞然,這林子大了還真是什麽鳥都有,這年頭居然還有好好的直男不當,自己把自己掰彎這種吊事。

雙手抱拳向解雨臣做了個“甘拜下風”的手勢後,吳邪挺起身靠在椅背上,頓了頓說道:“小花,你跟我說這些,是因為秀秀?”

解雨臣轉過頭:“你的話,她可能還會聽。”

“算了吧,斯坦福的高材生都能為了你到咱九中這棵小梧桐上來,我說能有屁用。”

解雨臣笑笑:“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開始就挺納悶,秀秀在美國上那麽好的學校,回國幹嘛,而且還到高中當個老師,不是在美國呆傻了,就是被誰勾搭著。後來看到她看你那眼神……”吳邪撇了撇嘴,一副情場老手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的表情。

解雨臣“哼”了一下:“咱九中這棵小梧桐可不止招了這麽一只鳳凰。”

“哦?還有誰?”

“張校,斯坦福商學院的。”

“真地假的?我怎麽沒聽三叔說過?”吳邪奇道。

“估計這裏沒人知道,是秀秀提起過,在他們學校商學院歷年比較有影響力的畢業生的文檔中見過,東方人的名字和臉還是很好認的。”

“牛掰了啊!”吳邪一臉的不可思議,“那他呆在九中幹什麽?我和三叔說過這人肯定是美帝的特務,他還不信。”

“算了吧!不說這個,有時間幫我勸勸秀秀,讓她離了九中,別耽誤了她。”

吳邪想了想,道:“行,改天我勸勸她。”

解雨臣又盯著吳邪看了看,笑道:“秀秀是個好姑娘,要不,你接收了?”

一聽亂點鴛鴦,吳邪肝兒都顫,連忙擺手:“得得得,人家一顆紅心向太陽,我插哪門子足啊!”說完,站起身就往門口走,“走啦,開工了,今天課都上砸了,明天再演砸了,就別想在九中混了,趁早卷鋪蓋走人。”

解雨臣笑了笑,從桌子上跳下來,一巴掌拍在吳邪屁股上:“你這小模樣的,吃不著真讓人心癢癢。”

吳邪回身一腳踹過去:“去死!”

13

按照慣例,教師節這天只上半天課,下午全校師生在九門市大禮堂舉行文藝匯演。會演結束後,由頭天晚上已經聚過餐的那部分教師組織學生回去上晚自習,另一部分老師尤其是未婚教師再一塊去酒店聚餐,順便由海月老胡牽一頓紅線,大家樂一樂——這也算是這兩年教師節的保留節目。

說是慶祝教師節,其實就是一年一次的全校師生的聯歡會,而這種規模一年也只能搞一次,自然從上到下都非常重視,每年不光有教育局的領導來捧場,市臺晚間新聞也是要給兩分鐘的。九中每年招收的文體特長生一般都是中音、上音、北體這樣國內名牌大學的苗子,總導演解雨臣更是從七月份就開始籌劃,所以,這臺文藝匯演的水平真不是一般的高。

整個匯演由兩部分組成,前部分是迎高一新生和新老師,由新生代表發言,說說一周來到九中的感受什麽的,新老師也有發言,話題不定,現場發揮,每年都搞得挺輕松融洽的。後半部分就是演節目了,有學生的,也有老師的。最後半個小時,要是氣氛特別好,還會臨時安排個師生打擂的環節。

據說去年學生唱了首《最炫民族風》,然後全校師生排山倒海般的尤其是平時被王導狠K的學生更是將口哨打得震山響,楞是把胖子哄上去連唱帶跳了一首《忐忑》,直接把下面的人都笑抽了。

吳邪上午上完了課,就到大禮堂來幫解雨臣張羅。這會兒正捧著快餐盒靠在化妝臺邊邊吃邊看攤在桌子上的節目表,聽完解雨臣講當時的情景,一口宮保雞丁直噴出來,一粒花生卡在嗓子裏,好懸沒卡死,捧著盒飯蹲在地上咳了老半天才順過氣來。

解雨臣看吳邪咳成這樣,把快餐盒放在桌子上,蹲下身,一邊拍著吳邪的背一邊笑道:“要不今年再把他哄上去唱《江南style》?”

吳邪強忍著笑:“你知會他準備了?”

“不用知會,他對一切搞笑的東西都很有興致。”

吳邪想想也是,對那個胖子來說,沒有最不靠譜,只有更不靠譜。

大喘了幾口氣,吳邪將快餐盒合上,扔在旁邊的垃圾桶裏,眼光從解雨臣臉上滑過,伸手將一粒粘在他嘴角邊的飯粒拿下來隨手也扔在垃圾桶中。

解雨臣反應過來,連忙抽張紙巾擦嘴:“怎麽不吃了?”

“吃不下了,”吳邪站起來轉身拿了桌上的一次性杯子喝水:“吃多了,壓氣。再說了,晚上不是還有……”

“大餐”還沒說出來,吳邪已經和門口站著的人大眼對大眼了。

“張校?!”

解雨臣也從地上站起來,輕巧地將手裏的紙巾扔了,越過吳邪迎上去:“張校,有事?”

“吳校長剛剛打電話,說正在陪省教育局的領導吃飯,有可能晚上會過來……”

張起靈話還沒說完,解雨臣的電話就響了,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半側過身接通了電話。

“吳校長你好……嗯……張校……”解雨臣擡頭看了張起靈一眼,笑笑,“到了……嗯……正在說……好好好……馬上重新布置……嗯……保證完成任務……好……”

“怎麽了?”吳邪看解雨臣掛了電話,問道。

“吳校讓我們把舞臺和禮賓臺重新布置,他會盡可能擋住省裏那幫領導,但萬一擋不住,我們這邊也得準備好。”

吳邪“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張起靈,“張校……”

張起靈和吳邪對視了一眼,轉而又向解雨臣說道:“解老師,按最高規格準備,需要的東西列張清單,問市工會借。”

“好。”解雨臣略想了想,飛快地列了張清單,再檢查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了,轉身遞給張起靈。

張起靈接過來,垂眼看了看,簡單地對折了兩下,放在長褲口袋裏,將視線移到吳邪臉上,淡淡地說道:“吳老師,你跟我走一趟。”

我?

吳邪滿頭霧水,讓我去幹嘛?

正想問一句,那老兄已經轉身走了。

解雨臣也不明就裏,向吳邪攤了攤手。

吳邪無法,只得跟上去。

出了禮堂,看見張起靈已經等在那輛恒金色君威旁,看到他,直接把什麽東西扔了過來。

吳邪下意識地接手,握住了一看,是車鑰匙。

“張校?這……”

“你開車。”說完,也不管吳邪會不會開車,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了。

吳邪拿著鑰匙咬牙切齒!

尼瑪啊!感情你一校長自己開車去工會掉份是吧,還要找個司機!

憤憤歸憤憤,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人家是校長,自己只是個普通老師。

吳邪從車尾繞過,開了車門坐進去。

尼瑪!居然還是手動擋的!

吳邪家人都比較喜歡大眾的車,對美系車不太熟悉,大概研究了下表盤、倒車雷達、手剎和檔位,剛要往鑰匙孔插鑰匙,就覺眼前黑影一閃,吳邪本能地往後躲直挺地靠在椅背上,胳膊伸得老長。

“張校?”

張起靈左手撐在吳邪腦後的椅背上,右手已經環過吳邪的上身,感覺吳邪僵直了身體,動作頓了頓,臉卻微微貼近了他的臉,“嗯?”一邊扭頭看他,一邊拉過安全帶卡在座椅旁的卡扣裏,語氣依舊平直,“先系安全帶。”

動作幹凈利落,張起靈坐下去之後,轉頭拉自己的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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