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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原分化成了omega。

陸臨川知道的時候，還是楞了一下。相對來說，姜原分化得太遲，過了這麽久，他真的以為，姜原就是一個beta。

但即使姜原分化成了omega，身上也沒有任何的信息素——並且還是一個劣質omega。

或許是體質原因，剛分化那段時間，姜原總是會時不時低燒，而一難受，姜原就更黏人。而陸臨川從前對此沒有什麽顧忌，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是alpha，他是omega，他們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毫無顧忌地相處。

“哥哥，”姜原裹著被子蔫蔫地躺在床上，悶聲說，“為什麽你不跟原原一起睡覺了？”

陸臨川幫他蓋好被子，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說:“因為現在不一樣了，你是omega，而我是alpha，總待在一起，總歸是不好的。”

“為什麽？”姜原似乎很不能理解，掀開陸臨川給他蓋好的被子坐起身，“為什麽成了omega就不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覺了？只是一個性別而已，哥哥也不是別的什麽人，我才不要！”姜原說著，像是賭氣一般抱住他，毛絨絨的腦袋往他懷裏拱。

陸臨川微怔。

——只是一個性別而已。

好像他也說過這樣的話。

但是這句話放在他和姜原的身上，好像並不管用。

其實他可以完全不用顧忌alpha與omega之間的種種，他們之間親密一些很正常，畢竟姜原是他的弟弟，但是……

陸臨川但是不出來。

因為那根本不是問題所在。

其實並不是姜原分化之後，那些問題才冒出來，而是在姜原分化之後，他才意識到，有些問題早已經有了苗頭，只是他從未關註過。

當初陸麟說，他要喜歡他、照顧他、護著他，是他的責任，因為他是他的弟弟。

但過分的親昵、無條件的信任、全身心的依賴，好像都逐漸超出了責任的範圍。

那些隱隱約約的情愫讓他不敢細想，就好像溫柔牢籠裏無時不刻存在的危險——他突然想逃離，這樣或許就不用直面那些陌生的情愫。

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躺在床上，他想著，他們現在不應該像從前一樣親近，姜原對他過分依賴，那樣並不好——姜原未來會遇見的那個alpha，或許會對此介意，他不希望未來的那個人，會因此對姜原心生什麽芥蒂。

但他一想到，姜原未來會遇到別的alpha，還會因此和他保持距離，他心裏就怎麽都不舒服。

可現在先保持距離的人明明是他，情緒莫名其妙的也是他。

他難得失了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困意，最後索性坐起身，拉開窗簾看窗外的夜空。

星星零零散散地撒在夜空中，那今夜做美夢的人一定很少——因為姜原說，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美夢，把它們撒進夜空裏，就變成了許多星星。

陸臨川微怔，意識到自己又想起了姜原。

黑夜吞噬星空，陸臨川看得眼睛有些幹澀，正要重新躺回床上，突然聽到了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

細微的腳步聲停在他門外，陸臨川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姜原。他的腳步聲，他已經聽了太多太多次了，光是聽著聲音，他就已經能想象出姜原放輕腳步靠近他房間的模樣。

輕輕的一聲“哢噠”——

門沒開。

他把門上了鎖。

門外沒了動靜，陸臨川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那句話是對的，人的情緒總是矛盾又覆雜。

但是安靜了一會兒，門外又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摩擦門的聲音。

隨後他就聽到了細微的抽噎聲。

陸臨川頓了頓，隨即走到門邊，打開門。黑暗中，姜原穿著單薄的睡衣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一邊小聲地抽噎，一邊抹眼淚。看到他開了門，立馬站起身抱著他，“哥哥……”

陸臨川觸碰到他身體的溫度，有點燙，“怎麽又燒起來了。”

“哥哥……”姜原腦袋埋進他的懷裏，含糊地說，“不要分開好不好……你說過會一直陪著原原的……”

“我們拉過勾的……”

姜原腦子渾渾噩噩的，眼淚全抹在了陸臨川的衣服上。如果只是因為陸臨川去往遠方而分別，姜原大抵不會如此，但許是自己的刻意回避太明顯——刻意回避他的牽手，刻意回避他的擁抱，刻意回避他一切親昵的舉動。

或許是如此，讓他誤以為自己在疏遠他，讓他產生了分離焦慮，讓他慌亂認為，自己走了，就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再也不會陪著他了。

陸臨川明白現在該做的是減少姜原對他的依賴。

但他一哭，他就心軟了。

“哭什麽。”陸臨川抹了抹姜原的泛紅的眼角，他穿的睡衣都是短袖短褲，又發著低燒，陸臨川怕他著涼，抱起他把他塞進被窩裏，又把空調溫度調高，這才躺在他身旁。

“哥哥，”姜原貼著他，看起來還有些迷迷糊糊，“原原的耳朵給你摸，尾巴也給你摸，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又在撒嬌了。

陸臨川總會想，怎麽會有這麽會撒嬌的人，重要的是自己對他的撒嬌毫無招架之力。

陸臨川摸了摸他的後背，又捏了捏他的耳朵，說:“嗯。”

“不可以騙人……”姜原抱著陸臨川的手臂，帶著重重的鼻音說。

“嗯。不騙你。”陸臨川揉著他的腦袋。

雖然不知道對剛分化的omega有沒有用，但他還是釋放了一些信息素。

熟悉的味道包裹著他，大概是心裏終於安定了，姜原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哭得紅腫的眼睛抵不過濃重的困意，本來就迷糊的腦子，也很快讓他陷入了沈睡。

靠著他懷抱的人呼吸有些重，陸臨川又把裹著姜原的被子緊了緊，聽著那一下又一下的呼吸聲，心也莫名平靜了下來，失眠仿佛不覆存在。

折騰了大半夜，陸臨川睡得也很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姜原正睜著眼睛一錯不錯地望著他。

“看什麽。”陸臨川說著，捏了捏他的臉。

姜原沒說話，只是挪著身體往他身邊靠，然後伸手抱著他，毛絨絨的腦袋往他懷裏一貼，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十分委屈。

陸臨川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不燒了。”

姜原還是緊緊抱著他不說話。

“想什麽呢。”陸臨川戳戳他的臉，怎麽這抱也給抱了，睡也一起睡了，還是蔫蔫的。

“哥哥。”姜原悶悶地說。

“嗯。”

“你說了，不可以騙人的，哥哥不可以騙原原，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姜原認真地說。

陸臨川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給逗笑了，輕輕刮了刮他的鼻子，笑著說:“嗯，不騙你。”看來有的人，昨晚雖然迷迷糊糊的，但是話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算了。

陸臨川心想。

黏糊點就黏糊點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說不定，過了這個黏人的勁兒，姜原會主動和自己保持距離，那還不如襯著他還依賴自己，多多珍惜彼此相互陪伴的這一段時光。

假期的最後幾天，大概是姜原最黏人的時候，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貼身跟著。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姜原抱著他哭了很久，陸臨川有些哭笑不得，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陸臨川都要以為自己此行一去不覆返了。

“哥哥，原原會想你的，”姜原抓著陸臨川的手，“哥哥也要記得想原原啊！”

“會想你的。”陸臨川拍拍他的腦袋。

“哎喲，原原都這麽大了，還這麽黏哥哥啊！”蔔夢川打趣說。

姜原仰著頭，認真又有些倔強地看著他。

陸臨川笑了一下，捏捏他的臉，說:“想我就給我打電話。”

陸麟站在一旁看了許久，最終陸臨川快要出發時，還是說了一句:“路上註意安全。”

陸臨川“嗯”了一聲。

陸麟看著他，忽然心生感慨。他不曾好好看過他、陪伴過他，然後某一天突然發現，當初那個會因為一只從寵物店裏買回來的小兔子被送走而落淚的小男孩，已經長大，成為他所期盼的那樣，如今那個長大的小男孩要離開，他還真有點不舍。

恍惚間回望，才發覺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他成長的過程，只是會在一瞬間失神，然後恍然大悟，心說，原來他長大了啊。

人人都說他事業有成，家庭美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父親這個身份上，好像真的挺失敗的。

人在離別的時候，回憶起的都會是一個人的好，並且這些好會掩蓋某些不美好的瞬間。陸臨川努力地回想，那些不美好的記憶已經離他太遙遠，記憶裏被填滿的，全都是他和姜原的點點滴滴。

書上總說，離別的時候，不舍的人總會回頭，而身後一定有人目送他離開。

陸臨川走出一段距離，驀然回首，身後的人都在認真且溫柔地註視著他，笑著對他招招手。

陸臨川笑了一下，也揮揮手，姜原突然跑過來，眼睛又忍不住濕潤了，雙手緊緊地抱著他，哭著說:“哥哥，原原舍不得你……”他就這麽一邊抱著他，一邊哭著語無倫次地說了許多，最後怕時間來不及，才抹抹眼淚，啞著嗓音說:“哥哥，一定要想原原啊！”

陸臨川哭笑不得地雙手捧著他的臉，抹著他臉上的淚痕，無奈地說:“又不是見不到了……”

姜原帶著重重地鼻音:“嗯……”

書上的確說得對，但是他比書裏說的幸運——他身後會有一個長不大的小朋友，會追著他跑過來，給他一個不舍的擁抱，會哭著說會很想念很想念自己。

前方的路漫長而杳無歸期，但他帶著身後的一念牽掛，就足以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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