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棋子宿命(11月5)

關燈
“餘下的事,殿下慢慢處理吧,我們就不打擾了。後會有期。”

柏舟又偏過頭,瞥了那邊伏在峭石旁身負重傷的銀發男子一眼,“銀狐,事情處理完了,就回來。”

言畢,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雪白孤高的身影攜著艷陽般耀眼的女子漸行漸遠,重重埋伏的弓箭手如潮水退去一般迅速消失無影。

擁擠的山崖陡然間空蕩蕩得有些嚇人了,剩下的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嘿嘿……”一聲怪異的笑,打破了壓抑到極點的僵局。

洛梨兒哆嗦著用袖子擦噴了滿臉滿身的血,帶著哭腔笑道:“大魔王,你嚇死我了,快把刀拿開!”

再這麽僵持下去,姜陽必死。

沒有人回答。

她又擡頭瞥了一眼渾身冰冷如霜的男人,“餵,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不是我想怎麽處置,是他自己已有了打算。”

韓君夜神情肅穆地望向渾身是血的漢子,姜陽跟他在身後鞍前馬後快十年了,身先士卒,忠心不貳,誰會相信是他呢?

“大魔王,你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洛梨兒用手按住姜陽血流如柱的心口處,完全不顧自己正身處險境。

良久的沈默後,姜陽終於頹然地松開手,鋒利的匕首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噗……”

與此同時,雪姬決然地拔出了銀劍,更多的鮮血從傷處狂湧而出。姜陽憋著的最後一口氣終於散盡,轟然倒下!

並沒有人動。

雪姬冷若冰霜,面無表情地望著倒下了,又掙紮著爬起半跪到地上的血人,冷冷道:“究竟為什麽?”

“雪姐姐,先回去再說吧!再拖下去,大魔王真就沒命了!”洛梨兒哭了,慌亂地用手去堵那個血淋淋的大洞。姜陽根本無意要殺她,他這麽做,一定一定是被逼的!

“為什麽?”雪姬擡起不斷滴血的銀劍,指向已瀕死的男人的喉嚨。

姜陽無力地半跪半趴在硬冷的地上,突然咧嘴一笑。

“小……小雪,能死在你,你的手上,真好。”

斷斷續續的,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我……我有個妹妹,比你小,小一歲,去年許了戶好,好人家,前幾日……前幾日剛得了個白胖……小子。老母親去,去年的六十壽辰我沒趕得上,能喝上……喝上小外甥的滿月酒,倒……倒也彌補了些許遺憾。”

一通沒頭沒腦的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完便又噴了一大口血,半天不能動彈了。

“小雪,我……我沒從有騙過你。”

洛梨兒聽了先是一怔,很快便明了,再往深處一想,眼圈便紅了,輕聲問道:“他們現在可好?”

“他們……”

九尺高的漢子頹然地垂下頭,淚如雨下。

一枚棋子埋得太深,棄得太久了,久到早已忘掉最初的身份。他如果夠狠,有很多可以下手的機會,都被一一錯過了。末了,知道是逃不脫悲哀的宿命,背叛了,卻不徹底。

“你為什麽不早一點說出來呢,也許……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洛梨兒也跟著哭了。

“我原本以為,這次可以……可以……”

是啊,他原本以為他早就被遺忘了,結果沒有。他又以為可以巧妙地糊弄過去,戰戰兢兢地掩藏著令人羞恥的身份,可惜,失去利用價值的棄子,最後的結局逃不毀滅。

他活下來了,可他的親人……

他是罪人,對主不忠,對親不孝,死不足惜!可就這麽卑賤地死去,有何顏面去見黃土之下的父親?陳氏王族的尊嚴何在!

洛梨兒默然,說不出一句責備或安慰的話,此時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此時,韓君夜走俯下身子攬住了她的肩,輕聲嘆道:“我們回去吧!”

“可是,大魔王他……”

姜陽大概是想到了會有今日之事,所以才忍不住像個情竇初開的莽撞的少年一般向雪姬表達愛意吧?他是怕,錯過了,一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多麽好的一對兒,太可惜了!

“雪姬,事情處理完就回來。”韓君夜平靜地丟下一句話,強拉著洛梨兒走了。

之後,胡子軻與牧野等人丟下或長或短的幾句嘆息,也跟著離開了。

營地搬了到了一處山谷,這一番折騰之後,眾人皆疲憊之極。

回帳後,韓君夜直接褪去衣衫躺到了塌上,胡子軻查看了傷口,林驚弦用熱水細心擦拭,磨磨嘰嘰地跟在後面的洛梨兒見此情景,臉倏地紅了,扭頭想走。

“回來!”閉目養神的男人忽地喊了一句。

“我……我去換件衣裳!”洛梨兒苦著臉,停住了腳步。這男人當真……不要臉啊,都差不多脫光了,留她下來幹嘛?

“傷處輕微撕裂。”胡子軻熟練地纏好繃帶,打了結,特意用了力,沈聲道,“這次傷得不輕,傷筋動骨一百天自不用我多說,梨兒你要看緊點,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早就懷疑,姜陽就是那個暗藏的內賊。要不是這混蛋,暗中使陰招,上回王上與怪人嘲風決鬥之時,他無論如何也要攔下。可韓君夜偏偏不聽,非要冒如此大的風險逼他現出原形,多此一舉!

韓君夜吃痛地悶哼一聲,曉得這位多年的摯友在趁機發洩不滿,說起來確實有些懸,不過,若是不這麽做,他難以下得了狠心!

“子軻,你去處理一下……姜陽,和東齊那個人。”

“王上,姜陽自己已存了必死之心,就算雪姬心軟放過他,可留下終究是禍患,不如,就順了他的意好了!”

“他是該死,卻不該死得如此窩囊。你先去吧,有事天亮再說!”

胡子軻的眸色一沈,卻沒再什麽,背起藥囊推門而出。如坐針氈的林驚弦也趁機拎起木桶,低頭跟在後面,溜了。

室內突然陷入了靜默。

洛梨兒尷尬地站了一會兒,不安地絞著指頭道:“那個,我先去換身衣裳吧?”身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浸,腥味熏得好難受。

更重要的是,她心裏惦記著雪姬,這個冷美人十足的外剛內柔,不忍心對大魔王下手,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真想馬上過去看看!

“你叫我什麽?”

“嗯?”洛梨兒疑惑地回頭,試探道,“君……夜?”

塌上的男人顯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蹙眉道:“之前君夜哥哥喊得那麽親熱,才過了多久,全忘了?還有,難道自家男人受傷了,不該在一旁服侍著嗎?深更半夜的,想去哪裏?”

“我……我就是去換身衣裳。”

洛梨兒小臉憋得通紅,誰是她家男人?一臉想吃人的樣子,誰敢留下來啊!還有,之前那麽喊是為了故意刺激楊青瑤,哪能當真?

君夜……哥哥,好肉麻啊!

“不用了,你的東西全搬到這裏了,都在那只大箱子裏,去換吧!”

“啊?”洛梨兒傻眼了。

難熬的漫長一夜,總算過去了。

裹著棉被窩在角落裏的洛梨兒,是被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曬醒的,真的是累壞了,睡得跟死豬一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傻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身處何處。

一個激靈,立刻坐了起來!

果不其然,不遠處塌上的男人早就醒了,見她望過來,立刻怒氣沖沖地吼道:“怎麽攤上你這麽個懶婆娘?還不快點給我弄吃的來,想餓死你家男人啊!”

“……”洛梨兒憋了一會兒,噴了!

尊貴無雙的南越王大人轉眼變咆哮怨夫,這情景著實太驚悚了!

日子突然平靜了下來。

洛梨兒先是耐心地餵韓君夜吃了些稀粥,看著他睡著之後,悄悄地起身出去。

轉到了雪姬的住處,胡子軻剛剛收針,正在擦手。

洛梨兒倚在門框上默默看了一會兒,帳內躺著兩個人。

靠窗下原本洛梨兒的塌上的年輕男子一身素衣,蒼白若雪,正沈靜地睡著,看起來並無不妥,反倒更添的幾分病態的俊美。

身軀碩大的姜陽躺在雪姬的塌上,兩只大腳懸在外面,頗有些滑稽。

胡子軻收拾好藥囊,淡淡道:“那個東齊人只是受了些外傷,失血過多,無大礙。姜陽是傷了心肺了,若是抵不過這一劫,就有可能永遠醒不來了。”

“那怎麽辦?”

“紊亂破碎的經脈我已替他梳通了,實在傷得厲害,能不能好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醫者仁心,胡子軻幾十年來救了無數性命,自然是盡心盡力了。

“總不能任他自生自滅吧?”洛梨兒有些懊悔以前在歸谷中沒有好好跟風老頭學了,抄了那麽多醫術有什麽用,遇事照樣不知所措。

“你那裏還有血靈芝嗎?研碎了每日溫水送服,當會好很多。”

“沒有了。”洛梨兒楞住了。

傷藥是不少,但千年血靈芝又不是蘿蔔白菜,就一株,還是偷偷從梅洞裏背著風老頭拿的,被嘲風那廝騙走了。

嘲風,也不知這家夥現在跑哪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