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雪姬淡然一笑，“公主若是覺得委屈，那我們作個交換如何？”

“交換？”

“公主不是想學心法嗎？這些日子事太多，便從今日開始吧！”

“算了，那我不學了！”洛梨兒撇嘴，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都會講條件脅迫人了？

“那公主想與你的蓮心姐姐團聚嗎？”

“什麽？”洛梨兒剛躺下去又驚得坐起來，“你有辦法嗎？”蓮姐姐與師兄的事，正是她心中最最放不下的。

“那公主就是答應了？”

“……”洛梨兒無語凝噎，“說實話吧，雪姐姐根本不必求我，我現在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不同的。”雪姬見洛梨兒終於肯松口，臉色稍緩，“去帝都之事，我與牧野他們都十分不讚同，王上的脾氣，太過固執，也只有公主方能化開他心中結。”

“雪姐姐，你太……太看得起我了！”

看著眼前少女瞪得溜圓的大眼睛，雪姬忍不住敲了一下洛梨兒晃得像個撥浪鼓的小腦袋，“跟在王上身邊這麽多年，有些事當然看得比旁人透徹。眼看著年關將近，我只想試一試。”

洛梨兒驚慌地縮回腦袋，“試什麽？”

“王上執意回帝都，為的就是了卻夙願，洗刷多年前的舊恥奇辱。但公主也知道，那軒轅皇後是怎樣的人，而大楚晟帝……”雪姬頓了一下，才接著道，“恕直言，本就是將王上當頂在前面的一把尖刀來使罷了，就算對公主，何談骨肉親情？”

“這些我都知道。”洛梨兒垂下頭，“在梅林那晚大胡子已為此事與韓君夜鬧僵了，你們都勸不了，恐怕我也……”

“公主不必擔心，雪姬只求公主能安心陪在王上身邊，王上淡了仇恨之心，自然就會冷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主動湊到韓君夜跟前找虐去哄他開心？”

雪姬忍不住笑了，“公主多慮了！我們幾個商議過，若是能讓王上忙於應付其他的事無暇想著覆仇，拖上一段時日，晟帝必會怪罪下來，那麽便是想去也去不了。”

“那不是找死嘛！”洛梨兒大驚，“萬一那皇帝老兒龍顏大怒，派大軍滅了南越怎麽辦？”

“只要王上在南越一天，晟帝便不會對南越用兵。”

“那軒轅皇後呢？韓君夜說的不錯，就算我們躲在這裏不出去，你以為她會放過我們嗎？”

“兵權在晟帝手上，軒轅家族除了想撕破臉皮拼個魚死網破，斷然不會為此大動幹戈，不過是用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發洩怒氣罷了！況且晟帝想要帝權獨占，並非缺王上不可，不過是遲一些早一些的事兒。”

字字鋒利，直刺要害。

洛梨兒從未想過向來沈默的冷美人竟能一口氣說出這等高屋建瓴般的言論，一時呆了，半晌才道：“雪姐姐的氣度才是真正的公主之風，以後就叫我梨兒就是了。姐姐想讓梨兒怎麽做，都聽姐姐的就是了。”

雪姬微怔，輕嘆一聲：“尊卑不可僭越。”

洛梨兒不屑地撇嘴，“那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聽到，今晚什麽事都沒發生。”此刻她才發覺，原來雪姬跟她的蓮姐姐都是一類人，太過自尊，所以……自卑。

“梨兒……”雪姬猶豫了片刻，才生澀地吐出這兩個字，身子微傾，在洛梨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什麽？這可不行，絕對不行！”洛梨兒連滾帶爬地翻到角落，抓緊被角，狐疑地盯著雪姬，“姐姐既然喜歡韓君夜，何不自己去呢？”

若不是她親耳聽到，絕不會相信雪姬會說會這般……離譜的話來！

雪姬默然，嘆了一口氣，冰雪般的眸子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王上亦是可憐人，這些年一個孤苦伶仃，若不是酒後失言，被我正巧聽得……我又何嘗不想？梨兒若是不願意，姐姐必不強求。”

說完，以手掩面，泫然欲泣。

洛梨兒最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看著雪姬傷心，也跟著難過。可那種事，能隨便胡來嗎？猶豫再三，咬著唇瓣道：“雪姐姐，你確定我那麽做不會被韓君夜掐死嗎？”

死得還會很難看吧？

雪姬擡頭，一臉受傷的神情，“梨兒是不信我嗎？以為我會來這等事來開玩笑嗎？”

“我當然是信你，可是那種事……”

雪姬驀然抓住了洛梨兒的手，以近乎乞求的語氣道：“梨兒若是答應了，等事成之後，梨兒想去哪裏，姐姐便陪你去哪裏，如何？”

洛梨兒實在被那雙灼灼的美目逼得無路可退，只得硬著頭皮點了一下頭。然而就飛快地蒙在被子中，死活不肯再出來了。

終於點頭了！

雪姬卻沒有半點喜悅，回想著小丫頭滿是信任的眼神，激烈掙紮的痛苦模樣，湧起了濃濃的愧疚感。

陪在一旁靜坐了良久，才起身出去。

帳外，夜已經深，深邃的蒼穹點點繁星。

不遠處的樹下，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急得團團轉，不停地踱來踱去。見雪姬出來了，急忙沖過去抓住她的手，緊張問道：“答應了嗎？”

雪姬想抽回手，反而被捏得更緊了，吃痛道：“你先放手。”

“嘿嘿嘿！子軻先生的計策，自然不會錯，梨公主再怎麽聰慧過人也還是小丫頭，哪裏懂那麽多！”姜陽抓著那雙軟軟的小手，激動得語無倫次，“小雪，剛剛聽梨公主嚷了句，好像是說你喜歡王上，這是真的嗎？我怎麽從來……”

“在帳門口大喊大叫的，想把所有人都招過來嗎？”雪姬又急又氣，一跺腳轉身就走。雖說是情非得已，到底還是騙啊！本來她就心虛得難受，偏偏……

唉，這麽大的塊頭，卻偏偏沒腦子！

姜陽乖乖地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走，可還沒走幾步，又忍不住問了一遍“小雪，你不會真喜歡王上吧？”

他心知雪姬在帳中說的那些話應當都是為了哄梨公主的，可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雪姬沒有回答，只顧悶頭向前走。終於，在一株被雪掩埋了一半的峭石旁停住，冷冷地轉過身子，“我的心，早就死了。”

“小雪，我……”姜陽欲言又止，這個看起來五大三粗面目猙獰的家夥，其實內心柔弱得很。滿腹的話，卻不知該怎麽說，最後實在憋急了，直接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心中的仙子。

“放手啊！”雪姬覺得被勒得實在喘不過氣了，哪裏聽得清他在說什麽，急得拳打腳踢。孰料她越是反抗，如熊般壯實的男人摟得更緊。

“小雪，七年前那年冬天，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我就喜歡你了。”溫軟的身子在懷，鼻間傳來若有似無的冰蓮冷香，姜陽緊張得渾身發抖，“這麽多年，我還是喜歡你。你不要不理我，小雪！”

“放……放手啊！”

“小雪，你……你不要不理我！”

這蠢貨，只知用蠻力，卻不懂如何疼惜女子。終於，聲名赫赫的虎威將軍生平第一次表白，就以把人勒暈了，告終。

第二天，終於還是來了。

洛梨兒呆呆地躺上床上，兩眼無神瞪著帳頂，雪姬昨晚上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如同在她心裏放進一只小兔子，跳得厲害，恨不馬上見到韓君夜，將那些話如倒豆子般說出去，才踏實。

可是，那麽做真不是去找死嗎？

懶懶地起身，凈臉，雪姬也不知去哪裏了。帳子中的炭火燒了一夜，悶得有些難受，洛梨兒眼巴巴地坐等著林驚弦來喊她去“用膳”，等得怒放的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頭發都快愁成天柱峰頂的雪了，才見簾子動了。

剛蹦起來，擡頭一看，又蔫了，原來是兩個小侍衛送飯菜來了。

不是吧？洛梨兒傻眼了，莫非韓君夜知曉他們的計劃了？心神不寧，胡亂地吃了幾口，坐不住了，掀開簾子出來。

擡眼便望見不遠處那座奢華的帳篷，想起那日一襲貂裘的華貴男子靜立在雪中的情景，突然覺得離自己好遙遠好遙遠，那般……高不可攀。

正出神呢，卻見大帳的簾子一動，一個人影緩緩而出，不是韓君夜又能是誰？洛梨兒趕緊如受了驚的烏龜一般，飛快地縮回帳中，悄悄地掀開一角，外面偷望。

韓君夜出來之後，身後還跟著兩個人，胡子柯與姜陽，三人面色凝重，似沒有註意到這般的動靜，大步向東走去。

感覺很不妙啊！

洛梨兒左右看看，見那些侍衛各司其職忙個不停並不盯著她，膽子也大了些。除了韓君夜之外，都好歹還得尊她一聲“梨公主”，幹嘛跟作賊似的？想了想，特意披上那件華貴的明紅錦衣，趾高氣揚地跟著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知理虧的作者君：好吧，又失信了，說好的激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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