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屋子裏的空氣是溫暖的，陸臨川從廚房端了兩杯熱牛奶出來，姜原正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懷裏抱著名為“胡蘿蔔”的兔子，耳朵軟軟地垂在腦袋兩側。

陸臨川坐過去，面前的電視機正放著新聞。姜原常看的就是兩個欄目，一個是故事欄目，一個就是新聞。故事是因為喜歡，而新聞是為了多去了解這個他並不熟悉的世界。

姜原一邊聽，一邊看著手裏的紅包。紅包的圖案是一只金色的小兔子，舉著一個倒了的“福”字。

“有錢了，是不是要買蛋糕了？”陸臨川說著，遞過去一杯熱牛奶。

“不買蛋糕。”姜原毛絨絨的你腦袋湊過來，就著他遞過來的手喝了一口，然後把手裏的幾個紅包遞給陸臨川。

“不買蛋糕也不用給我，你自己保管。”陸臨川揉了揉他的腦袋。

“哦。”姜原軟聲應著，抽出其中一個紅包，說：“這個是給哥哥的。”

“什麽？”

“是給哥哥的紅包。”見他沒反應，姜原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強塞進他懷裏，“是原原給哥哥的紅包。”

陸臨川笑了笑，接過了他的心意，放進了兜裏。姜原這才彎起眼睛，還把懷裏的兔子也給遞了過去，“胡蘿蔔給哥哥抱。”

胡蘿蔔被姜原抱得暖烘烘的，陸臨川接過來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陸臨川靜靜坐在沙發上，陪他一起看新聞。

“近日，A市有市民發現一個相貌奇特的小孩兒……根據目擊者描述，小孩兒頭上長著兩只羊角，耳朵也不似常人形狀……”

陸臨川身體一頓，驀的坐直了身板，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姜原，發現後者也在緊緊地盯著屏幕。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當時只是看見一個長著角的小孩兒跑過……很逼真，特別逼真，那簡直就是長在他的腦袋上！我確定我沒看錯，再說了當時也不是晚上啊！”

“我覺得很可怕，這讓我想起了之前某一天晚上，我好像看到過一個好像長著貓耳朵的小孩兒……不過當時是晚上，我不確定是不是帶的頭飾……但是想想還是覺得很可怕啊，人類身邊不會有什麽怪物吧！……”

“人類不會變異吧……”

姜原看著電視裏被采訪的人，緊緊地抿著嘴不說話，但是臉色蒼白得陸臨川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狀態不對勁。而陸臨川也知道，新聞上提到的，十有八.九也是和姜原一樣在實驗室裏被培養出來的異種。

一時間，陸臨川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默默地將電視換了臺，調到了姜原平時愛看的故事欄目平臺，但姜原依舊呆楞楞的，沒有半點反應。

陸臨川下意識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姜原才恍恍惚惚的身子往他的方向一歪，臉埋進他的肩膀，毛絨絨的耳朵不經意蹭了蹭他的脖頸，癢癢的。

“哥哥，我是怪物嗎？”姜原聲音悶悶地說。

陸臨川怔了一下，然後擡手捏了捏姜原的後頸，又順了順他的背。

“不是。我們原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孩兒。”

陸臨川說著，輕輕捏了捏姜原柔軟的耳朵，“如果其他人都擁有和原原一樣可愛的耳朵，只有哥哥沒有，那哥哥也是怪物嗎？”

“不是。”姜原驀的擡頭，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他，認真而篤定地說，“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陸臨川笑了笑，“所以，那只是大多數人都一樣的群體而對獨特的人的排他性，本質上並沒有什麽不同，所有人都平等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說那只鹿是馬，卻也改變不了它只是一只鹿的本質。”

“所以，原原只是長得比所有人可愛，不是什麽怪物。”

姜原的表情還是呆呆的，似乎在努力理解他所說的話，陸臨川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他的額頭，說：“不需要糾結這些，原原只需要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

姜原擡手摸了摸被陸臨川彈過的額頭，懵懵懂懂，似懂非懂卻又若有所思。

幾聲清脆的鈴聲傳來，陸臨川站起身，手裏還抱著姜原的胡蘿蔔去開了門。

“新年快樂！”打開門就是孔嘉羽燦爛的笑臉，“讓一讓讓一讓，我來看我的原原寶貝！”

陸臨川：“……”

謝鹿鳴跟在孔嘉羽身後，默默地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才笑著對陸臨川說：“少爺，新年快樂呀！”

“新年快樂。”陸臨川淡淡地應聲。

孔嘉羽一屁股坐在陸臨川先前的位置上，“原原，想你嘉羽哥哥沒？”還沒等恍惚狀態中的姜原反應過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同樣是兔子圖案的紅包，“來，原原，這是嘉羽哥哥給你的紅包，原原要新年快樂天天快樂呀！”

姜原接過來，摸摸紅包上的兔子，甕聲甕氣地說：“謝謝嘉羽哥哥。”

謝鹿鳴坐在姜原的另一邊，也摸出了一個紅包。

“……”被擠了位置只能摸摸坐在邊上並且在兩個話癆的圍攻之下插不上話的陸臨川覺得自己就是個局外人。

“要我說，你哥壓根不會帶小孩兒！這寒假都過去多少天了，新年也只會讓人家在家宅！”孔嘉羽一邊風控操作手裏的手柄，一邊憤憤地控訴。

陸臨川：“……”

謝鹿鳴：“你還有臉說呢，你來了不也只會帶原原打游戲？”

“但我至少還會帶原原打游戲！”孔嘉羽理直氣壯地說，“就你陸少爺那技術，這能玩得起來嗎！”

陸臨川：“……”

謝謝，有被嘲諷到。

打通了這一關，姜原放下手柄，看向孔嘉羽，反駁說：“哥哥也帶我去玩的。”

陸臨川還沒應聲，孔嘉羽又說：“正好，要不咱們今晚去吃燒烤吧！就咱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正好帶原原也去嘗嘗！”孔嘉羽愛玩，本身也是個宅不住的人，陸臨川小時候沒少因為他偷偷溜去哪兒玩的主意挨訓。

“正好陳阿姨今天也出院了，也可以當做慶祝一下。啊！一切都是多麽的趕巧！”

陸臨川&謝鹿鳴：“……”

謝鹿鳴毫不客氣地說：“反正只要是你想做的，都正好趕巧唄！”

孔嘉羽也不否認：“知我者莫若呦呦也！”

謝鹿鳴：“……”

通常孔嘉羽認定了的事，沒人能磨得過他。或許因為是新年，又或許是帶上了姜原，陸麟也沒有反對他帶著姜原出去玩兒。

但因為那條新聞，不得不讓陸臨川在意和小心翼翼，出門之前，天空中還在飄著雪花，陸臨川索性把姜原裹得嚴嚴實實，帽子夾上了兩個胡蘿蔔發卡，頸間的圍巾不讓一絲冷風透入。

幾人一起坐上車，姜原挨著陸臨川，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不過上車之前陸臨川給他吃了暈車藥，所以也只是有些暈乎，並沒有犯惡心。

陸臨川的肩膀讓他靠了一路，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陸臨川半個肩膀都被壓麻了，擡手捏了捏他臉上的軟肉。

進了包廂，孔嘉羽一坐下，就先點了好幾份牛肉串羊肉串，一旁的服務員溫柔地說：“這是咱們店最近推出的新品，請問需要來幾份烤兔腿嗎？”

姜原震驚地睜著大圓眼。

“咳咳咳……”孔嘉羽一副被嗆到的模樣，對服務員擺擺手，“謝謝，不用了！”

服務員：？？？

不點就不點，怎麽反應那麽大？

陸臨川隔著帽子輕輕拍了拍姜原的腦袋，像是在安撫他。

“給你點個烤茄子。”陸臨川一邊拍著他的腦袋，一邊在菜單裏打了個勾。

“可以點烤胡蘿蔔嗎？”姜原問。

“沒有烤胡蘿蔔，”陸臨川翻了一遍菜單，“但是可以有烤蘑菇。”陸臨川把為數不多的素的燒烤都點了一份。

他們選的是自烤，食材都上齊之後，孔嘉羽二話不說抓起幾串牛肉串就開始上手：“呦呦，我烤給你吃啊！”

“你這話說的，我是沒有手嗎？”謝鹿鳴也不甘示弱地抓了一大串羊肉串。

姜原拿起一串蘑菇，一邊看著陸臨川嫻熟的手法，一邊有模有樣地學著，刷油，刷水，翻面……最後烤出來的賣相竟然還不錯。

姜原把烤好的蘑菇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舉起來遞到陸臨川面前，眨了眨眼睛。

陸臨川咬了一口，蘑菇鮮嫩，水分很足，就是味道有些淡。

“原原烤得不錯。”陸臨川把他的一串蘑菇接過來，又把自己烤好的茄子擺到姜原面前，“你吃這個。”

茄子烤得軟爛，味也足，姜原一邊吃一邊學著陸臨川的樣子，還烤了其他的食材。

等到解決完所有的食材，外邊的雪已經下得很大了，半南不北的地方，或許也就只有深冬的時候，才能一睹帶有北方神韻的大雪紛飛。

空氣越發凜冽，踩上地上未消融的積雪，留下不深不淺的腳印。孔嘉羽二話不說團起兩個雪球，猝不及防朝陸臨川和謝鹿鳴身上砸去。

謝鹿鳴：“靠，你是不是有病？”

孔嘉羽：“來玩兒啊！”

“玩兒是吧！”謝鹿鳴深吸一口氣，也團起一個雪球，二話不說就追著孔嘉羽砸。

“呦呦，你好兇啊！”

“呵呵！”

姜原看著他們鬧騰，自己也團了一個雪球，奮力一砸，砸在了孔嘉羽的腳上。

陸臨川面不改色地說：“對，原原做得好，就是這樣砸他。”說罷，他也往孔嘉羽身上砸了一個雪球。

孔嘉羽：“？？？”

“靠！你們不講武德啊！你們針對我！”

謝鹿鳴惡狠狠地捏著手裏的雪球，毫不留情地朝孔嘉羽背後用力砸去：“針對的就是你！”

三個人同時圍攻孔嘉羽，孔嘉羽從地上抓起一把雪，也不團成雪球，散散地朝他們潑去。

姜原一邊笑一邊躲，一不小心腳下一滑，臉直直埋進雪裏。

“沒事吧？”見他一下子沒反應，陸臨川著急地一把撈起姜原，後者卻仰起被雪冰得通紅的臉，嘿嘿地笑起來，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的。

“傻樣。”陸臨川捏了捏他的臉，從大衣的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擦了擦姜原濕漉漉的臉。

深冬夜晚的空氣冰涼，但是心卻是滾燙的——他們一路打打鬧鬧著回家，寂靜的夜間小道上只聽得見他們的歡聲笑語。

陸臨川突然之間覺得很輕松，仿佛他從來都不是什麽陸家繼承人，而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學生，姜原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兒，在假日裏肆無忌憚地和朋友一起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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