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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姜原還是在他懷裏睡著了，陸臨川拖著他的屁股，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上樓。陸臨川不知道體重輕是不是omega專有的特點，一個十八歲的大男孩兒，也有他胸膛那麽高了，怎麽抱起來就沒多少重量。

陸臨川把他抱回房間裏，房間裏沒有開燈，但這個房間的陳設十八年來一直都沒有變，即使姜昀走後，姜原又在這裏待了八年，這裏的一切都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只不過現在比沈寂的十年裏，更增添了幾分生機。

陸臨川摸著黑，輕車熟路地輕輕將他放在床上，幫他蓋好被子，又調好暖氣溫度，最後坐在他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大概是被窩有點涼，姜原不太舒服地翻了幾個身，每一次都往陸臨川身邊靠近一點。陸臨川擔心他半夜一個不小心給翻下去了，又輕輕地一點點給他挪回去。

“睡個覺都這麽不安分。”陸臨川輕聲說。

姜原又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小聲囈語:“香……”

陸臨川:“……”

“香什麽香。”陸臨川輕輕撥了撥姜原的額發。他身上的信息素沒有那麽濃了，怎麽夢裏還念著他的味道。

陸臨川摸了摸他的腦袋，又輕輕捏捏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晚安。”

回到自己的房間，因為暖氣沒來得及關，所以房間裏還是暖烘烘的。陸臨川在床上坐了一會兒，雖然身上的燥熱已經散了大半，但是卻依然毫無睡意。

發怔了片刻，他打開上了鎖的櫃子，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只兔子掛件和一個精致的盒子。

兔子坐在一彎月亮上，懷裏抱著一朵玫瑰，長長的毛絨絨的耳朵垂在腦袋兩側，又乖又可愛，和他送給姜原的胡蘿蔔掛件明顯是一對。

盒子裏有姜原每天給他折的紙玫瑰，被拆開了一張一張整整齊齊地疊著，除此之外，還躺著一本巨大的相冊。

相冊裏全是姜原從小到大的照片，很多鏡頭裏的他並不靦腆，看到陸臨川在拍他了，就對著鏡頭甜甜的一笑，完了還會自己跑過來看他拍得好不好看。

也有他和姜原的合照，還有一些和他們有關的小事物的照片，比如姜原給他織的圍巾，姜原在海邊給他撿的貝殼，姜原用沙子給他搭的城堡，姜原在雪地上給他堆的小雪人……

陸臨川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把一大本相冊從頭翻到最後，又從最後翻到前面，最後只能輕輕合上相冊，把所有心意都鎖進櫃子裏。

他靠在床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等因著生物鐘再次睜眼時，沒拉盡的窗簾縫隙裏已經投入半米天光。

他醒了一般不會拖延，洗漱完出門一看，姜原的房間還沒有任何動靜。他通常會比姜原出門要早，但姜原為了能和他說上當日的第一句早安，也特地將生物鐘調得和他一模一樣。

但大概是昨晚折騰得晚了，偶爾賴上那麽幾次床也不是什麽問題，陸臨川下了樓，就給姜原熬愛喝的青菜粥。

可等他粥也熬好了，樓上仍然沒有一絲動靜時，陸臨川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原原？”陸臨川敲了敲門，空氣中好似隱約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片刻的安靜之後，他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咚”的一聲，像是什麽倒在地上的聲音。

“原原！”陸臨川再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推開了房門，鋪天蓋地而來的香甜的氣息橫沖直撞，繞是他是一個alpha也有點撐不住。

姜原穿著有些寬松的睡衣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不停地喘著氣，一雙帶著水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自己，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看到他，喘息著喚了一聲:“哥哥……”

陸臨川的臉一下就白了，可分明又覺得是滾燙的。

姜原進入了發.情期。

大概是因為他身上並沒有信息素，很多時候陸臨川都會不自覺地忘了，他是一個omega。

可現在在空氣中橫沖直撞的、那濃郁又香甜的氣息，又確確實實是信息素。

“哥哥……”姜原扯了扯睡衣的領子，衣服隨著他的動作，露出了小半截白皙的肩膀，“熱……”

“熱也別坐地上，容易感冒。”陸臨川挪開視線，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

“我起不來……”姜原小聲說，有些無助地看著他。

陸臨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空氣中全都彌漫著姜原的信息素，陸臨川的腦子一瞬間就暈乎了。

那是什麽樣的味道呢？陸臨川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味道很香，很甜，但卻並不是他平時不怎麽喜歡的甜食的甜蜜的味道，是一種輕盈盈的、充滿陽光和朝氣的味道，可又像月光一樣溫柔而具有侵略性，一點一點的、溫柔的侵蝕著他的內心。

陸臨川把他抱回床上，雖然過程只有幾秒，但每一秒他都覺得無比難熬。

“哥哥，你要走嗎？”姜原意識渾渾沌沌的，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陸臨川卻以為他在問自己是不是要去忙，他不像陸麟，什麽事都想著親力親為、追求完美，他還是比較喜歡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讓別人為他打工。

“我不走。”陸臨川輕聲說，“等等我，馬上回來。”

“嗯……”姜原帶著點鼻音說，眼睛已經開始濕潤。

他是第一次經歷發.情期，對於這種未知的經歷，大概也是害怕的。

陸臨川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的離開了姜原的房間，在樓下的藥箱裏又摸出一支抑制劑，給自己打了一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個易感期的alpha，一個發.情期的omega，陸臨川想想都覺得頭大。

慢慢冷靜下來之後，陸臨川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姜原分化成omega的前一天晚上，自己因為易感期的到來，為了安撫他，姜原抱了他一個晚上。而昨晚，也是因為自己處於易感期，也和姜原擁抱了大半個晚上，而今早他就進入了發.情期。

陸臨川覺得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現在沒有時間思考太多，冷靜下來之後，就抓著幾支omega專用的抑制劑再次匆匆上樓，推開姜原的房間，空氣中的信息素更加濃烈了。

“哥哥……”姜原呆呆地望著他，眼角紅紅的。

“嗯，我在。別害怕。”陸臨川輕聲說，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了，他怕自己呼吸稍微重了些，就會讓空氣中的信息素有機可乘。

他輕輕撩起姜原睡衣的袖子，在他細白的手臂上打了一針抑制劑。

“過一會兒就好了，別擔心。”陸臨川輕輕地揉了揉姜原的腦袋，“我在外面，有什麽事就直接喊我。”走之前還不忘打開了窗通風。

他不敢和姜原再繼續獨處一室，他怕自己多待一秒就會多一點不可控的沖動。

陸臨川就一直默默地站在姜原的房間外，站得久了，腿都開始有點發麻，房間裏也逐漸沒了動靜。

大概是已經睡下了。

陸臨川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就聽到了姜原的哭聲。

“怎麽了？”陸臨川急忙打開門，信息素雖然沒有先前那麽濃郁了，但是新一波信息素好像更加的來勢洶洶。

“疼……”姜原被打濕的睫毛粘在一起，雙眼通紅，淚水止也止不住，“哥哥，好疼啊……”

“哪裏疼？”

“渾身都疼，又疼又熱，好難受……”姜原一邊哭一邊說，眼裏和臉上的紅越來越不正常。

陸臨川第一反應是抑制劑，但姜原似乎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地抓住了他的手。

肌膚相觸，陸臨川才意識到他的溫度有多滾燙。

“沒有用的，可不可以不打這個……”姜原眼睛都被淚水模糊了，“我自己打過一支了，沒有用的，更疼了……”姜原渾身上下都難受，那種疼，像是血液裏藏了針，一下又一下的刺著他的骨肉，但身上卻又向被一把鈍了的刀慢慢的磨著，是遲緩的鈍痛。

陸臨川看了一眼自己帶上來的抑制劑，確實少了一支。

抑制劑沒有用，反而變本加厲？那該怎麽辦？

陸臨川的腦子還在被他信息素的沖擊中渾渾噩噩，他艱難地思考，也覺得自己頭痛欲裂。身體裏的燥熱也被他的信息素激得越來越明顯，連呼吸也在慢慢加重。

但除了抑制劑，別無他法。或許是抑制劑的強度太低，加大強度會不會效果更好？

“哥哥……”姜原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他的臉很紅，眼睛也很紅，領間的白皙也透著令人遐想的粉。

“不打抑制劑好不好？”姜原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臉上滿是淚痕，眼睛濕漉漉的，“哥哥，你咬我一下嘛……”

不能用抑制劑，臨時標記就是最好的方法。

陸臨川喉結動了動，但最終還是說:“不行。”

“為什麽不行？”姜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你以後的alpha或許會介意。”陸臨川輕聲說。但他其實怕的，是自己咬下去，那他藏在心裏的那份感情，就再也藏不住了。

姜原卻一下哭得更大聲了:“為什麽？為什麽你總要說以後的alpha？我都說了我不會跟別人走了！我只會跟著你，為什麽你還總是要把我推給別人！”

“你以前都說過的，你會一直陪著我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為什麽要把我推給別人，我以後的alpha不能是你嗎……”

陸臨川怔住了，他不知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腦子太暈乎，出現了幻覺。

姜原竟然說，他以後的alpha不能是他嗎。

“哥哥……”姜原哭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他用手抹著眼淚，啞著嗓音說，“哥哥是大笨蛋！”

“我，我喜歡你……原原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這樣也不行嗎……”

“……你說什麽？”陸臨川覺得一定是自己的聽覺出現了問題。

“大笨蛋！”身體的疼痛和心裏的委屈讓姜原終於繃不住了，他拿起自己床邊的兔子玩偶砸向陸臨川，“討厭你，大笨蛋！”

陸臨川接著他的兔子玩偶，好像突然就冷靜了下來，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很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俯下身，輕輕咬上他的後頸，做了一個臨時標記。

“唔……”腺體被輕輕咬破，註入信息素，姜原感覺到身體湧起一股奇異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微弱的電流，卻又有種莫名的舒服。

陸臨川低頭看著姜原像是虛脫了一般，軟軟地躺在床上，微微張著唇喘息。

標記確實是最有用也是最快的方法。

陸臨川看著他逐漸穩定下來，說:“冷靜了嗎？”

姜原抹了抹還泛紅的眼睛，仰頭望著他。

“你說喜歡我，是什麽意思？”明明應該是讓人心動的時刻，陸臨川卻莫名的冷靜。

“就是，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想成為你的伴侶……”姜原說到後面，聲音慢慢變小了，不知道是因為發.情期還是什麽，他覺得自己的臉和腦子都是滾燙的。

陸臨川低頭安靜地看著他，安靜而又有些漫長，陷在他那雙冷靜而深邃的眼睛裏，姜原忽然沒來由的害怕。

被討厭了嗎？

因為他說了想要成為他的伴侶？

因為他只是他的哥哥。

姜原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你或許只是太依賴我了。”陸臨川說，“因為我們從小到大都在一起，因為我是你哥哥，我對你好，對你有求必應，人有時候會有錯覺，你舍不得離開我，你依賴我，會錯把這一切當成喜歡。”

“不是……”姜原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冒出來。自己的滿腔喜歡，在他眼裏只是小孩子的依賴和黏人，委屈、酸澀全都化作了眼角的淚水。

“可是依賴不也是因為喜歡，才想要依賴嗎？哥哥，我不是小孩兒了，我分得清的。我喜歡你，我想依賴你，我也想你能依賴我。”大概是哭得久了，姜原的話音都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我不想看到你跟別人在一起，陸叔叔說，要給你介紹其他，其他omega的時候，我就特別特別的不開心，我不想你跟別人走，我也是omega，為什麽我不可以？我想要你是我一個人的。我知道，你總覺得我有點笨的，但是我分得清的，不是依賴，我就是，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還想和你結婚……”

“但你一直在說喜歡我，從小到大都是。”陸臨川垂眸。姜原從來不吝嗇於表達自己的情感，從小到大，他不止一次和他說過，他喜歡他。

他說喜歡，從來不會有什麽征兆，有時候吃到了好吃的甜食，他會說喜歡你，有時候給他買了一件禮物，他會說喜歡你，有時候和他說了一句晚安，他會說喜歡你，就連有時候開心了，他也會突然說喜歡你。

你永遠不會知道，他的下一句喜歡你會是在什麽時候，但你也永遠不會擔心他會不說，因為他已經說了太多太多遍了，並且往後也會和你說很多很多遍。

所以他說喜歡，陸臨川一瞬間是恍惚的。或許這只是和之前的無數次喜歡一樣，說喜歡，就只是喜歡。

“可是，可是我只對你說過喜歡。”姜原又擡頭看他，“哥哥，我只對你說過喜歡的。以前喜歡你，現在也喜歡你，喜歡的對象，從來都只是你而已。”

仿佛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姜原仰著頭看著他，幹凈的眼睛映著他的身影，他認真又堅定地說:“如果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就開始追你。”

不管再來多少次，陸臨川每次回想起這個畫面，都會忍不住地想笑，那個單純得有些傻，但卻十分可愛的人兒，認真又堅定地說要追他。

“追什麽追。”即便是此時此刻，陸臨川還是忍不住笑了。其實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所說的、每一次的喜歡，他都很難不動心。

情之所系皆是他，既然他說分得清，那為什麽不願意相信他一次呢？或許他早就不再是曾經那個只會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孩兒了。

他都鼓起勇氣，向自己邁出這一步，用關系破裂的可能來賭一次，那自己為什麽不賭一次，也跟著瘋一次呢？

只不過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罷，如果嘗試了，他發現其實他也並不是特別喜歡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在陸臨川這裏，他永遠可以擁有退路。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問過我的那個問題嗎？”陸臨川說，“你剛來不久的那個時候，你問我，世界是什麽樣的。”

“我那時候和你說，世界是人們生活的載體，有花鳥樹木，日月山川，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每天都在發生不同的故事，我說你也會親眼看見、或者親身去體驗這些發生在這個世界裏的故事。其實我那時候不是這麽想的。”

過了那麽多年，陸臨川仍然記得，那時候的姜原，小小的一團，眼睛蒙著白紗布，對這個世界不安卻又充滿憧憬，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輕地問他:“哥哥，世界是什麽樣的？”

“在你到來之前，世界對我而言是灰色的，是嚴肅的，是無窮無盡的責任與疲倦，這個世界是沒有什麽意義的。”

“但是，你出現了，我恍惚間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突然就有了色彩，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慢慢活了過來。”

“現在，如果你再問我一遍這個問題，我會回答你，世界是你的模樣。”

姜原呆呆地看著他，楞楞地說:“什麽意思？”

“還不明白嗎？”陸臨川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說我笨蛋。”

“意思就是，你就是我的世界。”陸臨川突然低頭，托起他的下巴，在他還有些發熱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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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一起啦～?( ?? ) ?發紅包慶祝慶祝_(: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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