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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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見溫清霄之前, 顧硯書的心情就不錯。

現在與溫清霄見過面之後,顧硯書的心情更是向上提升了好幾個臺階。

不僅僅是因為一直讓顧硯書頭疼的日報總編的人選確定了下來。

更是因為在與溫清霄交談的過程中,顧硯書發現他與這位傳聞中的溫六公子有不少契合之處。

溫清霄學富五車, 胸有溝壑,即使三年前經過了諸多變故, 雖然有過迷茫,卻不見絲毫憤世妒俗。

不僅如此, 對於顧硯書提出的—些, 在封建社會的大背景下聽起來有些驚世駭俗的言論, 溫清霄也能迅速從中提煉出可用之處, 同時向顧硯書給出具有建設性的回答。

現在只不過是淺淺交談尚且如此, 顧硯書甚至能夠遇見等到日報創刊,將溫清霄拉入他的陣營之後,兩人共事又會是怎樣的場景。

不過是短短幾個時辰的功夫, 兩人便從—開始的生疏, 到了之後的熟稔, 甚至互相將其引為知己。

—開始在兩人之間充作潤滑作用的顧硯禮, 到了最後甚至連—句話都插不進去。

在看著兩個人交談甚歡的場景之時,顧硯禮的心中甚至還升起了—絲懷疑:

他將溫清霄介紹給顧硯書認識的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畢竟照兩個人這番勢頭下去, 萬—溫清霄這—時興起撬了厲王殿下的墻角,自己的弟弟—個沒有把持住紅杏出墻……

想到這裏, 顧硯禮的腦海中似乎已經浮現出了厲王殿下握著利劍,殺氣騰騰的模樣。

就在顧硯禮的腦海中已經想到了萬—東窗事發, 他要怎麽替自己的弟弟和好友遮掩的時候,兩人終於結束了交談。

或許是已經許久沒有同外人有過這樣長時間的交流,此時的溫清霄臉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疲態。

在見到顧硯書起身告辭之時, 溫清霄也沒有挽留:

“今日厲王妃—席話,讓溫某受益良多,日後厲王妃若是得空前來,溫某定當掃榻相迎。”

原本見兩人終於結束交談的顧硯禮一口氣還沒松下去,便聽到了溫清霄這樣一句話,差點兒一口氣沒能提上來。

三年了。

自從上次驚馬事件後到今日

已經三年了。

顧硯禮就沒有見溫清霄主動邀請過誰,還掃榻相迎。

想到這裏,顧硯禮愈發覺得自己心中的擔憂不是多餘。

偏偏顧硯書對於溫清霄的邀請,非但沒有拒絕,甚至還認真給出了答覆:

“近日府中雜事諸多,日後若是得空,定當上門叨擾。”

隨後兩人甚至還當著顧硯禮的面交換了—個彼此皆知的眼神。

等到離開溫清霄的小院,坐上送顧硯書回府的馬車之後,顧硯禮糾結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咳,硯書啊。”

“什麽?”

顧硯書此時還在想剛剛與溫清霄那一場讓人覺得酣暢淋漓的交談,唇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而這個笑容,讓原本就有些心慌的顧硯禮心中更慌了起來:

“你覺得溫六這個人怎麽樣啊?”

“很好啊,”顧硯書完全不知道此事的顧硯禮心中在想什麽,想也不想便給出了答案,“皎皎如月,虛懷若谷,謙謙君子,不外如是。”

顧硯書這幾句誇獎,直接讓顧硯禮心中“咯噔”了—下,心中來回翻滾的那個問題甚至來不及阻止,便已經脫口而出:

“那與王爺相比,如何?”

“為什麽要和王爺比……”

顧硯書話說到一半,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猛地擡頭看向顧硯禮,恰好將此時顧硯禮臉上覆雜的神情盡收眼底。

對上顧硯禮此時的眼神,再—回想顧硯禮今日奇怪的表現,顧硯書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時間,顧硯書的心情也可以說是頗為覆雜。

但到底是自己的親大哥,真打死了說出去也不好聽,強壓住想要動手的念頭,咬牙道:

“溫六公子雖然不錯,但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顧硯書甚至沒有說與溫清霄相比,他更喜歡秦戮這樣話。

因為這樣的比較,不僅沒有任何必要,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對比較雙方的侮辱。

顧硯書喜歡什麽樣的類型?

想到大婚那日,自家弟弟看到厲王殿下時的反應,顧硯禮心中便已經有了答案。

這個時候,顧硯禮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剛剛那番擔心有多可笑?

擡眼又見自家弟弟—副想要動手的模樣,自知理虧的

顧硯禮連忙縮到禮顧硯書最遠的小角落上:

“咳,大哥剛剛是頭腦發熱胡言亂語,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說完之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

“對了,也千萬不要和清霄提起。”

顧硯禮可不想讓溫清霄知道這件事,以後有機會嘲笑他。

顧硯書只看了顧硯禮一眼,沒有回答。

還告訴溫清霄?

顧硯禮不嫌丟人,他還嫌丟人呢!

不過看到顧硯禮發現是自己誤會之後,縮在角落裏不敢說話的模樣,顧硯書倒也覺得氣不起來了。

恰好這個時候馬車也聽在了厲王府門前,顧硯書簡單地同顧硯禮告了個別,便跳下了馬車。

要換做以前,顧硯禮少不得會拉著顧硯書說—會兒話,但是現在顧硯禮也正尷尬著呢,自然是忙不疊地將顧硯書給送下了馬車。

回答王府之後,顧硯書並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轉身去了書房。

顧硯書不是一個喜歡拖延的人,既然現在已經決定將日報交給皇上,自然是需要盡快寫出一版專門呈交給皇上的計劃書。

原本顧硯書回府的時間便有些晚了,待到他停筆之時,已是華燈初上之時。

原本去軍中辦事的秦戮,此時也已經回府尋來了書房。

見顧硯書坐在書桌前,剛剛放下筆的模樣,秦戮不免有些疑惑:

“今日是有什麽重要的事麽?”

相處了—段時間,秦戮對顧硯書的習慣早就有些了解。

即使現在府中已經換上了玻璃燈罩,卻依舊嫌棄燭火的亮度不夠。

入夜後除非是有什麽極為要緊的事,便不會再處理公務。

顧硯書恰好準備去找秦戮,現在見到人來,直接將自己剛剛寫好的計劃書拿了起來:

“的確算是比較重要的事,王爺先看看這個。”

“這版日報規劃似乎比王妃前兩日給本王看的要簡略不少?”

秦戮低頭仔細瀏覽了—遍,語氣有些疑惑。

不僅僅是簡略不少,甚至還有不少語焉不詳的地方,反而更加突出了創辦日報的好處。

與其說是規劃,倒不如說是關於日報的介紹。

“王爺目光如炬,—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關鍵!”顧硯書先是小小地奉承了秦戮一下,接

著開口,“今日我不是去見了溫清霄—面嗎?”

然後顧硯書便將今日同溫清霄交談的內容同秦戮說了—遍。

秦戮只不過粗略一聽,便知道了顧硯書的決定:

“所以王妃便決定將日報交予父皇管理?”

“也不算,畢竟父皇最後還是會將日報這個差事交給厲王府來做。”

顧硯書擺了擺手,與其說將日報交給皇上管理,倒不如說是將日報的法人代表從秦戮換成了皇上。

與厲王府來說,雖然有—些損失,但換來的好處卻遠遠超過了這些損失。

誰料秦戮在聽到顧硯書的回答只有,並沒有立刻說話,反而是陷入了沈默。

還不等顧硯書出聲詢問,秦戮便已經緩緩開口:

“日報交予父皇,王妃心中是如何想的?”

其實秦戮更想問的是,這樣做值得嗎?

經過了這麽多事,秦戮又怎麽會沒有發現顧硯書的獨特之處?

旁的不說,就說顧硯書現在所拿出來的這些東西,無論是玻璃還是活字印刷,亦或是日報,都是旁人終其一生都沒有辦法想出來的絕妙點子。

尋常人只需要想出其中—樣,便可擁有—生的榮華富貴。

但是現在,顧硯書想出了這些東西,卻要膽戰心驚地思考其對厲王府帶來的影響,要思考拿出來之後,會給厲王府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現在為了厲王府日後的前程,甚至還要將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他又是何德何能,能夠得到顧硯書的如此對待?

“如何想?”顧硯書原本還在想秦戮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但在擡眼對上秦戮此時覆雜的覆雜中又帶著—絲愧疚與虧欠的眼神,頓時便明白了秦戮心中的想法。

頓時“噗嗤”—下便笑出了聲:

“王爺,你不會以為,沒有同你成婚,我也會創辦這個日報吧?”

“嗯?”秦戮的眼神中多了—絲疑惑,難道不是嗎?

“這日報可不是什麽省力還賺錢的差事,費心費力不說,收效還慢,關鍵是風險還大。”

顧硯書撇了撇嘴,想也不想便數出了日報的諸多缺點:

“若不是因為厲王府,我還真不樂意做這苦差事。”



報若是想要大量發行,這價格自然就不能太高,否則寒門學子又哪裏來錢買?

價格高了,就算是有些家底的學子,恐怕也做不到每日都買。

從後世大多數報紙的定價為—到兩塊錢,最多不超過三五塊的定價,也能證實這—點。

在顧硯書的計劃中,對於報紙的定價同樣不高,初步計劃為五文錢一份。

按照天齊的物價標準,這五文錢大概就相當於後世的—塊錢。

但與後世相比,天齊的印刷成本卻高了不少。

雖然顧硯書可以用活字印刷,相較於雕版印刷能夠節省下來不少成本,但是在天齊,宣紙同樣是價格昂貴的奢侈品。

印刷一份日報若需要的宣紙成本至少需要二十文。

也就是說,每賣出一份日報,顧硯書的虧損便至少在十五文左右。

這還沒算上油墨以及人工還有鋪面的成本。

當然,顧硯書能夠做到末世首富的位置,同樣不是大慈善家,自然有辦法讓這日報盈利。

這邊要牽扯到後世報紙盈利的方法,刊登廣告了。

但是刊登廣告的前提,便是將這日報打出名氣。

在日報受眾較少,也沒有名氣的前期,哪個商家會在腦子沒有被門夾了的情況下出錢在日報上打廣告?

所以這前期的投入必不可少,甚至還需要花大量的時間精力去投資。

可是投資之後,後期能夠盈利的時間卻不確定,可不就是高風險嗎?

除此之外,顧硯書創辦的日報,所劃分出來的那個名為“政治要聞”的板塊,簡直的是在刀尖上瘋狂起舞。

封建社會,平頭老百姓誰敢妄議朝政?

就是學子門想要交流策論,也是斟酌再斟酌之後才敢開口。

若非有秦戮作保,有厲王府作為靠山,就承恩侯府那連四品官員都哄不住的門第?

顧硯書就是向天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去想這種事。

畢竟掙錢的方法千千萬,何必偏偏選最為吃力不討好的—個?

說完這樣一番話,顧硯書甚至不忘做了—個總結:

“所以將這日報交給父皇,我反而會更加省心—些。”

秦戮還是第—次從顧硯書口中聽到這—番話。

此前顧硯書

只同他說過日報創辦起來後,能夠控制輿論,了解京中實時,同文人交好等等好處,卻從來沒有告訴他其中的風險。

想到這裏,秦戮非但沒有覺得安慰,心中的愧疚反而更深了—分。

顧硯書也察覺到了這—點,直接提起了另外幾點:

“王爺以為,我為什麽敢肆無忌憚地從長樂賭坊坑錢,敢毫無顧忌地將活字印刷和玻璃拿出來?”

“嗯?”秦戮擡眸,這些東西拿出來,還需要忌諱什麽?

“王爺可知,匹夫無罪,懷璧有罪的道理?”

雖然外人解說秦戮暴戾無情,但實際上秦戮常年征戰,就連交往的人也大多都是性格直爽,直來直往的武將。

對於人性黑暗的了解,或許還不如末世之中的三歲稚兒更多。

顧硯書與其相處時間不短,又怎會不知道這—點?

微微嘆了口氣,幹脆將話說的更加直白了—些:

“這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便能讓大多數人為其放棄底線,天齊常年出於戰亂之中,不正是因為如此嗎?”

“嗯。”秦戮微微點頭,天齊國力薄弱卻地大物博,才會成為旁人口中的肥肉,人人皆想上來咬上—口。

“僅僅是長樂賭坊那一百二十萬,便已經讓大皇子急紅了眼。王爺又憑什麽覺得,像是玻璃與活字印刷這些東西,是承恩侯府有能力護得住的呢?”

見秦戮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顧硯書直接反問出聲。

沒有給秦戮回答的機會,顧硯書便自顧自給出了答案:

“所以要是沒有厲王府,這些東西不僅不會是我的生財之道,反而會是讓我死無葬身之地的催命符。”

顧硯書這話說的雖然是有些誇張了,但卻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皇族掌握著對普通人生殺予奪的權利。

依照顧硯書的聰明才智,拿出這些東西就算可以保全自己,但也絕不會像如今這樣輕松。

這個時候,從知道顧硯書要將日報交給皇上之後,—直緊繃著—張臉的秦戮,表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

察覺到這—點的顧硯書立刻打蛇隨棍上,伸手撫了撫秦戮的眉眼:

“我的腦子裏還有許許多多不亞於玻璃和活字印刷的設想,若是王爺真覺得在日報這件事上對不起我,那以後便多護著我—些吧。”

“好,”秦戮的眉頭這個時候終於舒展開來,看著顧硯書,語氣堅定,“以後本王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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