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個月不到的寒假很快過去，陸臨川又重新回到了校園，日子依舊平平淡淡忙碌且充實，和以往沒什麽兩樣。

唯一不同的，或許就是現在的他，比曾經的他，多了一份念想。

一份念想來源於姜原。

大概在他開學一個多月之後，姜原也成功進入陸麟所說的學校。而每天放學之後，姜原都會和他分享在學校裏發生的事，那些他同樣經歷過卻不被他關註和重視的事，從姜原嘴裏說出來都莫名的可愛。

“哥哥，我今天又在學校迷路了，我走到了有一片超大的湖的地方，很好看，那裏叫玫瑰湖！後來是老師找到我把我帶回去的。”姜原軟軟地笑著說。

陸臨川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班上也有好多和我一樣的同學，他們的耳朵各種各樣的，有一個同學耳朵還長角呢！”姜原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隨後身形一歪，貼著陸臨川，“他們說我的耳朵可愛，但是我不能讓他們摸耳朵。”

陸臨川“嗯”了一聲，姜原毛絨絨的腦袋又湊了上來：“但是可以給哥哥摸。”

“為什麽？”陸臨川笑著問。

“因為我喜歡哥哥，所以哥哥可以摸。”姜原脆生生地說著，掰著指頭數，“還有夢阿姨和陸叔叔！”

“哥哥，你摸一下嘛！”姜原仰著頭，湊得很近，認真地看著他說，“我想你摸。”

陸臨川微怔，隨後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很柔軟，帶著溫熱的體溫，毛絨絨蹭得他的掌心癢癢的。

姜原彎起眸子，臉有些紅，看起來傻乎乎地嘿嘿笑起來，自己湊過腦袋在陸臨川掌心裏蹭了蹭，然後看到陸臨川的神情有些發怔，甕聲甕氣地說：“哥哥，你在想什麽呀？”

“在想和你一樣的其他小朋友，他們的情況。”陸臨川說。

若是在之前，他不會想到這個問題，但是意識到除了姜原之外，同樣還有許多和他一樣的實驗品存在，並且進入了他的視野認知裏——他們的的確確存在，並且還有可能離他的生活很近，他開始忍不住去思考，其他的異種的生活。

在那個新聞之後，陸臨川特地在網上搜索，並沒有查詢到任何關於異種的信息，而先前那條非官方的新聞也已經被刪除得徹徹底底，他沒有辦法去了解，而目前理他最近的，只有姜原，以及那所目前還不為人知的學校。

姜原歪了歪腦袋，聲音悶悶地說：“我知道的，其實除了我，實驗室裏的其他小孩都是外面來的，他們有些是和家人走丟了的小孩，有些是沒人要的小孩，有些是生了病的小孩，還有一些我也不知道……”

“有家人領回去的，就和我一樣重新生活了，沒有歸宿的小孩，就只能待在收容所裏……”

原來還有收容所。陸臨川的心莫名松了口氣。至少他們不是居無定所，沒有一個容身之處。

但是這並沒有被公開，或許是還沒有到合適的時機，怕引起恐慌；又或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有沒落網，怕打草驚蛇……但能確定的是，這些異種孩子們並不是真的孤立無援。

“所以，哥哥，能夠遇見你們，我真的很幸運。”姜原仰頭認真地說。

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曾經難熬的日子裏有大兔子和他相伴，離開實驗室之後還能夠擁有一個家，擁有一個歸宿，比其他和他一樣的人都幸運太多太多。

但陸臨川心裏卻有些難受。陸臨川不明白這個小孩兒怎麽就那麽樂天派，他只會去感恩幫助他的人，感恩他遇見的所有美好，卻不會去抱怨曾經受過的苦和折磨，他甚至認為，雨過天晴，見到了一道彩虹，就是他莫大的幸運。

這樣的小孩兒，讓人心疼又讓人憐惜。

陸臨川輕輕捏了捏姜原的耳朵，笑了笑，輕聲回應：“遇見你，也是我的幸運。”

畢業班和以前最大的不同就是測試明顯比以往多了起來，三天一小測七天一大測，陸臨川對這些反反覆覆無趣的練習無感，等他驀然回過神來的時候，竟然已經臨近中考了。

姜原看起來似乎比他還緊張，三天兩頭跑到他房間裏，也不做什麽，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覆習，時常看困了頑強地撐著下巴，席卷著困意的眼神也要落在他身上。就算是賴在他床上睡著了，陸臨川躺下來的時候，姜原閉著眼睛也要擡起手在他的後背上順一順，像是在安慰什麽小動物。

陸臨川又好笑又無奈，最後還是在姜原每天晚上的順後背裏迎來了中考。

那天陽光明媚，陸臨川早在前一天晚上準備好了所有的證件和考試用具，他自己倒是沒什麽緊張的，陸麟和蔔夢川也從來沒擔心過他的學習，只有姜原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自己所帶的物品，最後鄭重地交到自己手裏，認真地說：“哥哥加油！”

陸臨川只覺得好笑，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怎麽感覺是你要考試。”

姜原摸摸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數學很難的，但是哥哥一定可以的。”

數學很難的，從這只問著“21和24哪個大”的笨兔子嘴裏說起來，怎麽就那麽可愛。

“嗯。”陸臨川說，“原原會給我好運氣。”

姜原雙手握上他的掌心，“那我把所有好運氣的給哥哥。”

陸臨川心情一直很平靜，他好像很難對什麽事情有起伏很大的心情，等到考試結束、畢業，代表著青春的一個節點又過去的時候，看到有人因此或激動或惆悵或不舍而熱淚盈眶時，他也只是有些許淡淡的悵然，完全無法在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反倒是平時一直大大咧咧的孔嘉羽感慨地說：“啊！時間真是一晃而過，到現在，我們竟然也認識十多年了……”

“……”陸臨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說我們要不要找個時間一起慶祝一下？”孔嘉羽說著搭上了陸臨川的肩膀。

陸臨川沒搭話，在擁擠的人群和車流中瞥見了一輛熟悉的車。他扒開孔嘉羽的爪子，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哎，你哪兒去？呦呦還沒下來呢！”孔嘉羽在他身後喊。

陸臨川走近，從車窗外看到了坐在駕駛座上的陸麟和坐在副駕駛座的蔔夢川，有些意外。

“哥哥。”姜原戴著一個奶黃色的漁夫帽，從後座的車窗探出半個腦袋。

“蔔姨，陸叔，你們怎麽來了？”孔嘉羽也有些意外。

蔔夢川笑著說：“來接小川。要一起走嗎？”

孔嘉羽粲然一笑：“不用了，謝謝蔔姨陸叔，我待會兒和小鹿一起走。”

“好吧，那我們先走了。”蔔夢川彎著眼睛說，坐在一旁的陸麟點點頭，示意陸臨川上車。

“哥哥，給你巧克力。”陸臨川一坐上車，姜原就湊過來挨著他，拿起車上的一盒巧克力。車窗被關上，姜原也摘下了帽子，露出毛絨絨的耳朵。

“不過只能吃一塊，待會兒就要吃飯啦！”姜原剝開包裝，遞到了陸臨川的嘴邊。

陸臨川默默接受了他的投餵，巧克力不算太甜，在嘴裏慢慢融化之後還能品嘗到一絲絲苦味，不像是姜原愛吃的，那應該就是特意給他買的。

“嗯。好吃，謝謝原原。”陸臨川拍拍他的腦袋，姜原彎起的眸子亮亮的。

“好久沒有一起旅游了，正好哥哥考完試，趁這個時間一起去旅游怎麽樣？哥哥放松放松，順便帶原原一起去玩兒！”蔔夢川回過頭來說。

話雖如此，但陸臨川心下了然，估計自己才是被順便的那一個。

不過他們也的確很久沒有一起出去過了，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只在他很小的時候，姜叔叔還在的時候，一起旅游過幾次，不過那些記憶太過於遙遠，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真的嗎！”姜原看起來很興奮，雙手扒在前座上就要往前湊，被陸臨川摁了回來：“坐好。”

姜原嘿嘿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耳朵，問：“那可以去看海嗎？”

“可以呀！原原想看海，那我們就去看海！”蔔夢川笑著說，看起來也十分認同姜原的想法。

這下陸臨川就更確定了，果然自己才是被順便的那一個。

“哥哥，”姜原被他摁回位置坐好之後又湊了過來，擡手摸了摸陸臨川的手臂，開心地說，“一起看海！”

車裏開了空調，姜原的手有些涼，在他的手臂上輕輕蹭了蹭，明明是冰涼涼的觸感，卻觸得他心一片柔軟。

他現在算是完全摸清了，姜原表達情感的方式主要有兩種，一是言語，二就是觸碰。不管是什麽心情，姜原都會坦率地表達，也會用肢體接觸來讓你知道他的心情。

但每一種方式都直白得讓人猝不及防，真誠坦率，直白又可愛。

陸臨川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臉，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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