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妹妹何必這麽見外呢？”蓮心笑語盈盈，“你既與牧野是結義兄妹，那自然就是梨兒的姐姐了！”

雪姬飛揚的眉梢微顫，泠然道：“尊卑之分，不可僭越。”

蓮心沖洛梨兒使了個眼色，尊卑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她有些擔心小丫頭被他們寵壞了，不懂得與人相處，故拉著雪姬過來親近親近。

不料小丫頭卻楞楞地沒反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遲疑道：“那個很高很兇，嗓門很大的家夥，究竟是誰？”

“梨兒不得無禮！”蓮心忙道，“他是你師兄的結義大哥，南越王門下第一猛將姜陽將軍。”

果然不是。

洛梨兒了然一笑，不過，她對韓君夜此人真的起了好奇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以使得像神女一樣的“奴婢”啊？特意派這般出色的人物來照顧她，是不是說明，南越王對她是“重視”的呢？

閑聊了幾句後，雪姬知道這兩人定有悄悄話要說，便淡淡地起身走了。

下樓裏猛地見一個黑影竄出來擋住了去路，不及拔劍，那黑影便已柔柔地喚了聲“小雪”。

很高很兇，嗓門很大……

雪姬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二人並排走在路上，月上竹梢，灑下斑斑碎影，踏著一地光華，一時無語。

“小雪……”

“嗯。”

“剛剛接到驚弦的飛訊，飛雲騎明早便會抵達清餘嶺，我要連夜去接應一下。”

“嗯。”

姜陽急得直撓頭，本來想了一肚子的放，半句也說不出來了。

雪姬靜靜地望著他，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竹樓中。

行李收拾妥當之後，洛梨兒不放心姐姐與師兄的事，憋了好半天才故意撒嬌地拉著蓮心的胳膊道，“姐姐，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不能走……”

“那你舍得師兄啊？”

蓮心的臉瞬時紅了，“梨兒不要亂說……”

“哪裏是胡說了！”洛梨兒撇嘴，“真不明白你們搞什麽鬼，明明就是互相喜歡嘛，偏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蓮心怔住了，半晌才幽幽嘆道：“小野是只蒼鷹，註定要展翅千裏，我只會拖累他而已。”

就像剛剛離開的雪姬，這才是能夠與牧野比肩的女子。而她，不配。

洛梨兒輕咬著唇，沈默了。蓮心有心結，這她早就知道。眼睜睜看著姐姐一天天憔悴下去，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這讓她很難過。

“姐姐，你真的能放得下吧？”

“何必放下呢？有些人可以攜手共度一生，有些人註定只能永遠活在記憶中的。梨兒，把握住眼前的幸福，莫等到一切無法挽回之後再追悔莫及，那就晚了！”

“我倒是寧願像姐姐這樣無憂無慮平靜度日。”

“梨兒，你還小，不會懂的。”

蓮心苦笑，有時候，不懂比懂幸福。黃昏院落，淒淒惶惶，酒醒時往事愁腸。哪那堪永夜，明月空床。此等寂寞淒涼，非經歷過的人難解其中滋味。

一步錯，步步皆錯。最好是不曾相遇，不是嗎？

“上天既然讓人相遇，喜歡的就爭取，得到的就珍惜，錯過的就忘記，何必讓自己活得那麽累呢？”

“是啊，心好累。”蓮心唇邊泛起蒼白的笑意，

洛梨兒有些著急了，“若是說不上配，那我與南越王豈不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人家的一個丫鬟都不知比我強百倍呢！莫不是姐姐介意比師兄大了幾歲嗎？”

“梨兒，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蓮心輕嘆一聲，“你也長大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人這一輩子，就是這麽奇妙，年少的時候總想出去，等真的經歷了，又恨不得找個清靜的地方躲起來。”

“哎呀，姐姐說話總是這麽老氣橫秋的，像自個很老了似的。”洛梨兒不忍見蓮心傷神，故意把胸口拍得山響，豪邁道：“等我在外面混好了，接你出去玩好不好？”

蓮心詫異地擡眸，看向洛梨兒亮晶晶的眼睛，一時有些恍惚。

同一片月光下，梅林旁的一塊峭石上，牧野和牧笛兩人一前一後站著。夜風微涼，吹著二人的衣衫飄然若舉。

“哥，這次不帶我一起去嗎？”

牧野負手而立：“現在還不是時機，我交待你的那些事都完成了嗎？。”

“哥！”牧笛語氣中充滿不悅，“那些書早就爛熟於心了，武藝也不見得比你當年差多少。你不要老是還把我當小孩子看，我已經長大了，不想一直躲在你後面。”

已經長大了？牧野心中一動，多麽熟悉的語氣呀！

“我相信你有這能力，只是時機未到，以後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去做。這兩年帝都會有大事發生，你就安心在谷陪師父吧！”

“哦！”牧笛向來最敬重自己這位大哥，在他的心目中牧野就像神一般的存在。大哥讓他留下，他本應該沒有任何異議的。只是，好不甘心啊……

“好好照顧師父，他畢竟年紀大了。”牧野的聲音變得悠遠，“還有你蓮姐姐，等明日我們走後，你親自陪她去月闕。有何異動，立刻傳書通知我。若是我來不及回來，一定要稟告師父，記住了嗎？”

這才是他心中最最放不下的事。

“好！”牧笛點頭，“哥你早點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呢！對了，”牧笛頓了一下，從懷中掏了一個小包裹，“明天把這個交給洛梨兒吧！”

牧野目光深沈地看向牧笛，這兩人從小就勢同水火一般，什麽時候……

見大哥緊盯著自己，牧笛竟有些忸怩起來，連忙解釋道：“只是一些常用的藥材，你們路上可能會用得上。”

“哦！”牧野面無表情地接過包裹，心裏卻陡然頓悟，想到這，牧野止住欲走的牧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牧笛，有些事，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一早，天才剛蒙蒙亮，洛梨兒就醒了。

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無邊梅樹下，青衣男子正在低眉撫琴，看不清他的面目，琴聲卻聽得真真切切，無盡的哀婉纏綿讓她徹夜都沈浸在無名的憂傷之中，悲傷刻骨，寸斷柔腸。

她懊惱地使勁撓頭，恨不過將腦袋放到水裏好好浸一浸。

她從小便在這谷中長大，認識的人就那麽幾個，這個青衣男子到底是誰，怎麽會夢到他呢？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不想了，不想了，連忙把昨天理好的包袱拉過來，再仔細查點一遍，看有沒有落下什麽。

昨天梅洞中，風老頭還留給自己一大堆書，以及幾件造型奇特的武器。書帶著不方便，況且大部分醫術洛梨兒都不知抄多少遍了，剩下的武功秘籍之類的，看書還不如問師兄來的直接。

至於武器嘛，刀劍不感興趣，最重要的是太重。就像師兄的太阿，舉起來都困難，更別說舞動了。她才不會像那個家夥一樣成天背個這麽重的東西在身上呢，也不怕累死。

飛鏢銀針等暗器，扔出去還要撿回來，多麻煩，不要。

挑了半天，無意間扒出來一只古樸的墨玉鐲子，拿在手中沈甸甸的，洛梨兒仔細研究的半天也沒看出來哪點像武器，丟回去時，“鏘”地一聲磕在了一把劍上，墨雲似的鐲身散發出幽碧的星光。

幾乎是憑著一種超然的直覺，洛梨兒走火入魔般地將鐲子套到左手腕，松松的垂在掌心，竟神奇地自動收緊，手指用力一握，另一側的鐲身猛然迸出如墨汁似的微芒，向堅硬的巖壁劃出，所觸之處石沫紛紛掉落。

顯然，這是暗器，很厲害的暗器。

若說世上有征兆之說，洛梨兒深深地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終於到了離別的這一天。

蓮心醒來一睜眼就看到穿戴一新的洛梨兒，身上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裹，呵呵地傻笑著。回想起昨晚小丫頭抱著她舍不得走還要死要活的模樣，果然還是個不知愁滋味的小孩子啊！

“昨天的包裹好像沒這麽大吧？”

“啊！我又帶了點吃的。”洛梨兒嘿嘿笑道，離別本就夠傷感，再哭哭啼啼的更惹心煩。

“頭發都沒梳好就敢出門啊？”

蓮心從袖中拿出一把梳子，把洛梨兒的長發上下分成兩部分，上邊的頭發梳至頭頂再用銀絲繞住，再用手這麽來回反插兩下，一個漂亮的發髻就神奇地出來了。末了，拿出一對仿若水滴般晶瑩剔透的耳墜給洛梨兒帶上。

洛梨兒趕忙沖到水池邊，伸著頭向裏面張望了一番，果然比自己胡亂編的不知要美多少倍呢！又突然感傷起來，抱著蓮心不肯走了。

風老頭寂寥地站在遠處，牧笛也沒了往日的壞笑。

說好不哭，從此以後要堅強，可最終眼圈還是紅了。洛梨兒擡頭望向遠方，長這大，從來沒有離開歸谷半步。外面的天，也和這裏一樣幽藍，星星一樣亮嗎？是不是也溫暖如春，安靜美好呢？

這個地方，她還能回來嗎？何時才能再回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下山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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