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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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幾乎所有人都在規劃著自己漫長的假期，要去哪裏玩兒，吃遍哪裏的美食，但陸臨川什麽想法也沒有——因為姜原還沒開始假期，好像他一個人也提不起興致，把姜原藏在紙玫瑰裏的話又重溫了一遍之後，這漫長的假期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揮霍。
長久以來奮鬥的目標突然完成了，陸臨川輕松的同時也有些迷茫，抱著滾滾坐在沙發上，像姜原一樣摸著它柔軟的肚皮，還處於換毛季的滾滾簡直要被他擼禿。
蔔夢川受不了他這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說：“你沒事的話就去接原原放學吧！一天天的像個空巢老人一樣怎麽行！”
“空巢老人”陸臨川：“……”
但過了那麽久，陸臨川的確還沒能參觀過姜原的學校。一開始是因為學校的隱私性和封閉性，後來是因為時間上不允許——現在完全擁有這個機會，蔔夢川索性直接把接送姜原的任務交給了他。
學校離市中心很遠，大門前的道路兩側種著梧桐樹，大門的銀色的柵欄上纏繞著綠色的藤蔓，還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的不知名的小花，像是童話故事裏充滿神秘色彩的城堡。
學校的進出十分嚴格，陸臨川填了近十分鐘的個人信息和要找的人的信息，才被允許進入。
進入學校之後是一條林蔭小道，每隔幾米，小道兩旁的樹蔭下就擺著一張大理石小圓桌和幾張小石凳。
陸臨川在大門附近的指示牌上看了學校的地圖，已經將學校裏的位置給記了個大概。
他來得早，還沒到放學時間，逛了一會兒，只碰到了幾位老師和同學。
學校裏種著特別多種類的花草樹木，有些甚至陸臨川都沒見過。正是盛夏，隱在青蔥裏的蟬鳴聲不斷，和著清脆的鳥叫聲，一瞬間只存在於書裏的仙境好像擁有了畫面。
操場有班級在上體育課，熱熱鬧鬧的，陸臨川扭頭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姜原。
他抱著個籃球，似乎正在認真聽著站在他面前的、擁有一對鹿角的少年說話。
“你要運著球跑，不是抱著球跑，這樣是犯規的，明白嗎？”
姜原“哦”了一聲，說：“那要怎麽運？”
站在他身邊另一個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的少年笑著說：“你笨吶，我都給你示範那麽多回了，怎麽還學不會？”
“你又笑我！”姜原瞪了他一眼，最後也和他們一起笑起來。
陸臨川只看到姜原抱著個籃球站在兩個人當中傻笑，自己莫名也彎了一下嘴角。
姜原會擁有自己的朋友，會和他們一起玩耍打鬧，也會和他們一起開懷大笑，像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兒一樣快快樂樂地長大。
他覺得這樣就很好。
“誒？那邊那個人是誰啊？看起來不像是我們學校的耶？”
“誰呀？新來的老師嗎？”
“他長得好好看啊！”
……
姜原還在認真琢磨該怎麽運球，突然聽到了其他同學的話，回頭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熟悉的身影。
陸臨川和他對上視線，讀懂了他眼裏的驚喜，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原把球往剛剛笑他的人懷裏一塞，迫不及待地向他跑來。
“哥哥，你怎麽來了！”姜原開心地說，直接伸手抱住他。
“來接你放學。”陸臨川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多大了，還要抱。”
姜原毛絨絨的腦袋埋在陸臨川的胸膛裏蹭了蹭，才嘿嘿笑著撒了手。
“這麽多人看著，也不害臊？”陸臨川笑著說。
姜原後知後覺，臉也有些紅，嘴上還是說：“我才不管他們呢！”頓了頓，他又繞回陸臨川剛剛沒回答的問題上：“哥哥，你怎麽來了呀？”
“來接你回家。”陸臨川說。
姜原彎起眼睛，眸子亮亮的，“真的呀！太好了！但是我現在還有到放學時間。”
“沒關系，我等你。”陸臨川輕輕捏了捏姜原柔軟的耳朵。
抱著姜原塞進懷裏的籃球的少年走過來，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陸臨川一番，然後搭著姜原的肩膀說：“原原，他是誰？你不是說你的耳朵不能給別人摸的嗎？”
“是我哥哥！”姜原說，“是哥哥的話，當然可以摸！哥哥，這是我朋友，他叫程燃！”
陸臨川點點頭，視線在程燃搭在姜原的肩膀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才飛快地打量起他。
五官精致深邃，狹長的眼角微挑，面不改色的回應著陸臨川的大量，眼神裏同樣有審視的意味，外表上沒有任何異種的特征，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並且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是個alpha。
“那我還是你最好的朋友呢，怎麽你連我都不讓摸？”程燃看著姜原說。
“就是不行，你剛剛還笑話我！”姜原佯裝生氣掙開程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後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角，彎著眼睛說：“哥哥，你等我一下哦！雖然還沒有到放學時間，但是體育課下課之後我就沒有課啦！”
陸臨川：“嗯，好。”
“那是因為你太笨了！連運球這麽簡單的都不會！”程燃嫌棄地說。
“我教你。”陸臨川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程燃，然後轉頭對姜原說。
哪來的臭小子，竟然敢嫌棄原原。
“真的嗎！哥哥你要教我打籃球！”姜原跟在陸臨川身後開心地說，回過頭來對程燃吐吐舌頭，“我哥哥打球可厲害了！還拿過金牌呢！”
“切，我參加的話，肯定也是金牌。”程燃不服氣地說。
但姜原開開心心地跟在陸臨川身後，有模有樣地學習著，陸臨川說話的時候，他就仰頭看著陸臨川，認認真真地聽著——全心全意地投入，和自己教他的時候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雖然姜原同樣一直很認真，但程燃就是感覺哪裏不一樣。
跟著陸臨川，姜原好像會學得比較快，陸臨川示範了兩三遍，姜原就領悟了個七七八八。姜原的人緣好，班上的同學都願意和他親近，這麽突然帶著一個眼生又長得好看的人一起打球，很快就有別的同學加入了他們，陸臨川索性教了他們更多的關於籃球的知識和技巧。
鹿角少年走到程燃的身邊，看著不遠處圍滿的人，意味不明地說：“喲，這是誰落單了啊？”
“……”程燃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嘁”了一聲，在心裏冷哼。
還真是只笨兔子。
“哥哥，我學會了！你看！”姜原說著，回頭一看，陸臨川正被自己的同學簇擁著，似乎在認真地和他們說些什麽。
——哥哥好受歡迎。
這是好事，可是他莫名有點不開心。
“哥哥，你看我！”他知道這不禮貌，但他突然想打斷他們。
陸臨川回頭看他，姜原說：哥哥，“我學會了！”
他說著從不遠處運著球跑過來，運得很穩，球也沒有亂跑。陸臨川看著他運完，說：“嗯，原原做得很好。”
但是陸臨川誇了他一句，心裏那一點不開心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已經煙消雲散。姜原剛想擡手摸摸自己的耳朵，被陸臨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臟。”
姜原“哦”了一聲，正好也到了下課時間，和班上的同學招呼了一下，就帶著陸臨川到附近的洗手臺洗了個手。
“哥哥，我們學校可好看了！我帶你去看好不好？”姜原把手洗幹凈，用紙巾擦幹之後，毫無顧忌地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角，一臉期待地說。
陸臨川把手伸到姜原面前，輕輕彈了一下，姜原雙手捂著臉一邊笑一邊往後躲，還是被幾滴水珠沾到了臉。
“那走吧，姜導游。”
姜原一邊領著陸臨川走，一邊滔滔不絕地給他介紹著。
“這個高高的建築是科技樓，裏面還有實驗室呢！”
“那邊是宿舍，家裏特別遠的同學就會住在那裏，但是我不喜歡住宿，這樣就不能每天都見到哥哥了，就像哥哥之前住宿一樣。”
……
陸臨川覺得，他們待在一起的很多時候，都是姜原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回應幾句。他不善言辭，也從來都覺得，一個人自顧自地和對方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是個很蠢的行為，尤其是在對方還是個安安靜靜的性子的時候——現在他同樣覺得很蠢，但放在姜原身上卻莫名可愛了起來。
姜原好像有一種魔力，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改變他一些固執的想法。
他已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十分喜歡聽姜原說話，哪怕是最普通的小事，只要是從姜原嘴裏說出來，好像都變成了粉色的。
——柔軟又可愛。
“哥哥你看！這裏就是玫瑰湖！”姜原指著眼前的湖說，“我最想帶哥哥來的就是這裏！”
湖水倒映著天空，碧藍空靈，岸邊盛開著鮮紅嬌艷的玫瑰，一簇擁著一簇，湖上錯落著幾座小石山，石縫中頑強生長著綠植，湖中心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
“其實在黃昏的時候，玫瑰湖才是最好看的！”姜原第一次見到黃昏時的玫瑰，漫天暖橙色的霞光映在湖面，襯著鮮紅一般的玫瑰，像是裹著血珠的琥珀。那一刻，美麗、耀眼，浪漫之下仿佛隱藏著微妙的危險——像是某種微妙而又危險的情緒。
那一瞬間的驚艷帶給他的並不是“好美”，無論是那時候，還是後來在玫瑰湖的每一次，他的唯一的想法都是——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不過能和哥哥一起看我就很開心了！”姜原笑著，又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角，“哥哥快來，我帶你去看小貓咪！”
姜原帶著陸臨川，走在湖上的橋上，穿過湖中心的亭子，來到玫瑰湖的另一邊。
玫瑰湖的另一邊有一個餵貓臺，在固定的時間會有人來給它們餵食。
“今天是我負責給貓咪餵食哦！”姜原順了順一只胖橘的背，“這只最胖的叫球球，那邊那只睡著的叫椰子，椰子是最懶的！”
“還有小白，這邊這只叫泡泡……”
“這裏每天都會有新的貓咪，有些走了，有些留了下來……”
這裏的貓大多是流浪貓，而餵貓臺相當於這些流浪貓的家。姜原似乎特別受小動物歡迎，他往那一站，所有的貓都圍著他，還有幾只親昵地蹭著他的臉。
“我有時間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裏看小貓咪！”姜原摸著泡泡的腦袋說。
陸臨川笑了笑：“有了滾滾還不夠，還要在外面養別的小貓咪。”
“才不是！”姜原反駁說，“不一樣的，這裏的小貓咪是大家一起養的，它們是我們的貓咪，但滾滾是我的小貓咪，原原只要滾滾一個小貓就夠了。”
姜原說著，又想到了陸臨川教自己打籃球時，別的同學也圍著一起參與的情景。當時他一心想要哥哥看自己運球，沒有別的想法，結束之後也因為一句誇獎沒來得及細想，但是現在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不開心——哥哥很厲害，但他不希望他也教別人打籃球。
意識到這一點時，姜原還有些糾結是不是自己變得小氣了，但是看到餵貓臺裏的貓時，他又覺得——因為滾滾是自己的小貓，他不希望它會跟別人走，那哥哥是他的哥哥，他也不希望哥哥會去陪別的小朋友。
“哥哥也一樣，原原只要哥哥一個就夠了。”姜原說。
但哥哥不是小貓，也不是滾滾，他有自己的生活、朋友，還有很多自己未參與過的種種，哥哥不可能像滾滾一樣完全屬於自己。
可“屬於”這個詞冒出來，姜原又覺得奇怪。
陸臨川看著姜原不解又糾結的表情，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想什麽呢？”
姜原又思考了片刻，發現自己還是想不明白，於是坦誠開口：“我在想，滾滾是屬於我的小貓，所以我不喜歡別人摸我的小貓，但是哥哥是不能用‘屬於’這個詞的，可是哥哥也教其他同學打球的時候，我有一點點不開心，但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不開心。”
姜原說著，又跳回到最初的想法：“哥哥，是不是原原太小氣了呀？”
姜原想不明白的問題，陸臨川一聽卻馬上明白了。
“不是原原小氣，因為這是占有欲。”陸臨川說。
“占有欲？”姜原茫然地說。
“嗯，人們對於自己親近的人，都會有占有欲，這沒有錯，只是程度問題。”
太過於強烈的占有欲，那叫偏執。
而占有欲顯現出來時，往往伴隨著排他性。就像家裏新來了一只小貓，原來的小貓就會對新來的小貓不停地示威、排斥，因為它侵占了自己的領地，它感覺到了威脅；而當自己親近的人身邊出現了一個看起來關系還不錯的人時，我們或多或少也會產生排斥心理，因為我們在擔心那個人會不會取代自己在親近的人的心裏的位置。
就像那個叫程燃的找同學，在見到自己和姜原的關系似乎很親近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搭上了姜原的肩膀——那是他對自己下意識的排斥，以及彰顯他和姜原的關系很好。
但在陸臨川面前，多少只顯得有些幼稚。
“占有欲本身沒有錯，因為它往往代表著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友情，親情，愛情，或輕或重的都會滋生出占有欲。
姜原說：“那哥哥對原原也有占有欲嗎？”
“有。”陸臨川說：“就像你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也不希望你會喊別的什麽人哥哥。”
“不會的，原原只喊你。”姜原認真地說，“那這是不是代表著，原原對哥哥很重要？”
“廢話。”陸臨川輕輕刮了一下姜原的鼻尖，“所以，沒什麽好糾結的。原原要是對我真的沒一點兒占有欲，那我可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對你不夠好了。”
“哥哥對原原特別好！我最喜歡哥哥了！”姜原篤定地說。
又是直白而認真地說喜歡。世界上怎麽會有像他這樣真誠又坦率的人，開心會說，不開心會說，喜歡會說，不喜歡也會說，好像心裏什麽事都藏不住——但就是這麽一個人，竟然會在紙玫瑰裏寫下一句又一句的“秘密”，然後藏了三年，等待著自己去發現。
他總是覺得姜原黏人，但好像自己安靜下來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去想念他，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總是說不完的話，想念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想念他那一雙看向自己時總是幹幹凈凈的眼睛——姜原不在的時候，自己什麽都不想做，自己曾經同樣是一個人，但是曾經那些他習以為常的事，好像現在兩個人一起才會有意義。倘若讓他回到一個人的時光，那他一定是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而自己不在的時候，姜原依然能夠很好地學習，交朋友，能夠很好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恍然發現，姜原的確很黏人，但真正離不開對方的那個人，好像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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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1-06 11:45:36~2021-11-08 11:41: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x.唇下痣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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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幾乎所有人都在規劃著自己漫長的假期，要去哪裏玩兒，吃遍哪裏的美食，但陸臨川什麽想法也沒有——因為姜原還沒開始假期，好像他一個人也提不起興致，把姜原藏在紙玫瑰裏的話又重溫了一遍之後，這漫長的假期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揮霍。
長久以來奮鬥的目標突然完成了，陸臨川輕松的同時也有些迷茫，抱著滾滾坐在沙發上，像姜原一樣摸著它柔軟的肚皮，還處於換毛季的滾滾簡直要被他擼禿。
蔔夢川受不了他這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說：“你沒事的話就去接原原放學吧！一天天的像個空巢老人一樣怎麽行！”
“空巢老人”陸臨川：“……”
但過了那麽久，陸臨川的確還沒能參觀過姜原的學校。一開始是因為學校的隱私性和封閉性，後來是因為時間上不允許——現在完全擁有這個機會，蔔夢川索性直接把接送姜原的任務交給了他。
學校離市中心很遠，大門前的道路兩側種著梧桐樹，大門的銀色的柵欄上纏繞著綠色的藤蔓，還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的不知名的小花，像是童話故事裏充滿神秘色彩的城堡。
學校的進出十分嚴格，陸臨川填了近十分鐘的個人信息和要找的人的信息，才被允許進入。
進入學校之後是一條林蔭小道，每隔幾米，小道兩旁的樹蔭下就擺著一張大理石小圓桌和幾張小石凳。
陸臨川在大門附近的指示牌上看了學校的地圖，已經將學校裏的位置給記了個大概。
他來得早，還沒到放學時間，逛了一會兒，只碰到了幾位老師和同學。
學校裏種著特別多種類的花草樹木，有些甚至陸臨川都沒見過。正是盛夏，隱在青蔥裏的蟬鳴聲不斷，和著清脆的鳥叫聲，一瞬間只存在於書裏的仙境好像擁有了畫面。
操場有班級在上體育課，熱熱鬧鬧的，陸臨川扭頭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姜原。
他抱著個籃球，似乎正在認真聽著站在他面前的、擁有一對鹿角的少年說話。
“你要運著球跑，不是抱著球跑，這樣是犯規的，明白嗎？”
姜原“哦”了一聲，說：“那要怎麽運？”
站在他身邊另一個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的少年笑著說：“你笨吶，我都給你示範那麽多回了，怎麽還學不會？”
“你又笑我！”姜原瞪了他一眼，最後也和他們一起笑起來。
陸臨川只看到姜原抱著個籃球站在兩個人當中傻笑，自己莫名也彎了一下嘴角。
姜原會擁有自己的朋友，會和他們一起玩耍打鬧，也會和他們一起開懷大笑，像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兒一樣快快樂樂地長大。
他覺得這樣就很好。
“誒？那邊那個人是誰啊？看起來不像是我們學校的耶？”
“誰呀？新來的老師嗎？”
“他長得好好看啊！”
……
姜原還在認真琢磨該怎麽運球，突然聽到了其他同學的話，回頭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熟悉的身影。
陸臨川和他對上視線，讀懂了他眼裏的驚喜，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原把球往剛剛笑他的人懷裏一塞，迫不及待地向他跑來。
“哥哥，你怎麽來了！”姜原開心地說，直接伸手抱住他。
“來接你放學。”陸臨川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多大了，還要抱。”
姜原毛絨絨的腦袋埋在陸臨川的胸膛裏蹭了蹭，才嘿嘿笑著撒了手。
“這麽多人看著，也不害臊？”陸臨川笑著說。
姜原後知後覺，臉也有些紅，嘴上還是說：“我才不管他們呢！”頓了頓，他又繞回陸臨川剛剛沒回答的問題上：“哥哥，你怎麽來了呀？”
“來接你回家。”陸臨川說。
姜原彎起眼睛，眸子亮亮的，“真的呀！太好了！但是我現在還有到放學時間。”
“沒關系，我等你。”陸臨川輕輕捏了捏姜原柔軟的耳朵。
抱著姜原塞進懷裏的籃球的少年走過來，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陸臨川一番，然後搭著姜原的肩膀說：“原原，他是誰？你不是說你的耳朵不能給別人摸的嗎？”
“是我哥哥！”姜原說，“是哥哥的話，當然可以摸！哥哥，這是我朋友，他叫程燃！”
陸臨川點點頭，視線在程燃搭在姜原的肩膀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才飛快地打量起他。
五官精致深邃，狹長的眼角微挑，面不改色的回應著陸臨川的大量，眼神裏同樣有審視的意味，外表上沒有任何異種的特征，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並且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是個alpha。
“那我還是你最好的朋友呢，怎麽你連我都不讓摸？”程燃看著姜原說。
“就是不行，你剛剛還笑話我！”姜原佯裝生氣掙開程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後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角，彎著眼睛說：“哥哥，你等我一下哦！雖然還沒有到放學時間，但是體育課下課之後我就沒有課啦！”
陸臨川：“嗯，好。”
“那是因為你太笨了！連運球這麽簡單的都不會！”程燃嫌棄地說。
“我教你。”陸臨川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程燃，然後轉頭對姜原說。
哪來的臭小子，竟然敢嫌棄原原。
“真的嗎！哥哥你要教我打籃球！”姜原跟在陸臨川身後開心地說，回過頭來對程燃吐吐舌頭，“我哥哥打球可厲害了！還拿過金牌呢！”
“切，我參加的話，肯定也是金牌。”程燃不服氣地說。
但姜原開開心心地跟在陸臨川身後，有模有樣地學習著，陸臨川說話的時候，他就仰頭看著陸臨川，認認真真地聽著——全心全意地投入，和自己教他的時候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雖然姜原同樣一直很認真，但程燃就是感覺哪裏不一樣。
跟著陸臨川，姜原好像會學得比較快，陸臨川示範了兩三遍，姜原就領悟了個七七八八。姜原的人緣好，班上的同學都願意和他親近，這麽突然帶著一個眼生又長得好看的人一起打球，很快就有別的同學加入了他們，陸臨川索性教了他們更多的關於籃球的知識和技巧。
鹿角少年走到程燃的身邊，看著不遠處圍滿的人，意味不明地說：“喲，這是誰落單了啊？”
“……”程燃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嘁”了一聲，在心裏冷哼。
還真是只笨兔子。
“哥哥，我學會了！你看！”姜原說著，回頭一看，陸臨川正被自己的同學簇擁著，似乎在認真地和他們說些什麽。
——哥哥好受歡迎。
這是好事，可是他莫名有點不開心。
“哥哥，你看我！”他知道這不禮貌，但他突然想打斷他們。
陸臨川回頭看他，姜原說：哥哥，“我學會了！”
他說著從不遠處運著球跑過來，運得很穩，球也沒有亂跑。陸臨川看著他運完，說：“嗯，原原做得很好。”
但是陸臨川誇了他一句，心裏那一點不開心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已經煙消雲散。姜原剛想擡手摸摸自己的耳朵，被陸臨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臟。”
姜原“哦”了一聲，正好也到了下課時間，和班上的同學招呼了一下，就帶著陸臨川到附近的洗手臺洗了個手。
“哥哥，我們學校可好看了！我帶你去看好不好？”姜原把手洗幹凈，用紙巾擦幹之後，毫無顧忌地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角，一臉期待地說。
陸臨川把手伸到姜原面前，輕輕彈了一下，姜原雙手捂著臉一邊笑一邊往後躲，還是被幾滴水珠沾到了臉。
“那走吧，姜導游。”
姜原一邊領著陸臨川走，一邊滔滔不絕地給他介紹著。
“這個高高的建築是科技樓，裏面還有實驗室呢！”
“那邊是宿舍，家裏特別遠的同學就會住在那裏，但是我不喜歡住宿，這樣就不能每天都見到哥哥了，就像哥哥之前住宿一樣。”
……
陸臨川覺得，他們待在一起的很多時候，都是姜原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回應幾句。他不善言辭，也從來都覺得，一個人自顧自地和對方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是個很蠢的行為，尤其是在對方還是個安安靜靜的性子的時候——現在他同樣覺得很蠢，但放在姜原身上卻莫名可愛了起來。
姜原好像有一種魔力，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改變他一些固執的想法。
他已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十分喜歡聽姜原說話，哪怕是最普通的小事，只要是從姜原嘴裏說出來，好像都變成了粉色的。
——柔軟又可愛。
“哥哥你看！這裏就是玫瑰湖！”姜原指著眼前的湖說，“我最想帶哥哥來的就是這裏！”
湖水倒映著天空，碧藍空靈，岸邊盛開著鮮紅嬌艷的玫瑰，一簇擁著一簇，湖上錯落著幾座小石山，石縫中頑強生長著綠植，湖中心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
“其實在黃昏的時候，玫瑰湖才是最好看的！”姜原第一次見到黃昏時的玫瑰，漫天暖橙色的霞光映在湖面，襯著鮮紅一般的玫瑰，像是裹著血珠的琥珀。那一刻，美麗、耀眼，浪漫之下仿佛隱藏著微妙的危險——像是某種微妙而又危險的情緒。
那一瞬間的驚艷帶給他的並不是“好美”，無論是那時候，還是後來在玫瑰湖的每一次，他的唯一的想法都是——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不過能和哥哥一起看我就很開心了！”姜原笑著，又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角，“哥哥快來，我帶你去看小貓咪！”
姜原帶著陸臨川，走在湖上的橋上，穿過湖中心的亭子，來到玫瑰湖的另一邊。
玫瑰湖的另一邊有一個餵貓臺，在固定的時間會有人來給它們餵食。
“今天是我負責給貓咪餵食哦！”姜原順了順一只胖橘的背，“這只最胖的叫球球，那邊那只睡著的叫椰子，椰子是最懶的！”
“還有小白，這邊這只叫泡泡……”
“這裏每天都會有新的貓咪，有些走了，有些留了下來……”
這裏的貓大多是流浪貓，而餵貓臺相當於這些流浪貓的家。姜原似乎特別受小動物歡迎，他往那一站，所有的貓都圍著他，還有幾只親昵地蹭著他的臉。
“我有時間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裏看小貓咪！”姜原摸著泡泡的腦袋說。
陸臨川笑了笑：“有了滾滾還不夠，還要在外面養別的小貓咪。”
“才不是！”姜原反駁說，“不一樣的，這裏的小貓咪是大家一起養的，它們是我們的貓咪，但滾滾是我的小貓咪，原原只要滾滾一個小貓就夠了。”
姜原說著，又想到了陸臨川教自己打籃球時，別的同學也圍著一起參與的情景。當時他一心想要哥哥看自己運球，沒有別的想法，結束之後也因為一句誇獎沒來得及細想，但是現在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不開心——哥哥很厲害，但他不希望他也教別人打籃球。
意識到這一點時，姜原還有些糾結是不是自己變得小氣了，但是看到餵貓臺裏的貓時，他又覺得——因為滾滾是自己的小貓，他不希望它會跟別人走，那哥哥是他的哥哥，他也不希望哥哥會去陪別的小朋友。
“哥哥也一樣，原原只要哥哥一個就夠了。”姜原說。
但哥哥不是小貓，也不是滾滾，他有自己的生活、朋友，還有很多自己未參與過的種種，哥哥不可能像滾滾一樣完全屬於自己。
可“屬於”這個詞冒出來，姜原又覺得奇怪。
陸臨川看著姜原不解又糾結的表情，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想什麽呢？”
姜原又思考了片刻，發現自己還是想不明白，於是坦誠開口：“我在想，滾滾是屬於我的小貓，所以我不喜歡別人摸我的小貓，但是哥哥是不能用‘屬於’這個詞的，可是哥哥也教其他同學打球的時候，我有一點點不開心，但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不開心。”
姜原說著，又跳回到最初的想法：“哥哥，是不是原原太小氣了呀？”
姜原想不明白的問題，陸臨川一聽卻馬上明白了。
“不是原原小氣，因為這是占有欲。”陸臨川說。
“占有欲？”姜原茫然地說。
“嗯，人們對於自己親近的人，都會有占有欲，這沒有錯，只是程度問題。”
太過於強烈的占有欲，那叫偏執。
而占有欲顯現出來時，往往伴隨著排他性。就像家裏新來了一只小貓，原來的小貓就會對新來的小貓不停地示威、排斥，因為它侵占了自己的領地，它感覺到了威脅；而當自己親近的人身邊出現了一個看起來關系還不錯的人時，我們或多或少也會產生排斥心理，因為我們在擔心那個人會不會取代自己在親近的人的心裏的位置。
就像那個叫程燃的找同學，在見到自己和姜原的關系似乎很親近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搭上了姜原的肩膀——那是他對自己下意識的排斥，以及彰顯他和姜原的關系很好。
但在陸臨川面前，多少只顯得有些幼稚。
“占有欲本身沒有錯，因為它往往代表著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友情，親情，愛情，或輕或重的都會滋生出占有欲。
姜原說：“那哥哥對原原也有占有欲嗎？”
“有。”陸臨川說：“就像你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也不希望你會喊別的什麽人哥哥。”
“不會的，原原只喊你。”姜原認真地說，“那這是不是代表著，原原對哥哥很重要？”
“廢話。”陸臨川輕輕刮了一下姜原的鼻尖，“所以，沒什麽好糾結的。原原要是對我真的沒一點兒占有欲，那我可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對你不夠好了。”
“哥哥對原原特別好！我最喜歡哥哥了！”姜原篤定地說。
又是直白而認真地說喜歡。世界上怎麽會有像他這樣真誠又坦率的人，開心會說，不開心會說，喜歡會說，不喜歡也會說，好像心裏什麽事都藏不住——但就是這麽一個人，竟然會在紙玫瑰裏寫下一句又一句的“秘密”，然後藏了三年，等待著自己去發現。
他總是覺得姜原黏人，但好像自己安靜下來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去想念他，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總是說不完的話，想念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想念他那一雙看向自己時總是幹幹凈凈的眼睛——姜原不在的時候，自己什麽都不想做，自己曾經同樣是一個人，但是曾經那些他習以為常的事，好像現在兩個人一起才會有意義。倘若讓他回到一個人的時光，那他一定是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而自己不在的時候，姜原依然能夠很好地學習，交朋友，能夠很好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恍然發現，姜原的確很黏人，但真正離不開對方的那個人，好像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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