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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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個竟然還在！”姜原從箱底裏拿出一個鐵盒子，盒子很普通，上面落了許多灰。
“裏面裝了什麽？”陸臨川說。
“我也不記得了。”姜原用紙巾輕輕擦掉盒子上的灰塵，“是要過年了整理舊物才發現的。”
把盒子擦幹凈，姜原打開盒子，看清裏面的東西，驚訝了一下，“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丟了呢！”
陸臨川走進瞥了一眼，盒子裏面裝的是各種各樣的貝殼。姜原拿起其中一個貝殼，朝陸臨川晃了晃，“是和哥哥一起去海邊的那一年撿的貝殼！”
陸臨川回想了一下，是他中學畢業那一年，他們一起去了海邊。
陸臨川還記得，那時候的姜原走在他前面撿著沙灘上的貝殼，然後因為想要踩著他的腳印，而讓他走到了前面。
那時候個子小小的姜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一個腳印地踩在他的足跡上。
“嗯，我還記得。”陸臨川也蹲下身，從眾多的貝殼中拿起一個海螺，看了一會兒，對姜原說:“那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海螺說了什麽心願？”
姜原歪著腦袋問他:“什麽心願？”
“問你自己，”陸臨川捏著他的臉，“你當時對我說，這是秘密，要把心願存在海螺裏。現在呢，你的心願實現了嗎？”
姜原低頭仔細盯著手中的海螺，片刻後突然擡起頭，有些狡黠地笑了一下，“這個心願要你一起才可以實現！”
“你說說看。”
“海螺裏的心願是想要和你一起再去看一次海！”姜原笑著說。那年夏日午後的沙灘上，他撿起一個海螺，抵在唇邊輕聲低語:“以後還要和哥哥一起來看海。”
“好。”陸臨川沒有猶豫地說，“等夏天到了，我就和你一起去看海。”
姜原彎起眼睛，眼裏的星碎子亮亮的，他沒有再追問“真的嗎”來求一個確定，從陸臨川堅定溫柔的目光裏，他已經看到了必然的答案。
於是姜原笑著伸出了小拇指，像小時候一般要和他拉勾，“那現在說出來就不只是心願了，還是約定哦！”
約定好了，等夏天到了，他們就一起去看海。
夏天什麽時候到呢？
姜原透過窗上貼著的紅色的倒過來的“福”字，望著窗外出神。
不過一定很快了！那個夏天，一定很快到來！
畢竟現在，春天就快要到來了。
整理好房間，他們就下了樓。樓下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還精心裝飾了一番，目之所及都有可能藏著一份別出心裁的心意。
“在包餃子嗎！”姜原跑進廚房裏，果不其然，蔔夢川拿起一片餃子皮，往裏放了些餡，然後手指靈活地將它包成了一個精致飽滿的餃子。
蔔夢川把包好的餃子放到盤子裏，笑著說:“原原要一起包嗎？”
“好。”姜原卷起袖子，拿起餃子皮，放好餡後看著蔔夢川，學著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包起來，成品也有模有樣。
“哥哥你看！”陸臨川剛在門口冒了一下身影，姜原就立馬發現了他，招呼他過來，然後托著掌心中圓潤飽滿的餃子，開心地說:“你看我包的餃子！”
“挺可愛的。”陸臨川說。
蔔夢川也湊近看了幾眼，笑容中帶著些許欣慰，“原原能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姜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然後用手肘蹭了蹭陸臨川的手臂，說:“哥哥，你也一起包餃子！”
好歹也是個會做飯的，包餃子對陸臨川沒什麽難度，每一次新年，蔔夢川都會親手包餃子，看了那麽多遍，即使沒有真的動過手，多少也有點“耳濡目染”了。
他拿起餃子皮，三兩下就包好了一個餃子，不像蔔夢川那樣的精致飽滿，也不像姜原那樣的圓潤可愛，他包的餃子就跟他的人一般工整、一絲不茍。餡放得剛剛好，不多也不少，不似蔔夢川的飽滿，花邊也整整齊齊、有條不紊，全然不似姜原的隨意淩亂。
姜原在三個人包的餃子當中來來回回地仔細對比，最後得出結論:“哥哥包的餃子最好看！”
“好看是好看，”蔔夢川先揚後抑，對陸臨川仿佛是流水生產線做出來的、清一色工工整整的餃子指指點點，“就是少了點靈氣。”
“一個要下鍋的餃子需要什麽靈氣。”陸臨川不鹹不淡地說，但面無表情的表情充分表現了他的抗議。
姜原在一旁笑得很開心，陸臨川也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出其不意地在姜原臉上抹了一下，他白凈的臉上就留下了一道面粉的白痕。
“你偷襲！”姜原氣哼哼地說，也不甘示弱地要往他臉上抹面粉。陸臨川反應迅速地站起身，然後閃身避開姜原沾著面粉的手，姜原撲了個空，一手拍在了蔔夢川放在一旁的備用的面粉的器皿上。
然後三雙眼睛就看著器皿翻了個身砸在了地板上，驚起一團白霧。
姜原立馬認錯:“夢阿姨對不起！”
蔔夢川看著灑了一地的面粉，點點頭，微微一笑，“那就罰你們兩個今天打掃廚房啦！”
“我打翻的，我來打掃就好。”姜原說。
“反正哥哥都會幫你，那你們就一起打掃。”蔔夢川把包好的餃子放好，又將剩下的材料轉移陣地，繼續包餃子。
姜原吐吐舌頭，老老實實地打掃。他一邊打掃擦著桌子一邊說:“哥哥，我喜歡和你一起做家務。”
“為什麽？”陸臨川清理著地上的面粉。
“因為這會讓我覺得，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很久啦！”
陸臨川彎了彎嘴角，“難道我們不是在一起生活很久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是我和你成家了，然後我們一起做家務，一起整理我們的家！是這種感覺！”姜原笑得眉眼彎彎。
陸臨川也跟著他笑。
那種感覺應該很好。
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和他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房子裏，一起打掃著兩個人的小天地，累了可以直接在沙發或柔軟的地毯上相擁著休息，看看窗外晴朗悠遠的天空，感受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的溫度。
那種感覺一定很好。
晚飯的時候姜原專挑著陸臨川包的餃子下手，把一個個端端正正的餃子往自己的碗裏送，看到陸臨川夾了一個破了皮、看起來醜醜的餃子，說:“哥哥，這個破了。”
“破了還不是你包的。”三個人包的餃子裏，也就只有姜原包的餃子會破皮、會露餡。
姜原傻笑了一下，又夾起一個不破不露、但是有些奇形怪狀的餃子，“那你吃這個。”
“原原多吃點菜，別光顧著吃餃子，知道是哥哥包的了，也不能不吃飯啊！”蔔夢川說，“這兒這麽多菜呢！”
“我知道了！”
“啊，對了，”陸麟突然對陸臨川說，“你知道嘉羽最近在做什麽嗎？老孔給我打電話，這孩子最近不知道在做什麽，就是不太務正業，還總是找不到人，這會兒吃年夜飯了也沒回家。”
孔嘉羽最近在忙什麽？那只能是忙著追人了！
陸臨川心照不宣:“不了解，他最近沒有和我聯系。”不過這人最近也確實沒聯系他。
陸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晚飯過後陸臨川直接給孔嘉羽撥了個電話。
“你最近在做什麽？”陸臨川開門見山。
那邊孔嘉羽語氣輕快地回答:“我忙著離家出走呢！”
陸臨川:“……？”
“是這樣，我想明白了，只要我還在孔家一天，呦呦就肯定不會跟我走！他覺得我們之間差距太大，門不當戶不對，既然這樣，那我離開孔家，不做我的大少爺，那總可以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和那老頭子待著了！一天天管這管那的，煩死了！我要去追求我的幸福！”
陸臨川:“……”
“你或許有些沖動。”
“沖動？的確是有些吧，”手機裏傳來孔嘉羽爽朗的笑聲，“但終歸是遵從本心了！”
陸臨川很久沒有聽到他這麽酣暢的笑聲了，也無聲地跟著笑起來。如果換作是他，他或許也會這麽沖動。
頂樓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但是卻莫名的讓人神清氣爽，遠處的霓虹燈絢爛奪目、光彩照人，陸臨川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他們一起看流星的晚上，姜原對流星許的願。
也不知道是流星許願真的靈驗，還是人心中有了期許，才一直向著實現希望的方向努力靠近。但不管怎麽樣，四年前姜原對流星許下的願望，好像真的在一點一點慢慢實現。
——離開的人永遠開心。謝鹿鳴的母親在離開之前，帶著家人的陪伴，去實現了她最大的心願，和家人一起見證了這世間的美好光景，或許也了無遺憾；姜昀離開了那麽多年，但總有人永遠記得他，記得的好，記得他的溫柔，記得他的灑脫，記得他的不顧一切，記得他的所有，也會有人永遠愛他，而姜原也在開開心心地長大，想來他或許也是開心的。
——留下的人沒有遺憾。陸臨川自認為他是“留下”的人。姜昀離開之後，他是“被留下”的人，他所有的色彩、幻想、童心和浪漫，全都留在了十八年前、姜昀離開的那一天，但他不會因為得到了再失去而遺憾，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即便會再次“被留下”，他也願意選擇遇見姜昀，那個溫柔地照顧自己、仿佛是父親一般的人；而現在他是自己選擇了“留下”，留在了姜原身邊，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留給了姜原，哪怕這是一場夢，而夢終究有一天會醒來，他也不會覺得遺憾，不會後悔自己因姜原而停留。
——喜歡的人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啊……
陸臨川笑了一下，對電話那頭的孔嘉羽說:“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樂，願你所願，終能實現。”
“哥哥，你在看星星嗎？”姜原也上了樓頂，站在陸臨川身邊仰頭望著夜空，“今晚的月亮和星星都很亮誒！”
“嗯。”陸臨川也擡頭。月亮會和星星永遠在一起，即使是沒有星星的夜晚，月亮也會一直在看不到的地方守護著、陪伴著星星。
要是他和他也能像月亮和星星一樣就好了。陸臨川想。
“今晚也要看煙花嗎？新年的煙花！”姜原問。
“嗯。”陸臨川摸了摸姜原的腦袋，後者直接鉆進了他的懷裏，裹著他的大衣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每一年，這個城市都會在同一個地方放著煙花。看煙花的人來來往往，或許每一年看煙花的人都不同，人和人都被時間推著往前走，誰都不會停滯不前。
但零點一過，曾經那些以為被時間推得很遠的夥伴，卻暫時放下了生活的各奔東西，和許久不見的好友獻上一句祝福。
煙花和手機同時響起來，那些安靜了許久的列表和群也終於活了起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呀～】
【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上面這位同學你怎麽這麽官方，我差點就以為你要再來一句生意興隆，壽比南山了！】
【？？？？？壽比南山？exm？？？】
【祝各位暴富暴美！】
【在座的各位一定都會飛黃騰達！屆時還望各位茍富貴勿相忘啊！】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紅包】
【感謝這位貴人的紅包！】
【謝謝謝謝謝謝】
【我去，兩分錢，這手氣，絕了！】
……
馬哲:【川哥新年快樂！雖然咱們好久沒見了，但我相信，你肯定沒有忘記我！畢竟我可是你的好兄弟！沒想到也過去了那麽多年啊……對了！你那個甜心小寶貝還在堅持給你折玫瑰嗎？】
範明:【哥新年快樂快樂快樂快樂！／煙花／煙花／煙花話說咱畢業也一年多了，什麽時候出來聚一聚？】
簡郁:【新年快樂。】
沈非語:【叮咚！你收到了一封來自天空與海洋的信……】
……
手機響個不停，和著煙花在天空中綻放的聲音，陸臨川一瞬間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最熱鬧的青春歲月。
“哥哥，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八個新年了！”姜原有些感慨地說，“以後也要一起過很多很多年！”
“嗯，每一年都陪你過。”陸臨川輕輕捏著姜原柔軟的耳朵，突然微微低下頭，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
姜原楞了楞，反應過來臉有些燒，卻彎起一雙滿盛著星碎子的眼睛，“這是你說的，不可以食言！”
“嗯，永遠不會對你食言。”陸臨川也笑。
姜原指著天上的星星說:“星星都聽見啦！”
陸臨川還揉.捏著他的耳朵不肯放手，姜原用腦袋拱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小聲說:“哥哥，耳朵只給你摸哦！”
“你還記不記得，”陸臨川在他耳邊輕輕說，“你小時候看到天上的星星，說要把最亮的星星送給我？”
“記得。”姜原小聲回答。兒時的約定，他們都一直記得。送最亮的星星，如此離譜荒唐、聽起來完全不可能的約定，那就像小孩兒隨口一說，但他們都彼此記了許多年。
“我一定會送你的。”姜原堅定地說。雖然在陸臨川十九歲生日時，他給他送了一個星星燈，但那始終不是最亮的星星。
“等我能力足夠了，一定會送你最亮的星星。”
陸臨川卻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我已經收到了。”
“姜原，你就是那顆最亮的星星。”
姜原怔了怔，感覺眼睛被一股溫熱潮濕的霧氣給模糊了。他抱著陸臨川，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那你也是，你也是我最亮的星星！不是，你是月亮，是我的月亮！有月亮的地方，總會有星星的，我永遠都會跟著你！”充滿浪漫與愛意的人，似乎都愛說永遠。
煙花打破夜空的沈寂，月亮有了漫天星星的陪伴，即使銀光皎皎，卻也不再冷清。
“哥哥，陸嫦娥！”姜原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裏的霧氣還沒有褪去，就又笑起來。
“姜玉兔。”陸臨川捏著他的臉給予回應，“別以為我不記得，和你有關的我都記得。”
他確實什麽都記得。記得他的海螺，記得他的心願，記得他的喜好，記得他的約定……
他什麽都記得。
姜原覺得自己眼睛裏的霧氣更重了，他突然回想起，自己的眼睛即將痊愈之時，他曾經觸碰過他的臉龐。
從鼻尖，到鼻梁，然後是他的眼睛，臉頰。
唯一沒有觸碰過的，是他的雙唇。
那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是柔軟的嗎？
姜原怔怔地想，臉好像又熱起來。
陸臨川低頭看著他呆呆的表情，輕聲問:“怎麽了？”
姜原卻突然踮起腳，在他的唇上迅速地、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一下，一觸即分的溫熱和柔軟，在彼此的心頭揮之不去。
月光下，姜原的臉紅透了，眼睛卻還是亮亮的。明明煙花還在不停綻放，陸臨川卻只聽得見他軟軟的聲音:“新年快樂，陸臨川。”
陸臨川怔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已經溺死在春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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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很長，我支棱起來了(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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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個竟然還在！”姜原從箱底裏拿出一個鐵盒子，盒子很普通，上面落了許多灰。
“裏面裝了什麽？”陸臨川說。
“我也不記得了。”姜原用紙巾輕輕擦掉盒子上的灰塵，“是要過年了整理舊物才發現的。”
把盒子擦幹凈，姜原打開盒子，看清裏面的東西，驚訝了一下，“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丟了呢！”
陸臨川走進瞥了一眼，盒子裏面裝的是各種各樣的貝殼。姜原拿起其中一個貝殼，朝陸臨川晃了晃，“是和哥哥一起去海邊的那一年撿的貝殼！”
陸臨川回想了一下，是他中學畢業那一年，他們一起去了海邊。
陸臨川還記得，那時候的姜原走在他前面撿著沙灘上的貝殼，然後因為想要踩著他的腳印，而讓他走到了前面。
那時候個子小小的姜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一個腳印地踩在他的足跡上。
“嗯，我還記得。”陸臨川也蹲下身，從眾多的貝殼中拿起一個海螺，看了一會兒，對姜原說:“那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海螺說了什麽心願？”
姜原歪著腦袋問他:“什麽心願？”
“問你自己，”陸臨川捏著他的臉，“你當時對我說，這是秘密，要把心願存在海螺裏。現在呢，你的心願實現了嗎？”
姜原低頭仔細盯著手中的海螺，片刻後突然擡起頭，有些狡黠地笑了一下，“這個心願要你一起才可以實現！”
“你說說看。”
“海螺裏的心願是想要和你一起再去看一次海！”姜原笑著說。那年夏日午後的沙灘上，他撿起一個海螺，抵在唇邊輕聲低語:“以後還要和哥哥一起來看海。”
“好。”陸臨川沒有猶豫地說，“等夏天到了，我就和你一起去看海。”
姜原彎起眼睛，眼裏的星碎子亮亮的，他沒有再追問“真的嗎”來求一個確定，從陸臨川堅定溫柔的目光裏，他已經看到了必然的答案。
於是姜原笑著伸出了小拇指，像小時候一般要和他拉勾，“那現在說出來就不只是心願了，還是約定哦！”
約定好了，等夏天到了，他們就一起去看海。
夏天什麽時候到呢？
姜原透過窗上貼著的紅色的倒過來的“福”字，望著窗外出神。
不過一定很快了！那個夏天，一定很快到來！
畢竟現在，春天就快要到來了。
整理好房間，他們就下了樓。樓下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還精心裝飾了一番，目之所及都有可能藏著一份別出心裁的心意。
“在包餃子嗎！”姜原跑進廚房裏，果不其然，蔔夢川拿起一片餃子皮，往裏放了些餡，然後手指靈活地將它包成了一個精致飽滿的餃子。
蔔夢川把包好的餃子放到盤子裏，笑著說:“原原要一起包嗎？”
“好。”姜原卷起袖子，拿起餃子皮，放好餡後看著蔔夢川，學著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包起來，成品也有模有樣。
“哥哥你看！”陸臨川剛在門口冒了一下身影，姜原就立馬發現了他，招呼他過來，然後托著掌心中圓潤飽滿的餃子，開心地說:“你看我包的餃子！”
“挺可愛的。”陸臨川說。
蔔夢川也湊近看了幾眼，笑容中帶著些許欣慰，“原原能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姜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然後用手肘蹭了蹭陸臨川的手臂，說:“哥哥，你也一起包餃子！”
好歹也是個會做飯的，包餃子對陸臨川沒什麽難度，每一次新年，蔔夢川都會親手包餃子，看了那麽多遍，即使沒有真的動過手，多少也有點“耳濡目染”了。
他拿起餃子皮，三兩下就包好了一個餃子，不像蔔夢川那樣的精致飽滿，也不像姜原那樣的圓潤可愛，他包的餃子就跟他的人一般工整、一絲不茍。餡放得剛剛好，不多也不少，不似蔔夢川的飽滿，花邊也整整齊齊、有條不紊，全然不似姜原的隨意淩亂。
姜原在三個人包的餃子當中來來回回地仔細對比，最後得出結論:“哥哥包的餃子最好看！”
“好看是好看，”蔔夢川先揚後抑，對陸臨川仿佛是流水生產線做出來的、清一色工工整整的餃子指指點點，“就是少了點靈氣。”
“一個要下鍋的餃子需要什麽靈氣。”陸臨川不鹹不淡地說，但面無表情的表情充分表現了他的抗議。
姜原在一旁笑得很開心，陸臨川也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出其不意地在姜原臉上抹了一下，他白凈的臉上就留下了一道面粉的白痕。
“你偷襲！”姜原氣哼哼地說，也不甘示弱地要往他臉上抹面粉。陸臨川反應迅速地站起身，然後閃身避開姜原沾著面粉的手，姜原撲了個空，一手拍在了蔔夢川放在一旁的備用的面粉的器皿上。
然後三雙眼睛就看著器皿翻了個身砸在了地板上，驚起一團白霧。
姜原立馬認錯:“夢阿姨對不起！”
蔔夢川看著灑了一地的面粉，點點頭，微微一笑，“那就罰你們兩個今天打掃廚房啦！”
“我打翻的，我來打掃就好。”姜原說。
“反正哥哥都會幫你，那你們就一起打掃。”蔔夢川把包好的餃子放好，又將剩下的材料轉移陣地，繼續包餃子。
姜原吐吐舌頭，老老實實地打掃。他一邊打掃擦著桌子一邊說:“哥哥，我喜歡和你一起做家務。”
“為什麽？”陸臨川清理著地上的面粉。
“因為這會讓我覺得，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很久啦！”
陸臨川彎了彎嘴角，“難道我們不是在一起生活很久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是我和你成家了，然後我們一起做家務，一起整理我們的家！是這種感覺！”姜原笑得眉眼彎彎。
陸臨川也跟著他笑。
那種感覺應該很好。
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和他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房子裏，一起打掃著兩個人的小天地，累了可以直接在沙發或柔軟的地毯上相擁著休息，看看窗外晴朗悠遠的天空，感受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的溫度。
那種感覺一定很好。
晚飯的時候姜原專挑著陸臨川包的餃子下手，把一個個端端正正的餃子往自己的碗裏送，看到陸臨川夾了一個破了皮、看起來醜醜的餃子，說:“哥哥，這個破了。”
“破了還不是你包的。”三個人包的餃子裏，也就只有姜原包的餃子會破皮、會露餡。
姜原傻笑了一下，又夾起一個不破不露、但是有些奇形怪狀的餃子，“那你吃這個。”
“原原多吃點菜，別光顧著吃餃子，知道是哥哥包的了，也不能不吃飯啊！”蔔夢川說，“這兒這麽多菜呢！”
“我知道了！”
“啊，對了，”陸麟突然對陸臨川說，“你知道嘉羽最近在做什麽嗎？老孔給我打電話，這孩子最近不知道在做什麽，就是不太務正業，還總是找不到人，這會兒吃年夜飯了也沒回家。”
孔嘉羽最近在忙什麽？那只能是忙著追人了！
陸臨川心照不宣:“不了解，他最近沒有和我聯系。”不過這人最近也確實沒聯系他。
陸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晚飯過後陸臨川直接給孔嘉羽撥了個電話。
“你最近在做什麽？”陸臨川開門見山。
那邊孔嘉羽語氣輕快地回答:“我忙著離家出走呢！”
陸臨川:“……？”
“是這樣，我想明白了，只要我還在孔家一天，呦呦就肯定不會跟我走！他覺得我們之間差距太大，門不當戶不對，既然這樣，那我離開孔家，不做我的大少爺，那總可以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和那老頭子待著了！一天天管這管那的，煩死了！我要去追求我的幸福！”
陸臨川:“……”
“你或許有些沖動。”
“沖動？的確是有些吧，”手機裏傳來孔嘉羽爽朗的笑聲，“但終歸是遵從本心了！”
陸臨川很久沒有聽到他這麽酣暢的笑聲了，也無聲地跟著笑起來。如果換作是他，他或許也會這麽沖動。
頂樓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但是卻莫名的讓人神清氣爽，遠處的霓虹燈絢爛奪目、光彩照人，陸臨川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他們一起看流星的晚上，姜原對流星許的願。
也不知道是流星許願真的靈驗，還是人心中有了期許，才一直向著實現希望的方向努力靠近。但不管怎麽樣，四年前姜原對流星許下的願望，好像真的在一點一點慢慢實現。
——離開的人永遠開心。謝鹿鳴的母親在離開之前，帶著家人的陪伴，去實現了她最大的心願，和家人一起見證了這世間的美好光景，或許也了無遺憾；姜昀離開了那麽多年，但總有人永遠記得他，記得的好，記得他的溫柔，記得他的灑脫，記得他的不顧一切，記得他的所有，也會有人永遠愛他，而姜原也在開開心心地長大，想來他或許也是開心的。
——留下的人沒有遺憾。陸臨川自認為他是“留下”的人。姜昀離開之後，他是“被留下”的人，他所有的色彩、幻想、童心和浪漫，全都留在了十八年前、姜昀離開的那一天，但他不會因為得到了再失去而遺憾，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即便會再次“被留下”，他也願意選擇遇見姜昀，那個溫柔地照顧自己、仿佛是父親一般的人；而現在他是自己選擇了“留下”，留在了姜原身邊，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留給了姜原，哪怕這是一場夢，而夢終究有一天會醒來，他也不會覺得遺憾，不會後悔自己因姜原而停留。
——喜歡的人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啊……
陸臨川笑了一下，對電話那頭的孔嘉羽說:“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樂，願你所願，終能實現。”
“哥哥，你在看星星嗎？”姜原也上了樓頂，站在陸臨川身邊仰頭望著夜空，“今晚的月亮和星星都很亮誒！”
“嗯。”陸臨川也擡頭。月亮會和星星永遠在一起，即使是沒有星星的夜晚，月亮也會一直在看不到的地方守護著、陪伴著星星。
要是他和他也能像月亮和星星一樣就好了。陸臨川想。
“今晚也要看煙花嗎？新年的煙花！”姜原問。
“嗯。”陸臨川摸了摸姜原的腦袋，後者直接鉆進了他的懷裏，裹著他的大衣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每一年，這個城市都會在同一個地方放著煙花。看煙花的人來來往往，或許每一年看煙花的人都不同，人和人都被時間推著往前走，誰都不會停滯不前。
但零點一過，曾經那些以為被時間推得很遠的夥伴，卻暫時放下了生活的各奔東西，和許久不見的好友獻上一句祝福。
煙花和手機同時響起來，那些安靜了許久的列表和群也終於活了起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呀～】
【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上面這位同學你怎麽這麽官方，我差點就以為你要再來一句生意興隆，壽比南山了！】
【？？？？？壽比南山？exm？？？】
【祝各位暴富暴美！】
【在座的各位一定都會飛黃騰達！屆時還望各位茍富貴勿相忘啊！】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紅包】
【感謝這位貴人的紅包！】
【謝謝謝謝謝謝】
【我去，兩分錢，這手氣，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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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哲:【川哥新年快樂！雖然咱們好久沒見了，但我相信，你肯定沒有忘記我！畢竟我可是你的好兄弟！沒想到也過去了那麽多年啊……對了！你那個甜心小寶貝還在堅持給你折玫瑰嗎？】
範明:【哥新年快樂快樂快樂快樂！／煙花／煙花／煙花話說咱畢業也一年多了，什麽時候出來聚一聚？】
簡郁:【新年快樂。】
沈非語:【叮咚！你收到了一封來自天空與海洋的信……】
……
手機響個不停，和著煙花在天空中綻放的聲音，陸臨川一瞬間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最熱鬧的青春歲月。
“哥哥，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八個新年了！”姜原有些感慨地說，“以後也要一起過很多很多年！”
“嗯，每一年都陪你過。”陸臨川輕輕捏著姜原柔軟的耳朵，突然微微低下頭，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
姜原楞了楞，反應過來臉有些燒，卻彎起一雙滿盛著星碎子的眼睛，“這是你說的，不可以食言！”
“嗯，永遠不會對你食言。”陸臨川也笑。
姜原指著天上的星星說:“星星都聽見啦！”
陸臨川還揉.捏著他的耳朵不肯放手，姜原用腦袋拱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小聲說:“哥哥，耳朵只給你摸哦！”
“你還記不記得，”陸臨川在他耳邊輕輕說，“你小時候看到天上的星星，說要把最亮的星星送給我？”
“記得。”姜原小聲回答。兒時的約定，他們都一直記得。送最亮的星星，如此離譜荒唐、聽起來完全不可能的約定，那就像小孩兒隨口一說，但他們都彼此記了許多年。
“我一定會送你的。”姜原堅定地說。雖然在陸臨川十九歲生日時，他給他送了一個星星燈，但那始終不是最亮的星星。
“等我能力足夠了，一定會送你最亮的星星。”
陸臨川卻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我已經收到了。”
“姜原，你就是那顆最亮的星星。”
姜原怔了怔，感覺眼睛被一股溫熱潮濕的霧氣給模糊了。他抱著陸臨川，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那你也是，你也是我最亮的星星！不是，你是月亮，是我的月亮！有月亮的地方，總會有星星的，我永遠都會跟著你！”充滿浪漫與愛意的人，似乎都愛說永遠。
煙花打破夜空的沈寂，月亮有了漫天星星的陪伴，即使銀光皎皎，卻也不再冷清。
“哥哥，陸嫦娥！”姜原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裏的霧氣還沒有褪去，就又笑起來。
“姜玉兔。”陸臨川捏著他的臉給予回應，“別以為我不記得，和你有關的我都記得。”
他確實什麽都記得。記得他的海螺，記得他的心願，記得他的喜好，記得他的約定……
他什麽都記得。
姜原覺得自己眼睛裏的霧氣更重了，他突然回想起，自己的眼睛即將痊愈之時，他曾經觸碰過他的臉龐。
從鼻尖，到鼻梁，然後是他的眼睛，臉頰。
唯一沒有觸碰過的，是他的雙唇。
那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是柔軟的嗎？
姜原怔怔地想，臉好像又熱起來。
陸臨川低頭看著他呆呆的表情，輕聲問:“怎麽了？”
姜原卻突然踮起腳，在他的唇上迅速地、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一下，一觸即分的溫熱和柔軟，在彼此的心頭揮之不去。
月光下，姜原的臉紅透了，眼睛卻還是亮亮的。明明煙花還在不停綻放，陸臨川卻只聽得見他軟軟的聲音:“新年快樂，陸臨川。”
陸臨川怔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已經溺死在春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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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很長，我支棱起來了(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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