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原原，醒醒。”陸臨川輕輕拍了拍姜原。誰知道他在心裏默念了“原原”這兩個字有多少遍，這才沒有那麽別扭地將它念出來。

姜原垂著的耳朵動了動，隨後警惕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是哥哥。”陸臨川模仿著蔔夢川的語氣，溫聲說道。

他其實還不太能適應這個“哥哥”的身份，並不是介意“弟弟”的存在，而是他從小到大，一直被以繼承人的身份要求。

為了顯得自己穩重，他不茍言笑，平時也沈默寡言，以高冷來偽裝自己，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愛好。久而久之，把人設活成了自己，雖然的確是顯得有幾分穩重，但也找不回自己最初的模樣。

“哥哥……”姜原很小聲地重覆了一遍，仿佛在喃喃自語。

陸臨川拿了一件自己的毛衣，小心翼翼地避開姜原的傷口，套在他身上。

見他沒有抗拒和排斥，陸臨川才輕輕抱起他。

——很輕，比想象中的還要更輕，抱在懷裏幾乎沒有多少重量。

姜原今年十歲，可是他抱起來卻感覺，懷中的人只有七八歲的重量。

難道是除了alpha之外，這個年紀的小孩兒都這麽輕嗎？

陸臨川剛抱起姜原，手臂上似乎蹭到了什麽柔軟的物體，他低頭，視線從姜原的脊背上略過——

他的手臂輕輕拖著姜原的屁股，稍微往上一點的位置鼓起了一小團，撐著布料，似乎也能感受到它的蓬松柔軟。

陸臨川：？

尾巴？？？

陸臨川心下意味不明，卻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抱著姜原下樓。

之前一直沒有註意，但現在陸臨川抱著姜原，就察覺到了——懷中的人身上清清爽爽幹幹凈凈，沒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一般來說，身為alpha或omega，即使在沒有分化之前，也是會擁有信息素。哪怕是再怎麽劣質的alpha或者omega，都不可能沒有一點點的信息素。

——這是alpha或omega和beta之間的一個區別。

沒有信息素，難道是個beta？

可是，姜昀是個年輕漂亮的omega，而謝亦殊這個瘋子也是個alpha。

alpha和omega的結合，又怎麽可能生出一個beta？

陸臨川疑惑不解。

正如alpha和omega都擁有信息素一樣，姜原在被陸臨川抱起的那一刻，鼻尖就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甜的玫瑰花的味道，很好聞。

——那是陸臨川的信息素的味道。

陸臨川帶著滿心的疑惑和覆雜，抱著姜原下了樓。

“下來啦，洗洗手，準備開飯。”

蔔夢川將菜肴一道道擺上桌，或許是為了慶祝姜原的到來，蔔夢川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相當豐富，可謂是“滿漢全席”。

陸臨川洗了手，又用溫水浸濕毛巾，在姜原手上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原原坐這邊。”蔔夢川拍了拍身邊離自己最近的位置，陸臨川把姜原小心翼翼地放到椅子上，才回了自己的座位。

“需要阿姨餵你嗎？”蔔夢川溫聲說。

姜原身體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耳朵輕輕甩過來甩過去，小聲說：“不用。”

他摸索著拿起眼前的勺子，低著頭，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吃著飯。

蔔夢川笑了一下，忙不疊地給他夾菜。

“原原來到這裏不用擔心，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陸麟一改往日裏的不茍言笑，難得溫和地說。

陸臨川楞了一秒，但很快就將自己的情緒收斂。印象中陸麟這麽和藹地說話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還是因為他考試拿了第一，又或者是獲得了什麽獎。那時候的陸麟，還會和顏悅色地誇獎幾句。可是後來，他的要求越來越高，陸臨川拿再多的第一，獲得再多的獎項，也鮮少的再得到陸麟的誇獎。

好像變得越來越優秀，是對他的要求，也是理所當然。

姜原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但其實他並不知道，“家”是個什麽樣的概念。

他從出生那一刻起，就一直被限制在實驗室裏。實驗室很大，有時候很吵，有時候又很安靜。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最溫情的，不過是一道溫和、卻帶著點哀傷的笑意的聲音，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和自己訴說著他曾經所經歷過的有趣的事。

——那是他還未曾涉足的，屬於“外面的世界”的事。

只可惜，那一點點的溫情，已經變得遙不可及。

而那道聲音的主人，也因為過於遙遠，姜原已經記不起他的容貌，就像是腦海裏的一團霧，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晚飯過後，陸臨川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依然有些緩不過勁兒來。

他在今天，多了一個弟弟。

而且還是一個擁有著兔子耳朵和尾巴的弟弟。

他摸過擱在床頭的手機，點進青聊，給孔嘉羽發了條消息：【我當哥了】

孔嘉羽很快回覆：【？我怎麽感覺你在跟我炫耀似的？？？當哥很了不起？？？】

【姜叔叔的兒子？？】

孔嘉羽是孔家的少爺，孔家和陸家是世交，他倆打小就認識，陸臨川小時候可沒少因為被他偷偷帶著玩兒而被陸麟教訓。

自然而然的，孔嘉羽也知道姜昀的存在，姜昀在的時候，陸臨川小時候偷偷跟孔嘉羽溜出去玩，都是姜昀在給他放風。

陸臨川選擇性地忽略他的第一條回覆，在對話框了打下一個高冷的【嗯】

點擊發送。

過了一會兒，陸臨川又補上一句：【弟弟很可愛】

但他還不知道該怎麽和孔嘉羽說，自己的弟弟是個異種的事。

孔嘉羽：【……】

【我現在確定你是來炫耀的了／鄙視】

【你等著，改天我就把姨娘家的表弟給接過來】

【就你有弟弟！】

陸臨川把手機擱在一旁，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驀地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動靜。

陸臨川坐起身走出門，輕輕敲了敲隔壁房間，然後推開門。

“嗯？小川，你來得正好。”蔔夢川正拿著一條用熱水浸濕了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姜原的眼睛。

摘下來的白紗布被丟在一旁，姜原的眼睛漆黑仁圓，幹凈，純粹，宛如秋日裏平靜澄澈的潭水。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此時卻灰蒙蒙的，仿佛糊上了一層薄膜，沒有光澤。

若是這雙眼睛恢覆如初，該是怎樣震懾人心的光景？

陸臨川有一瞬間的楞怔。

“呼——”蔔夢川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汗，笑著說：“原原真乖，讓哥哥給你洗澡好不好？”

陸臨川：？？？

陸臨川：“嗯？我，我……”

蔔夢川邊走邊叮囑說：“記得調好水溫，不要太高。我先處理點事情。”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哦對了，洗澡的時候盡量不要讓水進眼睛，還有洗完了記得給眼睛上藥哦。”

房間門被輕輕關上，陸臨川楞在原地。姜原微微擡著頭，朝著他的方向。朦朧幽深的眼睛裏倒映著陸臨川的身影。

陸臨川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救命！雖然平時他被陸麟以繼承人的身份嚴格要求，學習這學習那，但他真的沒學過該怎麽帶小孩兒啊！

姜原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不吵不鬧，只是仰著頭，灰蒙蒙的眼睛沒有焦距地看著眼前的方向，柔軟的耳朵垂在腦袋兩側，看起來格外的乖巧。

……有點可愛。

渾身帶著點猛男氣質的陸臨川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點被這個弟弟可愛到了。

“我，我先去放熱水。”

房間裏都自帶浴室，陸臨川調好水溫，等待的同時摸出手機，再次給孔嘉羽發消息：【你知道要怎麽帶小孩兒嗎？比如洗澡什麽的嗯……】

孔嘉羽：【？？？你問我？？】

【我一個獨生子你他媽問我？？】

【洗個澡有什麽難？扒光了搓兩下不就好了？？】

陸臨川：。

他真是腦抽了才會問這個人。

浴缸裏的熱水氤氳彌漫起裊裊的水霧，陸臨川將手在水裏輕輕劃了一下，水溫剛剛好。

陸臨川繞回房間，把姜原抱到浴室裏，放在一張凳子上，幫著他把毛衣給脫了下來。

“等等，忘了拿換洗的衣服。”陸臨川又出了浴室，姜原坐在凳子上，摸索著衣服上的扣子，一個一個解開。

姜原的衣服在幾天前蔔夢川就讓人準備好了，陸臨川隨手挑了幾件，又拿了一件浴袍，才匆匆返回了浴室。

推開門，水霧繚繞，陸臨川適應了有些白茫茫的浴室，一時間楞在原地。

——姜原已經脫完了上衣，背對著陸臨川，他的身板很瘦小，白皙的後背上布著或大或小的針眼和圓形的紅色或肉粉色疤痕，還有幾處或青黑或紫紅色的淤青。

那是姜叔叔的孩子，而同樣身為父親的謝亦殊，卻殘忍地將自己的骨肉，毫不留情地當成了實驗品。

陸臨川正發著楞，姜原輕輕的一聲噴嚏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沈默地走過去，把浴袍掛在一旁。

幫著姜原把褲子脫了的時候，陸臨川瞥了一眼，還真是尾巴。

浴缸對姜原來說有點大，陸臨川把熱水放滿，小心翼翼地將姜原放進浴缸裏之後，水直接漫過了姜原的眼睛。

“唔……”

“！”陸臨川手忙腳亂地把他撈起來，尷尬地說：“呃……抱歉。”

“咳咳……”姜原被水嗆了一下，坐在凳子上緩了一會兒。

眼睛被那一下水沒過，又澀又難受，姜原擡起手想揉一揉，被陸臨川抓住了。

“別揉。”陸臨川拿了另一條幹凈的幹毛巾，覆在他的臉上，在他眼睛周圍輕輕地按了按。

“好了，閉上眼睛緩一緩。”

陸臨川把浴缸裏的水放出了一些，才松了口氣。

擠了點洗發水，陸臨川在姜原的腦袋上輕輕揉搓出泡泡，才讓姜原自己慢慢地搓。

姜原洗得很慢，還把掌心中的泡泡送到鼻子邊聞了聞。

“是檸檬味。”陸臨川說。

“檸檬……”姜原小聲重覆了一遍，繼續搓腦袋，還往耳朵背上潔白柔軟的毛給搓了搓。

等他搓得差不多了，陸臨川拿起花灑，小心翼翼地洗掉他腦袋上的白色泡泡。

姜原不太舒服地“唔”了一聲，聲音很輕：“耳朵……”

“什麽？”陸臨川停下花灑，沒聽清。

“耳朵，”姜原悶聲說，“進水了……”

陸臨川迷茫了一下，然後起身，說：“你等等。”

片刻後，他重新回到浴室，手裏多了一條蔔夢川的藍色發帶。

陸臨川提起姜原的耳朵，用藍色發帶綁了兩下耳朵，把它拎起擱在腦袋上。

“好了。”

視線裏一片漆黑的姜原只感覺到自己的耳朵被人提了一下，有些不太舒服。他試著動了動耳朵，卻好像被什麽東西給禁錮住了。

姜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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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蔔夢川：我讓你不要讓傷口進水你**直接給我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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