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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過，姜原就回歸了校園生活。他們每周只有幾個小時能見面，補習已經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周六補習，周日上午自習，晚上還要進行單科目測試，好好的雙休日只剩下了半天的休息時間。

陸臨川每周日中午來接姜原，帶他去吃飯後，陪他休息或是陪他玩，僅有的一個下午的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你們現在可比我那會兒辛苦多了。”陸臨川時常摸著姜原的腦袋，感慨地說。

或許是最近的壓力太多，第一次模擬考之後，姜原就病倒了。他不常生病，一病多少也要耗上近半個月，這回又正巧碰上換季，感冒連著發燒，姜原整個人都是病懨懨的。

但他又不願請假，一周裏病情反反覆覆，最終還是陸臨川強硬地替他請了假，把他接回了家。

“要不是老師跟我說你最近的狀況不對勁，你是不是還想瞞著我？”陸臨川把藥和晾到合適溫度的熱水遞給姜原。之前姜原被請家長，出面的是他，每周雷打不動接姜原放學的也是他，老師已經完全將他當成姜原的監護人。

“我不想讓你們擔心。”姜原悶悶地說，接過熱水，喝了一口，然後和藥一起咬下去，苦得他吐了吐舌頭。

“早點請假早點痊愈才不會讓我擔心。”陸臨川說。明明小時候還是個生病了就哭，鬧著要和他待在一起小孩兒，現在已經學會了生病瞞著他們，不讓他們擔心。

姜原吃過藥就重新躺回了被窩裏，側躺面對著陸臨川，把他的手拽進被窩裏。姜原本就有點發燒，被他熱乎乎的手抓進被窩裏，陸臨川更覺得自己像是觸碰著一個暖爐。

“哥哥，我這次考試的成績不是很好。”姜原悶悶地說，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一直都不是很好……”

姜原算是個心大的人，陸臨川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為了成績而開始煩惱。

“努力了就好，結果並不是特別重要。”陸臨川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觸到他的額頭，還是滾燙的。

“你會嫌我是個笨蛋嗎？”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生病了總愛胡思亂想，姜原又問起了這些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會。”陸臨川回答。

“你果然覺得我是個笨蛋！”姜原氣哼哼地說。

陸臨川忍不住笑了，還被他用力地捏了捏手。

“嗯，我就喜歡你這個笨蛋。”

姜原由原來抓著他的手變成抱著他的手，閉著眼睛瞇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考試前老師讓我們把自己的理想啊什麽的，寫在貼紙上，然後貼在教室的心願墻上。大家對未來的目標都很明確，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的聲音輕輕的，大概是藥效上來了，他開始有些犯困。

難怪一向心大的姜原也開始思考這些問題，這個年紀的人似乎總是很容易迷茫，理想、追求、幸福，明明是熱烈張揚青春，卻總是不得不開始思考他們的未來，於是在懵懵懂懂之中被迫長大。有的人找尋到了他們的目標，然後堅定前行；有的人迷失了方向，在碌碌無為中度日如年；有的人不知方向卻不失勇氣，在不斷地探索中終於開辟了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這很正常，畢竟誰都無法完全正確地預測未來。”陸臨川摸著姜原的腦袋，不管是處於哪一段年紀，他都希望姜原是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不知道之後做什麽，那就做好當下吧。未來到來的時候，就是當下，做好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許下一個一分一秒，你就找到了你的目標。”

姜原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卻還是固執地看著他。

“困了就睡，”陸臨川忍不住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不用想那麽多，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你只需要遵從你的內心就好，一切都還有我呢。”

“可是我總不能一直依賴你，我也想你能依賴我。”

陸臨川楞了一下。

對啊，姜原或許不會一直依賴他。按照他的想法，如果兩個人一直在一起，那便可以一直依賴彼此。

但姜原還沒有見過更廣闊的天地，或許將來某一天，他遇到了更合適、更喜歡的人，到那時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陸臨川笑了笑，幫他捋好杯子，說:“只要你還留在我身邊，你就可以一直依賴我，畢竟我現在是你的伴侶，你不依賴我，你還想依賴誰？”他不敢確定未來，所以只能強調現在。

“或許你看不出來，但其實我也很依賴你。想要你一直陪著我，和我在一起，就是我對你最大的依賴。如果沒有你，我或許就沒有了未來。”

姜原眼睛已經困得睜不開，卻將他的手抱得更緊了些，帶著點鼻音說:“那你要一直依賴我，我不會走的。”

“嗯。”陸臨川不自覺地揚了揚。都困得不行了，還要和他表達自己的心意。

“好好休息吧。”陸臨川輕輕撫了撫他滾燙的額頭。

未來，是一個什麽樣的詞？

充滿希望、憧憬、向往，卻又帶著迷茫、不安、困頓、忐忑。

或許正是因為有了期待，才會生出對期待落空的害怕。

陸臨川期待他們兩個人的未來，卻也害怕他的未來裏沒有他。所以他只能珍惜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做好當下的每一件事，然後靜靜等待未來一點點變成現在。

在家休息了兩天，姜原的情況明顯好轉，胃口也好了不少，睡前就說明早起床想喝陸臨川做的青菜粥。

喝完粥吃過藥，藥效上來困了又要睡，陸臨川看著他躺下之後，才回了自己的房間整理文件。

因為放心不下姜原，並且生病的他比平常更黏人，於是陸臨川只好把工作暫時挪到了家裏。

在書桌前也不知道忙了多久，他坐得有些累了，眼睛也看得有點幹澀，瞥了一眼時間，正打算過去給姜原量量體溫，就聽到了姜原由遠及近的呼喚聲。

“哥哥……”

“陸臨川！”

他剛坐起身，姜原抱著一本書推開他房間的門，神情恍恍惚惚的，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個踉蹌就要往下倒，陸臨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腦袋還暈呢，不好好休息做什麽？”陸臨川索性一把將他抱起，放在床上。

姜原很自然地踢掉了鞋子，披著他的被子，把懷裏的書向他展示了一下，是他給他送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一本叫《聽得見的星星》的書。

“我知道我想做什麽了！”姜原舉著手裏的書說，“我想寫很多很多的故事，然後印成很多很多本書，我想有更多的人看到我寫的故事！”

“你想當作家？”陸臨川笑著問。姜原的確在寫作方面擁有一定的天賦，但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歡故事。

“嗯！哥哥，你覺得怎麽樣？”雖然他還是有點病蔫蔫的模樣，但是眼睛亮亮的，看著比前兩天精神了許多。

“不要問我怎麽樣，”陸臨川說，“問你自己，問你的心，你覺得怎麽樣，就是怎麽樣。”

“我想我會很喜歡。”姜原湊進他懷裏，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甕聲甕氣地說，“我剛剛睡覺夢到了好多以前的事，有小時候和爸爸在實驗室裏的，也有後來遇到你的，陸叔叔的，夢阿姨的，我還想起了很多以前爸爸給我講的故事，我還想起了我曾經跟你說過，我想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

“陸臨川，我或許成為不了他那樣的人，但我想把他說的故事記錄下來，我還想把我自己想的故事給記錄下來，我想讓很多很多的人看到我寫的故事，如果他們能夠喜歡，那我會特別特別的開心！”

“你想什麽，便做什麽，我會支持你。”陸臨川說。

姜原一邊笑著一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癢癢的，加上生病的緣故，他的聲音聽起來更軟了:“哥哥，你怎麽那麽好呀！”

“因為是你，對你當然要好一些。”對於他這些明知故問的問題，陸臨川總會耐心回答。

姜原笑著窩在陸臨川懷裏，溫熱的手摸了摸他的腺體，說:“那你要對我最好！我也對你最好！”

“嗯，對你最好。”陸臨川捏了捏他的耳朵，又順了順他的後背。

他總喜歡做一些約定，喜歡別人明確地對他表達愛意，好像對他來說，喜歡是永遠都說不膩的詞。

大概是之前心裏一直糾結著那個問題，所以他的病情總是反反覆覆，現在想開之後，心情也不再是懨懨的，病也很快就好了，繼續回到了學校。

未來是什麽樣的，沒有人能夠確定，日子依舊在每天的期盼與憧憬中到來，時間又帶著點或開心或遺憾的慢慢過去。未來一點點變成現在，每一天都擁有不同的模樣。

但陸臨川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有姜原在的未來，那一定一定是星辰億萬、星光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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