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酒店的房間朝南，清晨看不到金光燦燦的朝陽，也看不到暖暉遍布，姜原為此還蔫巴了好半天。

冬天白晝短，陸臨川醒來的時候，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看向外面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姜原躺在他身側，中間隔了只被他抱著的玩偶兔子，下巴擱在玩偶兔子的腦袋上，額頭還貼著陸臨川的手臂。

陸臨川想要坐起身，剛挪開了些距離，姜原就蹙起眉頭，哼唧幾聲，毛絨絨的腦袋又拱了過來。

“……”

陸臨川輕輕撥了撥姜原額前的劉海，無奈地輕聲說：“黏人。”

時間還早，他也沒著急著起來，點了早餐等待服務員送上門，看著群裏孔嘉羽和謝鹿鳴有一下沒一下的聊著比賽結束後該怎麽玩的問題。

身旁的人動了動，又往他這邊貼了貼，幾乎要把整個人黏在陸臨川身上。

陸臨川任由他貼著，隨後姜原的腦袋歪了歪，突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陸臨川：“……？”

大概是咬著咬著不太對勁，姜原睜開眼睛，眼神還迷迷瞪瞪，像是糊了一層水霧。

陸臨川彈了彈他的腦門，笑著說：“夢到什麽好吃的了？”

姜原恍惚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有些紅，一頭紮進被子裏。過了一會兒，才探出半個腦袋，有些傻乎乎地笑著。

“夢到蛋糕了。”

陸臨川抿著唇角笑了笑，說：“那就起床，吃蛋糕。”

吃過早餐後，陸臨川直接帶著姜原到比賽場地集合。初賽沒有陸臨川的安排，他便領著姜原去了觀眾席。

“隊員不是在前排有專屬座位麽？”林慕笑著說，但身邊還是留了兩個空位。

陸臨川坐下來，捋了捋姜原安靜的圍巾，不讓一絲風鉆進去。

“不了，讓原原和你熟悉一下。”

但他最主要的還是不想讓姜原擠在一群alpha當中被他們虎視眈眈。

林慕彎起眼睛，伸出手，笑著說：“你好呀原原，我叫林慕。”

姜原看了看林慕，又看了看陸臨川，後者擡手捏了捏他帽子上的毛絨絨的球，說：“放心吧，我比賽的時候，他會替我暫時照看你。”

姜原“哦”了一聲，輕輕搭上林慕的手，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林慕哥哥好”，很快又收回手，往陸臨川身邊靠。

林慕沒有在意他的疏遠，只被這一聲甜甜的“林慕哥哥”給萌化了，捂著臉開心地說：“哎！原原真可愛！”

“臨川，你哪兒撿的這麽可愛的弟弟！”

聞言，姜原轉過腦袋，一板一眼地說：“我才不是撿來的。”

但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反駁。

仔細想想，說他是撿來的，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他本就是寄人籬下。如果不是陸叔叔把他帶回來，他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在哪裏。

姜原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耷拉下來，腦袋一歪，把臉埋進陸臨川的胸膛，如果不是耳朵藏在帽子裏，那此刻一定是蔫巴蔫巴的垂在腦袋兩側。

陸臨川知道他的小腦袋瓜可能又糾結在某一個地方了，於是隔著圍巾捏了捏他的後頸。

林慕不知道姜原糾結的是他這句話，只當他是怕生，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

幾場比賽不同場地同時進行，場地內此起彼伏的吶喊聲證明比賽的火熱朝天。

薈文第一場遇到的對手是十校聯盟裏的正源中學，兩校實力其實不相上下，但因為賽前他們做足了分析，而正源對他們這個臨時組建的籃球隊打球的路子一無所知，很快薈文占據了上風。

林慕平時也看球，陸臨川打球的時候，他大多數時候會在旁邊看著，多少頁懂球，偶爾能和陸臨川聊上幾句。

因為林慕是服務組一起跟過來的，座位也挺靠前，而他們後面的座位，也基本是本校的同學，這會兒看著他們有說有聊，一時間心情覆雜。

“看吧，我早就覺得他倆有可能了，不然以陸臨川的性子，怎麽會坐這兒！”

“那個小朋友是誰？？一家三口既視感……”

“呸呸呸！閉嘴！快給我咽回去！陸臨川是咱們大家的！我不允許任何人獨有！”

“不行！林慕是我的夢中情O！我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人家在不在一起和你們有關系麽？專心看比賽行不行？”

“笑死，你們beta不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唄！”

……

頭一天比賽薈文贏得還算輕松，陸臨川沒有上場，在觀眾席裏陪姜原看了一天的比賽。

回到酒店房間，姜原迫不及待摘下帽子，晃了晃毛絨絨的耳朵。陸臨川揉了揉他被帽子蹭得亂蓬蓬的頭發，問他：“今晚想吃什麽？”

姜原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沒回答，突然轉身一把抱住陸臨川，毛絨絨的腦袋埋進他懷裏。

陸臨川被他突然的舉動弄懵了，楞了幾秒才說：“怎麽了？”

“哥哥，我不想當撿來的小孩兒，”姜原悶聲說著，似乎有些委屈，“但我好像就是撿來的……”

原來這個問題還糾結了一天。

陸臨川又揉了揉他的腦袋。寄人籬下像是心裏的一道刺，如果不及時拔除，只會越長越深，最後陷進血肉裏，再無法消除。或許還會在某一天裏，牽一發而動全身。

“什麽撿不撿的，現在你就是陸家的小孩兒，我的弟弟。”陸臨川搓著他的腦袋。

“沒人把你當外人，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嗯……”姜原悶悶地應聲。陸臨川也明白這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消除的，要真正拔除這根刺，還需要具體的行動，給予更多的安全感。

陸臨川捏了捏他的耳朵：“小孩子不要胡思亂想。去休息準備吃飯。”

陸臨川輕輕推開了一下他，下一秒姜原又貼了上來，抱著他不肯撒手。

“黏黏乎乎。”陸臨川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

陸臨川不太能明白，為什麽小孩子都這麽愛黏人，明明他小時候就一點都不愛黏人……嗯，好像他的確不黏人，就是有點黏姜叔叔。

吃過晚飯，姜原坐在床上，抱著玩偶兔子，一邊休息，一邊用陸臨川的手機聽著電臺裏分享的故事。

“有一個美麗的omega，他生活在一個偏遠的小鎮裏，小鎮是有名的花鎮，每天都會有許多人不辭路途遙遠，前來購買小鎮上的花。”

“omega培育的花是最美最好的，不少人慕名前來。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客人……”

“客人每天都會到omega的花店裏，買一束嬌艷的玫瑰花，然後將玫瑰花送給omega。”

“如果是晴天，他就會買一束紅玫瑰；如果是陰天，他就會買一束白玫瑰；如果是雨天，他就會買一束藍玫瑰……”

“哥哥，”姜原湊過來，“你喜歡什麽顏色的玫瑰？”

“紅色吧。”陸臨川回答。

“那我以後也要天天給哥哥送玫瑰，紅色的！”姜原說，“那樣哥哥就能每天都會遇上晴天！”

陸臨川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了，卻也沒有把小孩子的話太當真，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說：“好啊。”

姜原聽完這個故事，就被陸臨川趕去洗澡。洗完澡之後，就趴在床上，一邊繼續聽故事，一邊在一個圖畫本裏塗塗畫畫。

陸臨川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姜原在一張抹了大面積紅色的紙上畫著什麽。

“哥哥，看。”姜原將自己的畫遞到陸臨川面前。

畫上的紅色是一團一團的，布滿了大半的畫面，中間還見縫插針的夾雜著綠色。畫面的上方是深藍色混著黑色，點綴上密密麻麻的小光點，還掛著一彎銀白色的月亮。兩個一高一矮的小人兒手牽著手走在紅綠交錯中。

“這是玫瑰花田，”姜原指著畫上一團簇擁著一團、圓圓的紅色說，“這個是月亮，還有星空。”

姜原又指著畫上那一高一矮的兩個小人兒，彎起眼睛說：“這是哥哥，這是我。”

——他牽著他，一起走在星空之下的玫瑰花海裏。

“畫得很好。”陸臨川不動聲色地說。除了玫瑰沒有形狀，除了兩個小人兒認不出模樣之外，畫得確實很好。

得到誇獎的姜原笑得更開心了，把畫遞給陸臨川：“那我把它送給哥哥。”

“為什麽送給我？”陸臨川隨口一問，把他的畫小心翼翼地收藏好，回去之後，或許可以找個框給裝裱起來。

姜原看著陸臨川，認真地說：“因為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最喜歡哥哥了。”

陸臨川怔了一下，又想起了那個問答軟件推送的問題：【有個甜心弟弟該怎麽辦？】

陸臨川忍不住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說：“小甜心。”

他的臉原本瘦瘦小小的，只有一點點的嬰兒肥，但到了陸家之後，所有人都在監督他好好吃飯，多少也長了些肉。但長久的營養不良並不是一段時間的餵養就能解決的。

姜原往後躲了躲，卻還是被陸臨川掐了掐臉上的軟肉。姜原就任由他捏著，甕聲甕氣地問：“小甜心是什麽？”

陸臨川突然就很想逗逗他，難得的沒有給他解釋，而是笑著說：“小甜心是姜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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