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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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算錯了。”陸臨川指著姜原作業上的某一處說。
“哦。”姜原說著，在草稿紙上又重新算了一遍。
電視裏放著新聞，陸臨川坐在沙發上，看著姜原做作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奶油香味，等廚房的門打開了，那股香甜的氣息就更濃了。
“寫一上午了，不休息一下？”蔔夢川端著小蛋糕出來說。
“剛剛休息過啦！”姜原應聲，聞到香味立馬放下了筆。
“之前和哥哥在北方玩了那麽久，作業是不是落下了很多？”蔔夢川說。
“沒有，作業也不多的，是我想早點完成然後和哥哥玩！”姜原給陸臨川遞過一個小蛋糕，自己也咬了一個，“謝謝夢阿姨！”
蔔夢川揉揉他的腦袋，“我們原原除了哥哥，還真是誰都不黏啊！”
聞言姜原貼過去，脆生生地說：“我也黏夢阿姨！”
“哎，就會哄我開心！”蔔夢川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姜原彎起眼睛嘿嘿笑著。
趁著吃蛋糕的空閑，陸臨川想把電視調到姜原平時愛看的頻道，卻敏銳地捕捉到新聞裏“流星”的字眼。
“……據觀測，明晚將迎來今年的第一場流星雨……”
“流星雨啊，”蔔夢川也拿起一塊小蛋糕，“我也在網上看到了，聽說規模還挺大的。”
姜原摸摸陸臨川的手，期待地說：“哥哥，我們去看流星吧！”
陸臨川笑了笑，說：“不怕再次無功而返？”他們一起看流星的決定並不少，不過大多因為某些限制而沒有實現，僅有的幾次是在家裏的樓頂上等待，不過大抵是運氣差了點，他們一次也沒遇上流星。
“不怕呀，這次不行，就下一次，反正總會有那麽一次會遇上的！”姜原篤定地說，“這是隨機事件，只要堅持就一定會遇上的，數學裏的概率論都是這麽說的。”
——但不管失望多少次，流星再次來臨之時，姜原總會充滿期待地迎接它。
即使最終的結果隨機得不如意。
“理論倒是記得挺牢，怎麽做題的時候就不會呢。”陸臨川打趣道。
姜原“唔”了一聲，抓抓耳朵說：“我就是學不會嘛……”
“學不會就學不會吧，”蔔夢川笑著說，“我們家裏也不是要出什麽數學家。”
“嗯。”陸臨川說，“當個開開心心的笨蛋。”
“怎麽就笨蛋了呢，”蔔夢川不讚成地說，“原原故事不是寫得挺好嘛，將來或許還能當個大作家。”
姜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想看的話，明天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看。”陸臨川說。
姜原：“什麽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下次見面再和說。
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這種些話似乎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在那個約定的點到來之前，這些話就被賦予期待和希望。結果或驚喜或遺憾，等待的過程裏，即使當下是無趣的，心情也會莫名的平靜下來，甚至能夠平和地享受當下的無趣——因為他們知道，在約定結束之前，會有人在等待他們。
也因為這話，姜原瞬間又精神了，重新認真地投入作業中，勢要在看流星之前完成。
到了第二天下午，陸臨川便準備了許多小零食和小面包，還帶了一個相機。姜原看著他說：“哥哥，我們現在出發嗎？”
“嗯，現在去，不然天黑了來不及。”陸臨川一邊收拾一邊說。
下了樓，陸臨川把東西放進車裏，姜原疑惑地說：“哥哥，司機叔叔不是不在嗎？”
“我開，”陸臨川有些好笑地說，“上來吧。”
“好，”姜原坐到副駕駛上，自覺地系好安全帶，“哥哥，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呀？”
“在學校的時候。”陸臨川看了姜原一眼，後者坐在副駕駛上靜靜地望著前方，除了有點呆之外看起來並無異常。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坐車的時候，暈得臉都白了。”陸臨川說。當初那個因為暈車而枕在他腿上的小孩兒，如今也能夠毫無波瀾地坐在他的副駕駛上，讓他不得不再次感慨時光的飛快。
“坐得多了，就習慣了。”姜原說，“不過我坐飛機的時候，倒是有點難受。”
“嗯，第一次都這樣。”陸臨川說。
看著車拐進一個有些眼熟的小區，姜原問：“哥哥，我們這是去哪兒呀？”
“先去接你的嘉羽哥哥。”
“真的呀！我好久沒見到嘉羽哥哥了！”
確實很久沒有見到了。好像畢業之後，陸臨川就沒和他見過面了。偶爾也會在青聊上一起聊天，但頻率和內容明顯少了，曾經無話不說的兩人，好像也在時光中慢慢淡了彼此的痕跡。
孔嘉羽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五官立體，眉雖然不像從前那樣有說不完的話，但是舉手投足間仍能看出一點曾經的吊兒郎當。
——只是眉眼之間少了那少年意氣。
“好久不見，”孔嘉羽笑了笑，有些意外，“你們怎麽來了？”
“來找你一起看流星。”陸臨川說。
“什麽看流星，我看是蹲流星吧！”孔嘉羽說，“原原又長高了啊！”
“我去年長高了五厘米呢！”姜原脆生生地說，“嘉羽哥哥，一起去看流星吧！”
孔嘉羽笑了一下，“好。”
車一直開到景區門口，就沒再往裏開了。
“霧雲山！”姜原驚訝地說，“哥哥，我們要在山上看流星呀！”
陸臨川“嗯”了一聲。
“山上站得高望得遠，位置也好。”孔嘉羽說，“我還以為你要找個什麽小攤邊吃邊等呢。”
“問題就是，咱們現在需要爬上山頂。”
霧雲山有兩千多米高，直上的話倒也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只是階梯彎彎繞繞的，的確耗時又費力。
“要是快的話，我們似乎還來得及看個日落。”孔嘉羽看了一眼時間。
“真的呀！”姜原看著天邊的雲，激動地說，“那我們快點爬上去吧！”說著他開始蹦蹦跳跳地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往上爬。
但沒堅持十分鐘，就已經開始氣喘籲籲。omega總歸是要比alpha嬌氣些，姜原回頭看著他們一個背著相機、一個拎著小零食，氣都不帶喘的，說：“哥哥，你們不累嗎？”
“不累。”
姜原眼神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們，等陸臨川走上來了，就牽上他的手，跟著他們不緊不慢地爬階梯。
“不急著上去了？”陸臨川笑著說。
姜原搖搖頭：“日落很好看，但是沿途的風景也很好看。”
階梯邊的樹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姜原瞥了一眼，只見一道白影飛快的閃過。
“是兔子！”姜原晃晃陸臨川的手。
陸臨川瞥了一眼兔子消失的方向，然後又看了一眼姜原，毛絨絨的耳朵因為激動而下意識地輕輕晃了晃。
“嗯，”陸臨川說，“是一只可愛的兔子。”
上到半山腰，有個小亭子，累了的人可以在小亭子裏休息。
“好多兔子！”姜原松開陸臨川的手，跑到亭子裏。亭子裏坐著一個人，腳邊圍了一群兔子。
姜原湊過去，也跟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其中一只兔子的腦袋上摸了摸，後者沒有掙紮之後，才放心地摸起來。
蹲在旁邊的人扭頭看了他一眼，瞥見他垂在腦袋兩側的耳朵，對此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笑了笑，問他：“你要一起餵嗎？”
“可以嗎？”姜原開心地說。
“嗯。”旁邊的人給他分了一把提摩西幹草。
大概是他身上擁有同種族的氣息，兔子們很快就圍著他，陸臨川和孔嘉羽走到亭子的時候，姜原被一群兔子蹭得正歡。
“它們很喜歡你。”分給他提摩西幹草的人說。
姜原彎起眼睛嘿嘿笑著。
“哥哥，你看！”陸臨川坐到亭子上，姜原抱著兩只兔子走過來，一股腦地往他懷裏塞，“它們好乖啊！”
被塞進懷裏的兩只兔子也不鬧騰，乖巧地趴在陸臨川的懷裏，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衣服。
陸臨川摸著它們的腦袋，軟軟的毛絨絨的，仿佛心也一下子變得柔軟起來。
孔嘉羽也從地上抱起一只兔子，肆意地“蹂.躪”。
他們在小亭子了休息了十來分鐘又繼續往上爬。等他們終於到了山頂，站在山頂上的另一個小亭子裏，天邊的橘色也越來越濃。
“日落！”姜原興奮地說，暖橙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是大自然打造的最柔和的濾鏡。
太陽落得很快，天邊的橘色也逐漸暗下來，一點一點變得暗下來，濃重的金橙色像是沈澱了千年的琥珀，幹凈、純粹又炫目。
“好漂亮！”姜原說。
“嗯。”陸臨川已經舉起相機，拍了許多照片——拍雲，拍天空，拍落日，也拍他。
“哇！”姜原仍沈浸那慢慢西沈的夕陽的驚艷中，幹凈的眼睛裏映著那一輪金色的圓——殊不知，他的眼睛在別人眼裏也是一道讓人驚艷的風景。
“確實很漂亮。”孔嘉羽也感慨地說，“要是他也能見到就好了……”
等落日收走最後一抹餘暉，天色從紅金色逐漸變成淡淡的紫色，然後又慢慢暗下來，變成無盡的黑藍色。
“先吃點東西吧。”陸臨川把相機背好，從孔嘉羽拎著的小零食裏摸出兩個小蛋糕和一個保溫杯遞給姜原。
“謝謝哥哥！”姜原接過來，盯著保溫杯看了一會兒，記憶裏並沒有看到他把保溫杯放進去，“哥哥，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呀？”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陸臨川說。
姜原擰開杯蓋，聞到了淡淡的醇醇的香味。
“是熱牛奶！”
“喲，陸大少爺還挺細心。”孔嘉羽難得調侃了一句，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語氣讓陸臨川一下子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是與他們並肩、每天聽他們吵鬧鬥嘴的日子。
於是他也帶了點笑意說：“我什麽時候不細心？”
“是是是，陸大少爺從來都是最細心的那個，”孔嘉羽也笑，“可憐我倒是什麽也沒有。”
聞言，陸臨川丟過一個幹巴巴的面包和包裝樸素的冰涼的礦泉水。
孔嘉羽：“……”
等待流星來臨的時間裏，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安靜而美好的氛圍似乎總能喚起人心底的柔軟和遺憾。
在靜下心來和朋友的二三閑談裏，難免會回憶起往昔。
“時間過得好快……”孔嘉羽撐著下巴，望著渺無邊際的夜空說，“好像，從十五歲之後，時間就過得特別特別的快，怎麽抓都抓不住……一轉眼，我和他分開已經兩年了，和你也快半年沒見面了……”
似乎一提起那個人，孔嘉羽就總有說不完的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喜歡上他的，可能就是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之中吧，又或許只是一念之間。”
“喜歡這東西也真是覆雜，若真要我說到底喜歡他哪裏，他身上有什麽好的，有什麽值得喜歡的，我還真說不出來——但我就是喜歡他了，好像就是改不掉了。”
“以前我覺得喜歡就是一種情感，但我現在覺得，喜歡更像是一種感覺，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我說不出來。嗯……非要說一點的話，那大概就是，你見到一個人，一眼望過去，突然就望到了心裏，也不是什麽一見鐘情，只是見到他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你和他以後一起生活的畫面，你希望以後的日子裏都有他的身影……通常這時候，那就是感覺對了。”
……
姜原未曾參與他們太多太多的曾經，只能抱著陸臨川的保溫杯靜靜地聽著。嘉羽哥哥說，喜歡像是一種感覺，他在心裏默念了許多遍。
他突然想起了，在自己什麽也看不到的那一段日子裏，他總會在無盡的黑暗裏想象哥哥的模樣。那一次在他臉上的觸碰之後，夜裏的想象與描摹就慢慢的有跡可循。在聞到那熟悉的玫瑰花香時，他不止一次想要看清他的模樣。
等到他的眼睛終於恢覆如初，看清哥哥模樣的那一刻，那張陌生的臉也終於和腦海裏的日思夜想對上了號。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就是這樣的。
在那之後，他的夢裏，關於實驗室裏的日子出現得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那個他在腦裏描摹了無數遍的人——他和哥哥一起看書，一起種花，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往後的夢裏大兔子的面容逐漸模糊，漸漸清晰的則是對那個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的人。
——那是他的哥哥。
這是嘉羽哥哥說的“感覺”嗎？
或許就是這樣的吧。他不明確，但他知道，他心裏的確希望以後的日子裏都有哥哥的身影。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夜空裏依舊沒有任何流星的影子，夜晚的溫度降下來，山上的寒意似乎更徹骨。
或許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個夜晚。
孔嘉羽看了一眼時間，說：“估計見不到了，差不多也該走了。”
“嗯。”陸臨川站起身，拍拍姜原的腦袋，“又沒見到流星。”
“沒關系，”姜原彎起眼睛，“至少我見到了日落！”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陸臨川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來電人的備註，頓了頓，悄悄地瞥了一眼孔嘉羽，摁下了接聽鍵。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先聽到了對方的哽咽聲。
“……川哥……怎麽辦啊，她走了……我媽媽走了，我該怎麽辦啊……”
“雖然我早就，早就知道了，結果，可是我還是好難過……為什麽，為什麽會那麽快……我還想她，能夠再多陪我們一會兒……”
即使能聽到的聲音很微弱，但曾經聽了許多許多遍、無數次日思夜想、刻進心裏的聲音，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孔嘉羽還是立馬認出了他。
“是呦呦嗎。”孔嘉羽無聲地說，卻並不是疑問句。
陸臨川讀懂了他的唇語，點點頭，猶豫幾秒，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科技還真是奇怪，僅憑一個手機，一張電話卡，遍布全世界的、看不見的大數據，就能將他念念不忘的人的聲音送到他的耳邊。
聽著對方壓抑的哭聲，孔嘉羽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鼻子莫名的發酸。半晌後，他才輕聲說：“呦呦……”
這個世界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匆匆過客占一半，點頭之交又占去剩下一半裏的大半，剩下為數不多的人裏，有人永遠離開，有人選擇留下。
留下的人或許漸行漸遠，離開的人或許再會相遇。
地球是圓的，兜兜轉轉，誰都走不出一些人在我們生命裏留下的足跡。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孔嘉羽只是靜靜地聽著謝鹿鳴難過的哭聲。等到一陣冷風從谷底吹上來，拂亂他們的發絲，陸臨川說：“許個願吧。”
他望著前方，谷底山風撲面，將他的聲音往後掀。或許是和姜原相處久了，陸臨川覺得自己也被姜原同化了，憑空生出那麽點奇幻的浪漫來。
“雖然今晚沒有見到流星，但流星總歸是在同一片天空的，只是我們見不到罷了，但它依舊會經過我們所仰望的星空。”
“所以，許個願吧。”
孔嘉羽沒有說話，卻閉上了眼睛，電話裏，謝鹿鳴聲音沙啞地說了聲：“好。”
姜原牽上陸臨川的手，也閉上眼睛，在心裏許下一個願望。
下山雖然比上山要輕松許多，但是路上隔了二十多米才有一盞路燈，路上幾乎黑漆漆的一片。
盡管陸臨川打開了手機電筒，但坡陡階深，姜原走得小心翼翼，再加上上山折騰了好半天，他的雙腿幾乎完全軟了，牽上陸臨川的手就基本是自己被拖著走。
陸臨川發現了他的異常，沒有猶豫地就蹲下身，對姜原說：“上來吧。”
姜原搖搖頭拒絕：“不要，哥哥也很累的。”
“不累。上來吧。”陸臨川依舊蹲著沒站起身。
孔嘉羽回頭看他們，聲音隨著風傳過來：“沒事的原原，就讓你哥哥背你吧，alpha的身體硬著呢！”
姜原看看孔嘉羽，又看看陸臨川，最終還是趴到了他的背上。
陸臨川毫不費勁地背起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抱起他的時候，也是那麽輕飄飄的沒多少重量。
“怎麽那麽輕，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我有好好吃的，”姜原環著他的脖子，說話間呼出的熱意輕輕掃過他的脖頸，“只是它們用來長身高了！”
陸臨川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姜原趴在他的背上，可以很清楚地聞到他身上的信息素，稍一低頭，就看到了他後頸上隱約於衣領間的、雪白的腺體。
看了一會兒，姜原松開一只環著陸臨川脖子的手，在他的腺體上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手。
溫涼的觸感掠過腺體，陸臨川身體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慢慢走下階梯，說：“這是腺體。”
“我知道，”姜原趴在他的背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看著他的腺體說，“老師說過的。他還說了，腺體是很脆弱的，alpha是不會輕易將自己暴露給別人看的。”
“嗯，所以你不是別人。”陸臨川認真地說，“但你們老師說的也不全對，omega的腺體也很脆弱，在不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面前，也不要輕易讓人觸碰你的腺體。”
“嗯……”姜原應聲，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陸臨川的腺體。
他似乎完全意識不到，觸摸對方的腺體，是一個多麽親密的行為。
陸臨川沒說什麽，姜原除了那兩次的觸碰，也沒了其他動作，安靜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等到終於下了山，陸臨川偏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他已經趴在自己背上睡著了。
“你不用送我回去了，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我。”孔嘉羽說，“你帶原原先走吧。”
“這麽晚了，你去哪兒？”陸臨川問。
“不知道，”孔嘉羽嘆了口氣，“反正我爸說了，會派人來接我。”
陸臨川點點頭，把姜原輕輕放在後座上，讓他躺下來，拿了一條毛絨絨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然後站在一邊，看了許久。
夜深人靜，路上的車輛也少了許多，車子一路開得平穩，倒也沒把姜原鬧醒。
開到一半，漆黑的夜空裏一瞬間劃過一道光亮，陸臨川擡頭看了一眼，然後立馬停下車，輕輕拍了拍姜原。
“原原，醒醒，流星來了。”
姜原揉揉眼睛，迷迷糊糊中聽到了流星，立馬睜開眼睛，興沖沖地跑下車。
流星在天空劃過的速度很快，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白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不敢眨眼睛。但幸運的是，這是一場流星雨。
許多道白光劃過天際，像是把黑夜撕出了一條裂縫，裂縫外是無盡天光。
“哥哥，”姜原仰著頭說，“你說我們之前都等不到流星，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一場流星雨呀！”
“或許之前的運氣都攢在這了。”陸臨川也仰著頭說。
這是一場難得大規模的流星雨，在新的一年裏，或許預示著會有好運氣。
陸臨川從後備箱裏拿出三腳架，把相機調好角度，將這一刻的幸運記錄下來。
姜原再次閉上眼睛，認真地許願。陸臨川看著他許完，笑著說：“許了什麽願？”
大概又是什麽希望他天天開心吧。
姜原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認真地說：“我許的願是，離開的人永遠開心，留下的人沒有遺憾，喜歡的人得償所願，月亮和星星永遠在一起。”
大概是他說的時候太認真，他專註的神情和眼裏的光，陸臨川都記了許多年，往後聽到關於流星，他都會想起姜原。
時間被推著往前走，他們也在不斷前行，等到陸臨川某天回想起姜原這句話，真正理解了他這句話裏的意思時，已經過去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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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之後原原就差不多要進入十八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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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算錯了。”陸臨川指著姜原作業上的某一處說。
“哦。”姜原說著，在草稿紙上又重新算了一遍。
電視裏放著新聞，陸臨川坐在沙發上，看著姜原做作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奶油香味，等廚房的門打開了，那股香甜的氣息就更濃了。
“寫一上午了，不休息一下？”蔔夢川端著小蛋糕出來說。
“剛剛休息過啦！”姜原應聲，聞到香味立馬放下了筆。
“之前和哥哥在北方玩了那麽久，作業是不是落下了很多？”蔔夢川說。
“沒有，作業也不多的，是我想早點完成然後和哥哥玩！”姜原給陸臨川遞過一個小蛋糕，自己也咬了一個，“謝謝夢阿姨！”
蔔夢川揉揉他的腦袋，“我們原原除了哥哥，還真是誰都不黏啊！”
聞言姜原貼過去，脆生生地說：“我也黏夢阿姨！”
“哎，就會哄我開心！”蔔夢川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姜原彎起眼睛嘿嘿笑著。
趁著吃蛋糕的空閑，陸臨川想把電視調到姜原平時愛看的頻道，卻敏銳地捕捉到新聞裏“流星”的字眼。
“……據觀測，明晚將迎來今年的第一場流星雨……”
“流星雨啊，”蔔夢川也拿起一塊小蛋糕，“我也在網上看到了，聽說規模還挺大的。”
姜原摸摸陸臨川的手，期待地說：“哥哥，我們去看流星吧！”
陸臨川笑了笑，說：“不怕再次無功而返？”他們一起看流星的決定並不少，不過大多因為某些限制而沒有實現，僅有的幾次是在家裏的樓頂上等待，不過大抵是運氣差了點，他們一次也沒遇上流星。
“不怕呀，這次不行，就下一次，反正總會有那麽一次會遇上的！”姜原篤定地說，“這是隨機事件，只要堅持就一定會遇上的，數學裏的概率論都是這麽說的。”
——但不管失望多少次，流星再次來臨之時，姜原總會充滿期待地迎接它。
即使最終的結果隨機得不如意。
“理論倒是記得挺牢，怎麽做題的時候就不會呢。”陸臨川打趣道。
姜原“唔”了一聲，抓抓耳朵說：“我就是學不會嘛……”
“學不會就學不會吧，”蔔夢川笑著說，“我們家裏也不是要出什麽數學家。”
“嗯。”陸臨川說，“當個開開心心的笨蛋。”
“怎麽就笨蛋了呢，”蔔夢川不讚成地說，“原原故事不是寫得挺好嘛，將來或許還能當個大作家。”
姜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想看的話，明天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看。”陸臨川說。
姜原：“什麽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下次見面再和說。
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這種些話似乎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在那個約定的點到來之前，這些話就被賦予期待和希望。結果或驚喜或遺憾，等待的過程裏，即使當下是無趣的，心情也會莫名的平靜下來，甚至能夠平和地享受當下的無趣——因為他們知道，在約定結束之前，會有人在等待他們。
也因為這話，姜原瞬間又精神了，重新認真地投入作業中，勢要在看流星之前完成。
到了第二天下午，陸臨川便準備了許多小零食和小面包，還帶了一個相機。姜原看著他說：“哥哥，我們現在出發嗎？”
“嗯，現在去，不然天黑了來不及。”陸臨川一邊收拾一邊說。
下了樓，陸臨川把東西放進車裏，姜原疑惑地說：“哥哥，司機叔叔不是不在嗎？”
“我開，”陸臨川有些好笑地說，“上來吧。”
“好，”姜原坐到副駕駛上，自覺地系好安全帶，“哥哥，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呀？”
“在學校的時候。”陸臨川看了姜原一眼，後者坐在副駕駛上靜靜地望著前方，除了有點呆之外看起來並無異常。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坐車的時候，暈得臉都白了。”陸臨川說。當初那個因為暈車而枕在他腿上的小孩兒，如今也能夠毫無波瀾地坐在他的副駕駛上，讓他不得不再次感慨時光的飛快。
“坐得多了，就習慣了。”姜原說，“不過我坐飛機的時候，倒是有點難受。”
“嗯，第一次都這樣。”陸臨川說。
看著車拐進一個有些眼熟的小區，姜原問：“哥哥，我們這是去哪兒呀？”
“先去接你的嘉羽哥哥。”
“真的呀！我好久沒見到嘉羽哥哥了！”
確實很久沒有見到了。好像畢業之後，陸臨川就沒和他見過面了。偶爾也會在青聊上一起聊天，但頻率和內容明顯少了，曾經無話不說的兩人，好像也在時光中慢慢淡了彼此的痕跡。
孔嘉羽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五官立體，眉雖然不像從前那樣有說不完的話，但是舉手投足間仍能看出一點曾經的吊兒郎當。
——只是眉眼之間少了那少年意氣。
“好久不見，”孔嘉羽笑了笑，有些意外，“你們怎麽來了？”
“來找你一起看流星。”陸臨川說。
“什麽看流星，我看是蹲流星吧！”孔嘉羽說，“原原又長高了啊！”
“我去年長高了五厘米呢！”姜原脆生生地說，“嘉羽哥哥，一起去看流星吧！”
孔嘉羽笑了一下，“好。”
車一直開到景區門口，就沒再往裏開了。
“霧雲山！”姜原驚訝地說，“哥哥，我們要在山上看流星呀！”
陸臨川“嗯”了一聲。
“山上站得高望得遠，位置也好。”孔嘉羽說，“我還以為你要找個什麽小攤邊吃邊等呢。”
“問題就是，咱們現在需要爬上山頂。”
霧雲山有兩千多米高，直上的話倒也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只是階梯彎彎繞繞的，的確耗時又費力。
“要是快的話，我們似乎還來得及看個日落。”孔嘉羽看了一眼時間。
“真的呀！”姜原看著天邊的雲，激動地說，“那我們快點爬上去吧！”說著他開始蹦蹦跳跳地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往上爬。
但沒堅持十分鐘，就已經開始氣喘籲籲。omega總歸是要比alpha嬌氣些，姜原回頭看著他們一個背著相機、一個拎著小零食，氣都不帶喘的，說：“哥哥，你們不累嗎？”
“不累。”
姜原眼神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們，等陸臨川走上來了，就牽上他的手，跟著他們不緊不慢地爬階梯。
“不急著上去了？”陸臨川笑著說。
姜原搖搖頭：“日落很好看，但是沿途的風景也很好看。”
階梯邊的樹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姜原瞥了一眼，只見一道白影飛快的閃過。
“是兔子！”姜原晃晃陸臨川的手。
陸臨川瞥了一眼兔子消失的方向，然後又看了一眼姜原，毛絨絨的耳朵因為激動而下意識地輕輕晃了晃。
“嗯，”陸臨川說，“是一只可愛的兔子。”
上到半山腰，有個小亭子，累了的人可以在小亭子裏休息。
“好多兔子！”姜原松開陸臨川的手，跑到亭子裏。亭子裏坐著一個人，腳邊圍了一群兔子。
姜原湊過去，也跟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其中一只兔子的腦袋上摸了摸，後者沒有掙紮之後，才放心地摸起來。
蹲在旁邊的人扭頭看了他一眼，瞥見他垂在腦袋兩側的耳朵，對此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笑了笑，問他：“你要一起餵嗎？”
“可以嗎？”姜原開心地說。
“嗯。”旁邊的人給他分了一把提摩西幹草。
大概是他身上擁有同種族的氣息，兔子們很快就圍著他，陸臨川和孔嘉羽走到亭子的時候，姜原被一群兔子蹭得正歡。
“它們很喜歡你。”分給他提摩西幹草的人說。
姜原彎起眼睛嘿嘿笑著。
“哥哥，你看！”陸臨川坐到亭子上，姜原抱著兩只兔子走過來，一股腦地往他懷裏塞，“它們好乖啊！”
被塞進懷裏的兩只兔子也不鬧騰，乖巧地趴在陸臨川的懷裏，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衣服。
陸臨川摸著它們的腦袋，軟軟的毛絨絨的，仿佛心也一下子變得柔軟起來。
孔嘉羽也從地上抱起一只兔子，肆意地“蹂.躪”。
他們在小亭子了休息了十來分鐘又繼續往上爬。等他們終於到了山頂，站在山頂上的另一個小亭子裏，天邊的橘色也越來越濃。
“日落！”姜原興奮地說，暖橙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是大自然打造的最柔和的濾鏡。
太陽落得很快，天邊的橘色也逐漸暗下來，一點一點變得暗下來，濃重的金橙色像是沈澱了千年的琥珀，幹凈、純粹又炫目。
“好漂亮！”姜原說。
“嗯。”陸臨川已經舉起相機，拍了許多照片——拍雲，拍天空，拍落日，也拍他。
“哇！”姜原仍沈浸那慢慢西沈的夕陽的驚艷中，幹凈的眼睛裏映著那一輪金色的圓——殊不知，他的眼睛在別人眼裏也是一道讓人驚艷的風景。
“確實很漂亮。”孔嘉羽也感慨地說，“要是他也能見到就好了……”
等落日收走最後一抹餘暉，天色從紅金色逐漸變成淡淡的紫色，然後又慢慢暗下來，變成無盡的黑藍色。
“先吃點東西吧。”陸臨川把相機背好，從孔嘉羽拎著的小零食裏摸出兩個小蛋糕和一個保溫杯遞給姜原。
“謝謝哥哥！”姜原接過來，盯著保溫杯看了一會兒，記憶裏並沒有看到他把保溫杯放進去，“哥哥，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呀？”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陸臨川說。
姜原擰開杯蓋，聞到了淡淡的醇醇的香味。
“是熱牛奶！”
“喲，陸大少爺還挺細心。”孔嘉羽難得調侃了一句，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語氣讓陸臨川一下子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是與他們並肩、每天聽他們吵鬧鬥嘴的日子。
於是他也帶了點笑意說：“我什麽時候不細心？”
“是是是，陸大少爺從來都是最細心的那個，”孔嘉羽也笑，“可憐我倒是什麽也沒有。”
聞言，陸臨川丟過一個幹巴巴的面包和包裝樸素的冰涼的礦泉水。
孔嘉羽：“……”
等待流星來臨的時間裏，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安靜而美好的氛圍似乎總能喚起人心底的柔軟和遺憾。
在靜下心來和朋友的二三閑談裏，難免會回憶起往昔。
“時間過得好快……”孔嘉羽撐著下巴，望著渺無邊際的夜空說，“好像，從十五歲之後，時間就過得特別特別的快，怎麽抓都抓不住……一轉眼，我和他分開已經兩年了，和你也快半年沒見面了……”
似乎一提起那個人，孔嘉羽就總有說不完的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喜歡上他的，可能就是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之中吧，又或許只是一念之間。”
“喜歡這東西也真是覆雜，若真要我說到底喜歡他哪裏，他身上有什麽好的，有什麽值得喜歡的，我還真說不出來——但我就是喜歡他了，好像就是改不掉了。”
“以前我覺得喜歡就是一種情感，但我現在覺得，喜歡更像是一種感覺，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我說不出來。嗯……非要說一點的話，那大概就是，你見到一個人，一眼望過去，突然就望到了心裏，也不是什麽一見鐘情，只是見到他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你和他以後一起生活的畫面，你希望以後的日子裏都有他的身影……通常這時候，那就是感覺對了。”
……
姜原未曾參與他們太多太多的曾經，只能抱著陸臨川的保溫杯靜靜地聽著。嘉羽哥哥說，喜歡像是一種感覺，他在心裏默念了許多遍。
他突然想起了，在自己什麽也看不到的那一段日子裏，他總會在無盡的黑暗裏想象哥哥的模樣。那一次在他臉上的觸碰之後，夜裏的想象與描摹就慢慢的有跡可循。在聞到那熟悉的玫瑰花香時，他不止一次想要看清他的模樣。
等到他的眼睛終於恢覆如初，看清哥哥模樣的那一刻，那張陌生的臉也終於和腦海裏的日思夜想對上了號。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就是這樣的。
在那之後，他的夢裏，關於實驗室裏的日子出現得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那個他在腦裏描摹了無數遍的人——他和哥哥一起看書，一起種花，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往後的夢裏大兔子的面容逐漸模糊，漸漸清晰的則是對那個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的人。
——那是他的哥哥。
這是嘉羽哥哥說的“感覺”嗎？
或許就是這樣的吧。他不明確，但他知道，他心裏的確希望以後的日子裏都有哥哥的身影。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夜空裏依舊沒有任何流星的影子，夜晚的溫度降下來，山上的寒意似乎更徹骨。
或許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個夜晚。
孔嘉羽看了一眼時間，說：“估計見不到了，差不多也該走了。”
“嗯。”陸臨川站起身，拍拍姜原的腦袋，“又沒見到流星。”
“沒關系，”姜原彎起眼睛，“至少我見到了日落！”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陸臨川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來電人的備註，頓了頓，悄悄地瞥了一眼孔嘉羽，摁下了接聽鍵。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先聽到了對方的哽咽聲。
“……川哥……怎麽辦啊，她走了……我媽媽走了，我該怎麽辦啊……”
“雖然我早就，早就知道了，結果，可是我還是好難過……為什麽，為什麽會那麽快……我還想她，能夠再多陪我們一會兒……”
即使能聽到的聲音很微弱，但曾經聽了許多許多遍、無數次日思夜想、刻進心裏的聲音，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孔嘉羽還是立馬認出了他。
“是呦呦嗎。”孔嘉羽無聲地說，卻並不是疑問句。
陸臨川讀懂了他的唇語，點點頭，猶豫幾秒，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科技還真是奇怪，僅憑一個手機，一張電話卡，遍布全世界的、看不見的大數據，就能將他念念不忘的人的聲音送到他的耳邊。
聽著對方壓抑的哭聲，孔嘉羽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鼻子莫名的發酸。半晌後，他才輕聲說：“呦呦……”
這個世界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匆匆過客占一半，點頭之交又占去剩下一半裏的大半，剩下為數不多的人裏，有人永遠離開，有人選擇留下。
留下的人或許漸行漸遠，離開的人或許再會相遇。
地球是圓的，兜兜轉轉，誰都走不出一些人在我們生命裏留下的足跡。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孔嘉羽只是靜靜地聽著謝鹿鳴難過的哭聲。等到一陣冷風從谷底吹上來，拂亂他們的發絲，陸臨川說：“許個願吧。”
他望著前方，谷底山風撲面，將他的聲音往後掀。或許是和姜原相處久了，陸臨川覺得自己也被姜原同化了，憑空生出那麽點奇幻的浪漫來。
“雖然今晚沒有見到流星，但流星總歸是在同一片天空的，只是我們見不到罷了，但它依舊會經過我們所仰望的星空。”
“所以，許個願吧。”
孔嘉羽沒有說話，卻閉上了眼睛，電話裏，謝鹿鳴聲音沙啞地說了聲：“好。”
姜原牽上陸臨川的手，也閉上眼睛，在心裏許下一個願望。
下山雖然比上山要輕松許多，但是路上隔了二十多米才有一盞路燈，路上幾乎黑漆漆的一片。
盡管陸臨川打開了手機電筒，但坡陡階深，姜原走得小心翼翼，再加上上山折騰了好半天，他的雙腿幾乎完全軟了，牽上陸臨川的手就基本是自己被拖著走。
陸臨川發現了他的異常，沒有猶豫地就蹲下身，對姜原說：“上來吧。”
姜原搖搖頭拒絕：“不要，哥哥也很累的。”
“不累。上來吧。”陸臨川依舊蹲著沒站起身。
孔嘉羽回頭看他們，聲音隨著風傳過來：“沒事的原原，就讓你哥哥背你吧，alpha的身體硬著呢！”
姜原看看孔嘉羽，又看看陸臨川，最終還是趴到了他的背上。
陸臨川毫不費勁地背起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抱起他的時候，也是那麽輕飄飄的沒多少重量。
“怎麽那麽輕，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我有好好吃的，”姜原環著他的脖子，說話間呼出的熱意輕輕掃過他的脖頸，“只是它們用來長身高了！”
陸臨川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姜原趴在他的背上，可以很清楚地聞到他身上的信息素，稍一低頭，就看到了他後頸上隱約於衣領間的、雪白的腺體。
看了一會兒，姜原松開一只環著陸臨川脖子的手，在他的腺體上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手。
溫涼的觸感掠過腺體，陸臨川身體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慢慢走下階梯，說：“這是腺體。”
“我知道，”姜原趴在他的背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看著他的腺體說，“老師說過的。他還說了，腺體是很脆弱的，alpha是不會輕易將自己暴露給別人看的。”
“嗯，所以你不是別人。”陸臨川認真地說，“但你們老師說的也不全對，omega的腺體也很脆弱，在不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面前，也不要輕易讓人觸碰你的腺體。”
“嗯……”姜原應聲，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陸臨川的腺體。
他似乎完全意識不到，觸摸對方的腺體，是一個多麽親密的行為。
陸臨川沒說什麽，姜原除了那兩次的觸碰，也沒了其他動作，安靜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等到終於下了山，陸臨川偏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他已經趴在自己背上睡著了。
“你不用送我回去了，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我。”孔嘉羽說，“你帶原原先走吧。”
“這麽晚了，你去哪兒？”陸臨川問。
“不知道，”孔嘉羽嘆了口氣，“反正我爸說了，會派人來接我。”
陸臨川點點頭，把姜原輕輕放在後座上，讓他躺下來，拿了一條毛絨絨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然後站在一邊，看了許久。
夜深人靜，路上的車輛也少了許多，車子一路開得平穩，倒也沒把姜原鬧醒。
開到一半，漆黑的夜空裏一瞬間劃過一道光亮，陸臨川擡頭看了一眼，然後立馬停下車，輕輕拍了拍姜原。
“原原，醒醒，流星來了。”
姜原揉揉眼睛，迷迷糊糊中聽到了流星，立馬睜開眼睛，興沖沖地跑下車。
流星在天空劃過的速度很快，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白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不敢眨眼睛。但幸運的是，這是一場流星雨。
許多道白光劃過天際，像是把黑夜撕出了一條裂縫，裂縫外是無盡天光。
“哥哥，”姜原仰著頭說，“你說我們之前都等不到流星，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一場流星雨呀！”
“或許之前的運氣都攢在這了。”陸臨川也仰著頭說。
這是一場難得大規模的流星雨，在新的一年裏，或許預示著會有好運氣。
陸臨川從後備箱裏拿出三腳架，把相機調好角度，將這一刻的幸運記錄下來。
姜原再次閉上眼睛，認真地許願。陸臨川看著他許完，笑著說：“許了什麽願？”
大概又是什麽希望他天天開心吧。
姜原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認真地說：“我許的願是，離開的人永遠開心，留下的人沒有遺憾，喜歡的人得償所願，月亮和星星永遠在一起。”
大概是他說的時候太認真，他專註的神情和眼裏的光，陸臨川都記了許多年，往後聽到關於流星，他都會想起姜原。
時間被推著往前走，他們也在不斷前行，等到陸臨川某天回想起姜原這句話，真正理解了他這句話裏的意思時，已經過去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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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之後原原就差不多要進入十八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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