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七姜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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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義無反顧地要跟著謝亦殊走時,姜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再也無法回頭了。

那個人光鮮亮麗的背後,做的卻是慘無人道的實驗。

可他還是無法忘記,初遇時那個披散著長發、戴著副金框眼鏡,笑著說“怎麽別的omega都是香甜的,你卻是苦的?”的溫文爾雅的男人。

有時候他總也會突然的恍惚,會不會自己現在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會不會有一天他從睡夢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家裏房間的床上,然後一如既往地和陸老爺子拌拌嘴?

姜昀怎麽也想不明白,謝亦殊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做這些,有什麽意義呢?”他被固定著躺在床上,手上插了幾根管子,動彈不得。

謝亦殊放下手中的試管,轉過頭來對他說:“對他們來說,或許是沒有什麽意義,因為你們並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所以現在所有的實驗都是失敗品,但對我來說,你是科學上的成功品。”

“他們?他們是誰?”

“小昀,知道太多就不好了。”謝亦殊走近,俯下身,長發落下來。姜昀感受到他在自己的唇上親了一下,然後聽到他繼續說:“不過倒是可以告訴你,研究異種並不是真正的目的,他們真正的目的嘛,是想研究出異能人——暫且這麽叫吧。”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人類能夠淩駕於萬物之上,是因為他們的頭腦和智慧,但論本能和天賦,未必就比得上其他動物。人類是很脆弱的,所以他們想,能否將動物的某些優秀的特性轉移到人類身上,比方說,讓人擁有狼一樣的敏銳和矯捷。而現在實驗出來的異種,只不過是讓人擁有了動物的一些特征。這麽說,你能聽明白嗎?嗯?”謝亦殊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如果不是已經見過眼前這個男人的另一面,姜昀會真的錯覺他是一個溫柔的人。

姜昀沒有說話,他不會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謝亦殊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或許只是其中的一員,而這也意味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還有著許許多多的受害者。

可他除了感到心疼和悲哀,卻什麽也做不了。

在寂靜的夜裏,他經常會疼得睡不著,最開始的時候,是頭疼,疼得仿佛要炸裂,後來他的腦袋上長出了兩只柔軟的耳朵,頭也沒有那麽疼了,但偶爾的深夜裏,他還是會被身體的疼痛折磨得翻來覆去。

人處於封閉的環境裏,對時間的感知會變弱,姜昀不知道自己在實驗室裏待了多久,他只覺得時間格外的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劇著他內心的麻木。

直到姜原的出現,他那暗無天日的生活好像才有了一點盼頭。

“就叫姜原吧。”姜昀輕聲說,看著繈褓裏的小嬰兒。

“聽你的。”謝亦殊微微笑著。

繈褓裏的嬰兒皮膚白凈,腦袋兩側是還沒長齊毛的、粉粉的小耳朵。姜昀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原,水泉本也。萬物伊始,生生不息。

姜原的出現對他來說就像是黑白世界裏的光彩,他細心地照顧著姜原,看著那個幹凈漂亮的小孩兒,一點一點地長大,跟著他牙牙學語。

是個很乖的小孩兒。

但越是這樣,姜昀就越愧疚,愧疚自己沒能給他一個正常的人生,他甚至不敢告訴姜原,自己就是他的父親。

在實驗室裏的日子漫長又無趣,姜昀只能常常給他講故事,教他識字。小孩子總是充滿好奇心,他給他講一個少年在海邊撿貝殼,遇到了珍珠公主的故事,他就會仰著頭問:“大海是什麽?貝殼是什麽樣的?”

給他講野天鵝的故事,他會說:“我也想看天鵝。”

……

但問得最多最多的,還是“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我們為什麽不能出去呢?”

每每這個時候,姜昀都會摸摸姜原的腦袋,認真耐心地回答他的問題。但現在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自己也並不知道。他離開得太久,早已模糊了自己曾經身處過的那個熱鬧喧囂的世界。

“你怎麽了?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你也想出去玩兒嗎?”姜原仰著頭問他。

姜昀搖搖頭,摸了摸他的腦袋。

“可是你看著就是不開心的樣子。”姜原牽上他的手。

“如果你覺得我不開心,那就抱抱我吧,擁抱會讓人的心情變好。”姜昀輕聲說。下一秒,姜原就毫不猶豫地抱著他,貼進他的懷裏,軟綿綿地說:“那我抱抱你,一定要開心起來哦!”

姜昀忍不住摸著他的腦袋,輕輕笑起來。

即使處在這種環境,卻也依然能夠擁有一顆明朗的心,這樣可愛的人兒,就應該屬於自由。

“我們原原,一定會好好長大的。”姜昀說著,身體卻突然一頓,下一秒就感受到了逐漸蔓延開來的熟悉的燥熱,帶著些許的疼痛——自從他的身體被改造之後,他的發.情期就再也沒有穩定過,生下姜原後,發.情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但僅有的幾次,都格外的猛烈。

“你怎麽了?臉怎麽那麽紅呀?是生病了嗎?”姜原又急又關心地問他。

“我沒事,別擔心……”姜昀艱難地說,打開一個藥箱,裏面卻空空如也。

抑制劑已經用完了嗎?

姜昀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但至少,不能在姜原面前,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

來不及思考,姜昀就已經摁下了門上一個紅色按鈕。很快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停在門前,隨後門被打開,姜昀被迎面而來的信息素激得腿一軟,隨即落入一個冷冽的懷抱。

很冷的味道,是下雪了嗎?姜昀迷迷糊糊地想。

他能感覺得到自己被攔腰抱起,被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裹著,穿過一條刮著冷風的廊道,然後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房間裏。

“我還好奇,你有什麽事,竟然會主動找我。”謝亦殊柔聲說著,摘下了架在眼前的金框眼鏡。房間裏開了充足的暖氣,他把外套放在一邊,坐在了床上,俯身湊在姜昀頸間聞了聞,說:“即使是發.情期,你身上的信息素也淡了很多。”

“給我,抑制劑……”姜昀輕輕扯上他的衣袖,艱難地保持著最後一點理智。

“都把我叫來了,還要什麽抑制劑?”謝亦殊輕輕托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吻,然後一點一點舔著他的指尖,慢慢往上,吻過他的腕骨。

“唔……”姜昀下意識地要收回手,卻被他緊緊地扣著。謝亦殊扯下了綁在腦後的發帶,長發披散下來。

“要我幫你嗎?”謝亦殊輕聲說著,用那溫柔的話語蠱惑著那顆本就搖搖欲墜的心,“你已經快忍不住了吧,我來幫幫你怎麽樣?”

……

裸.露的皮膚接觸到空氣,有一瞬間的涼意,隨後又慢慢地被另一具身體的溫度覆蓋。

“你瘦了好多。”謝亦殊親吻著他的身體,“每天給你們送的飯菜都是我親手做的,好歹多吃點吧。”

姜昀迷迷糊糊的腦子裏全是謝亦殊低沈溫柔的聲音,他努力地睜開眼睛,卻只看到懸在天花板上亮得晃眼的白熾燈——他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清醒,這個世界虛虛實實,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在飛機上,那個男人溫柔地笑著說:“怎麽別的omega都是香甜的,你卻是苦的?不過很獨特,也很好聞。”

——這是假的嗎?

在如夢如幻般的河邊,那個男人輕輕拍過他的肩,眉眼帶著笑意:“好巧啊,你也來看藍色多瑙河嗎,要不要一起?”

——這也是假的嗎?

他們在冬日停電的郊外小屋裏,蓋過同一張被子,在幽深的森林裏一起烤火,在蔚藍的海岸赤足漫步……這些都是假的嗎?

無數的畫面在腦海裏閃過,他聽見陸老爺子生氣地說:“你要是執意跟他走,就不要再回來!”

聽見那個頭發花白,卻倔犟了一輩子的老爺子,最後妥協地說:“算了,你想和他走,那就走吧,只要你是幸福的就好……”

是夢吧,他看到自己穿著白色的西裝,挽著身旁穿著黑色西裝的長發男人的手,笑得明媚。他看到他小小的侄子也穿著正式的小西裝,作為花童參加了他的婚禮,用那稚嫩的聲音,說:“叔叔,你一定要幸福呀!”

“怎麽哭得這麽厲害?”謝亦殊撫著他的臉,低頭親吻著他濕潤的眼睛,“弄疼你了嗎,我輕一點。”

姜昀忍不住悶哼一聲,緊緊地抓上他的肩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個浮木,喘著息問:“你愛我嗎?”

“當然,”他沒有任何猶豫,吻上他的唇,“我愛你。”

……

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明晃亮眼的燈光,是散得有些淩亂的長發,還有男人安靜的睡顏。

他只出神了幾秒,身旁的男人就睜開了眼睛,擡手撫上他的臉,輕輕擦了擦他的眼睛,說:“都哭腫了啊。”

姜昀坐起身,低頭看著身體各處的痕跡,目光落在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發帶時,他張了張唇,卻什麽話也沒有說。

“想什麽呢,餓了?”謝亦殊也坐起身,把淩亂的發絲往後一撩,湊近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姜昀搖搖頭,謝亦殊從身後環住他,在他耳邊溫聲說:“那就多休息一會兒吧。”

謝亦殊輕輕舔了舔姜昀後頸上雪白的腺體,懷中的人也沒有任何的反應,眼睛直直盯著某一處,有些發怔。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自己擺在桌面上的玫瑰。

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擺上去的,玫瑰的顏色已經沒有那麽鮮艷,也不再是傲然地挺立著,花瓣已經微微向裏蜷縮,還有幾片落在了桌面上,靜靜地躺著。

“好看嗎?”

姜昀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說:“你的玫瑰,要枯萎了。”

“不用在意,只是一朵玫瑰罷了。”謝亦殊捂上他的眼睛。

姜昀閉上眼睛,靜靜地承受著他繾綣纏綿的吻。

對啊,只是一朵快枯萎的玫瑰罷了。

只是一朵玫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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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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