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同榻而眠(10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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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殘雪,在初升朝陽的照耀下灑下了點點金光。

雙手握劍發出雷霆一擊的黑衣男子,此時還保持著持劍的姿勢,冷峻的面容異常地蒼白,身上的數道傷口此時爆開,鮮血噴湧而出,觸目驚心!

在他不遠處那個青衣少年,卻仍是一身青衫飄逸卓然地立著,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傷害。

嚇傻了的洛梨兒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游移了片刻,慌慌張張地奔到像從煉獄中走出黑衣男子身旁,緊張道:“你……你怎麽樣?”

“死不了的。”

如雕塑般的黑衣男子微微皺眉,臉上卻散發著如少年般的狡黠之氣,他賭贏了,一如十年前。

洛梨兒聽韓君夜這麽一說,緊繃的心陡然一松。還有心情說笑,看來傳說中的“戰神”果然不是吹出來的。正想奔過去問問嘲風怎麽樣了,卻突然被緊緊的拽住了。

“不許走!”韓君夜的臉立刻沈了下來。

這笨女人,以為自己的花蝴蝶嗎?跟誰都能有說有笑,聊得很開心。眼睛瞪這麽大,就沒看到他渾是傷正需要包紮嗎?

“我……我不會……”洛梨兒剛想辯解,卻被那幾近吃人的目光嚇得一哆嗦,話又憋回肚子裏了。幸好此時胡子軻終於從“夢魘”狀態醒過來了,熟練地打開隨身帶著的藥囊,繃帶、傷藥、銀針十分齊全。

“讓她來。”韓君夜冷著臉推開胡子軻的手,盯著洛梨兒不許她離開半步。

洛梨兒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去撕開這男人身上的血衣,這才吃驚地發現,根本不是裂了幾處傷口那麽簡單,後背上被刺的那一刀,正對左胸,血肉模糊,鮮血正沽沽地向外淌,十分可怖。

傷藥灑上去根本沒有用,直接就被沖走了。

洛梨兒急得眼淚頓時湧了出來,這個人是傻子啊,傷得這麽重剛才還有能笑得那麽開心!

她以前跟在風無塵後面瞎轉悠,對醫理只是一知半解,先用力點了韓君夜胸口處的幾處穴位,稍稍止了血。這回帶出來的藥粉不少,剛剛用的紫凝膏主要功效是消除皮肉上的疤痕,止血生筋並不理想。

想了想,取出一瓶血凝膏,緩緩地灑在傷口上。

血凝膏十分珍貴,當初風老頭用了數十味草藥才配了這麽一小瓶,洛梨兒晃了晃瓶子,韓君夜身上的傷口太多,竟用了一大半。

取出白色的綾帶,在胡子軻的幫助下,將這個不要命的男人層層地包裹成一個壯碩的粽子。

突然,那邊卓然而立的青衣少年,如轟然倒塌的冰雕撲倒在地。

“怎麽回事?”洛梨兒嚇得手一抖,松開繃帶就想跑過去看。孰料那個明明已因流血過多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男人竟還不忘抓住她的一只手,死死得,根本掙不開!

“不許走……”迷迷糊糊中又重覆了一遍。

似是睡夢中孩童的一聲呢喃,沒了半點平日的清冷威嚴。洛梨兒驀然心軟了,沒再掙脫,微微嘆了一口氣,“大胡子,你去看看嘲風吧!”

此時飛雲騎已迅速四處進行清理、修葺,一派忙碌。

韓君夜被擡到塌上之後,就開始全身發燙,臉燒得通紅,不久後開始胡言亂語說夢話。

洛梨兒的左手被拽住,哪都去不了,只得乖乖地陪在一邊。

“真是太胡鬧了!”滿臉怒氣的胡子軻氣得直跳腳!天曉得他那會兒中了什麽魔怔,竟然半點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這臭小子折騰。

“都是我不好……”洛梨兒看韓君夜此時虛弱不堪樣子,心中五味陳雜,不知該說什麽好。

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唉,也不知那只騙子跟屁蟲怎麽樣了……

胡子軻漸漸冷靜下來,咳了一聲,緩緩道:“梨兒,一直忘了告訴你。我是你舅舅。”

“舅舅?”

洛梨兒楞楞地擡頭,不是說南越前朝的王族都被屠殺殆盡了嗎?何時突然冒出個舅舅來?

“說來話長。”胡子軻,前朝南越洛氏王族的王子,洛梨兒娘親蘭兮公主的胞弟洛軻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當年戰清風大將不惜一人背負投敵賣國的罵名,保住了南越王朝千萬子民。王上到南越之後,迅速平息禍亂,尋到了藏於暗處的洛氏王族後裔。為了穩妥,都安置到南越深山中去了,王城所剩的惟有你我二人。”

“是真的?”洛梨兒突然回想起梅林中大胡子與韓君夜說的那番話,前塵舊事,國仇家恨,直覺此人身份定不簡單,當時聽得稀裏糊塗的,又受了很大的刺激,就沒往深處想。

若是這麽一說,確實……

“當然是真的!”胡子軻擡手敲了一下洛梨兒的頭,“還不快叫舅舅。”

“哼,我才不叫!”洛梨兒不滿地撇嘴,這麽久都不認她,之前還眼睜睜地看著韓君夜處處刁難她,吭都不吭一聲,此時卻突然冒出來,誰知道是何居心!

胡子軻笑笑,並沒有勉強。

這一天過得異常沈悶,韓君夜一直昏睡,米水不進,洛梨兒好不容易餵點清粥全順著嘴邊又流出來了,灑得到處都是,氣得直想哭。被攥住的手腕疼得麻木了,皮膚上隱隱地看到一圈青紫。

這臭男人,就這麽怕她跑了?

自己的肚子也餓了,可憐巴巴地蹲在塌上,正喝著一只手捧碗喝湯呢,睡夢中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對她滿是寵愛嘿嘿一笑。

“小梨,你又闖禍了?”

洛梨兒驚恐萬分地瞪著那男人,剛想大喊,結果他眼睛一閉,又睡了……

娘親啊!嚇死人了!她頓時沒了食欲,心驚膽戰地躲到塌的一角。度日如年的煎熬著,望向窗外,天都黑了。

不是吧,難道她是要留下來陪著這個詭異的男人過夜嗎!

近夜的時候,雪姬終於來了。

洛梨兒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死活不讓她走。悄悄地瞥了一眼沈睡中的男人,小聲問道:“師叔大人怎麽樣了?”

雪姬眉頭微蹙,淡淡道:“不太好,不過有子軻先生在,無性命之危。”

“那會兒看著沒受傷了,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一頭栽倒了?”

“他受的是很嚴重的內傷,只是強撐著罷了!哪裏能抗得住那驚天一擊呢?”雪姬面容沈寂如水,過了片刻,又接著道:“赤霄劍的威力,這天下無人可敵。王上這次若不是有赤霄劍,恐怕……”

洛梨兒突然想起那個荒唐的賭約來,焦急道:“那這次算誰贏呢?”

雪姬卻沈默了。

洛梨兒心中著急,再三懇求,雪姬才極不情願地開口,“依著他們的規矩,是誰先倒下算誰輸。”

話說得很模糊。

怪不得當時兩人僵持了許久,都不肯動彈半分。後來洛梨兒見韓君夜身上血流得實在嚇人,自然是先跑去問他,這男人才肯放下架子坐下來讓她包紮。如此一來,那麽豈不是……

是韓君夜輸了,洛梨兒卻一點了高興不起來。

“如果,當時我不過去,會有什麽結果?”

雪姬突然笑了,“這世上沒有如果。”

洛梨兒疑惑地望向笑容傾城的絕色美,陡然感到箍她左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良久之後,才恍然想到,如果沒有她的話,也許這兩個人根本不會打起來。而韓君夜之所以會突然放棄繼續僵持,是以為她選擇的是他嗎?

但願是她想多了。

心情莫名地沈重了,洛梨兒還是有點放心不下她的小跟屁蟲,想著腰帶裏還有小半瓶血凝膏,想取出來交給雪姬。不料一只手卻死活解不開,用力一扯,呼啦啦滾了一塌的瓶瓶罐罐。

還好血凝膏沒有撒,將藥遞到雪姬手中,簡單地囑咐了幾句,趕緊心疼地埋頭收拾她的一堆寶貝兒。

後來胡子軻、姜陽他們又來了幾次,韓君夜的手實在攥得太緊,除非用強力扯開,根本脫不了身。無奈之下,洛梨兒只好讓林驚弦幫忙將睡得死死的男人凈了臉,正襟危坐在一旁觀察傷勢。

強撐到夜半,終於熬不住了,合衣蜷在塌的一角睡去了。

山裏的寒冬後半夜極冷,塌上唯一的錦被蓋在韓君夜身上,洛梨兒越睡越冷,蜷成一團凍得瑟瑟發抖。兩人之間原本雙臂相連,隔著好遠的距離。她試探著用腳踹了睡得悄無聲息的男人一下,沒有半點反應。

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凍得暈沈沈的某女悄悄將被子拽過一角,抱在懷裏,頓時淚流滿面,嗚嗚,好暖和啊!

睡得正香呢,洛梨兒迷迷糊糊中忽聽見身旁傳來低低的夢囈聲,似是從喉嚨從深處發出來的,沈悶壓抑,透著絕望。

大半夜怎麽會聽到這種聲音呢?

被這斷斷續續的聲音擾得睡不著,洛梨兒不耐煩地搖搖腦袋,用力地睜開眼睛,猛然望見一個碩大的黑影臥在她身旁,先是嚇了一跳,再仔細一看,竟是韓君夜!

作者有話要說: 害羞的作者君:兩個傻孩子雞飛狗跳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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