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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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周燃回到Trend的休息室裏時，並沒有看見Alice和Celia的身影，想必她們一個還在面試當中，一個尚未回來。
不久之後，Louis叫著Beth的名字，該是輪到她了。
李茜早已將淚容擦了幹凈，利用這空餘時間又小心翼翼的補上了妝容，看她滿臉期待的神態，似乎早已將方才丟掉購物券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她沖周燃做了個鬼臉道：“該我了！祝我好運吧！要是我們倆都能錄取，那該有多好！”
周燃則對她回以微笑，簡單地說道：“快去吧，好運！”
接著她便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休息室裏，希望排除腦海裏的一切雜念。此時此刻她才發現，恐怕現在這半個小時的等待才是這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刻，畢竟她們都已經離勝利那麽近了，卻還摸不著勝利的影子。
“Carolin！”
聽著Louis這一聲，周燃立刻站了起來，她理了理自己的半裙，便隨著Louis走了出去，現在是如假包換，真要見到主編楊逸了！
在主編辦公室門口，她竟有些意外的碰到了學長馬文東。馬文東年長她幾歲，她還在美國留學時，馬文東便是她的學長。由於他寫的一手犀利的時尚文章，周燃還經常去聽他在美國時期的演講，大約是那偶爾幾次演講中她問的那些有趣的問題讓馬文東記住了她。
比如她曾經在演講中問馬文東道：“如果男女的著裝方式互相對調，那麽歷史還將發展成現在這般模樣麽？”
而馬文東則風趣地回答她道：“當然不會了，那樣既不會有一戰也不會有二戰，更不會有第三次世界大戰！因為男人都忙著臭美去了！所以為了世界的和平著想，男人和女人現在就該換衣服穿！”
這次她能夠來Trend面試，馬文東學長的推薦是功不可沒的。
馬文東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期的文案工作讓他在他這個年齡顯得稍微有些發福，五官卻是極端正的。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總讓周燃聯想道傳統的英國紳士。他臉上那一抹萬年不變的平和表情，好像他這人永遠也不知生氣兩個字怎麽寫一樣。他見著周燃時果然笑容可掬的向她打了個招呼，對她擺出一個勝利的手勢，沖她說：“加油！”
周燃反倒驟然覺得壓力大了起來，這下她要是沒應聘上這個職位，自己且不說了，倒真有些對不起學長的鼓勵和推薦。她低下頭，有些害羞地回道：“嗯，我一定盡力！”
當她推開主編室的大門，總算見到了讓這麽多人慕名而來，幾乎帶著點傳奇色彩的主編楊逸。
周燃一向覺得男人三十歲，從事時尚行業，事業上更是小有成就，這樣的人怎麽樣也都會和帥字搭上一點邊。畢竟男人的魅力更多的來源於自信而不是容貌。所以之前外界紛說楊逸帥氣，周燃更傾向於理解成一種對他事業成就的肯定。可是現在真的見到楊逸，她才覺得外界這措辭並沒有太多地誇大成分。他的確是長得挺英俊的，五官輪廓分明，鼻子高挺，額頭寬闊。在辦公室裏他只穿了一件襯衣，袖子挽起，露出修長的手臂，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打動人的強烈自信。和馬文東學長截然相反，即便是第一次見，周燃也能感覺到他犀利的目光和一股咄咄逼人的氣息，似乎這房間這麽大的空間，三分之二以上的空氣都被他一個人占據了，這讓周燃頗有點呼吸急促。本來她還尚能對這次面試處之泰然，只是稍有那麽一點在意，現在卻異常緊張了起來。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楊逸在問她問題之前，首先向她露出了一個微笑，或許他已經看出來了她此刻的不安，接著才慢慢問道：“平時都有些什麽愛好？”
這句話周燃可沒有料到，各種棘手的問題她都想了個遍，卻沒有料到他竟然不直入主題！
“逛……逛街，看……看書……”
回答完這個問題，她已經有些想找個地縫鉆下去了，她可不是天生的結巴！
沒有想到楊逸卻又露出了一絲微笑道：“看什麽書？看時尚雜志麽？”
“看！小說，雜志都看！時裝雜志是每月必買！”
“噢，說說看，你都看哪些時裝雜志？”
楊逸態度一直都非常友善，雖然周燃依舊能感受到他帶來的壓迫感，此時卻也終於放松了一些，仿佛自己周圍的空氣又多了起來，空氣分子好像比剛才活躍了許多。
她終於開始平和地回答問題：“主要是MVP和Fashion Mania。”說完這句話，她驀然發現自己好像又忘了什麽，馬上叫著補充道：“阿！還有Edgy！”
話音剛畢，她又驚覺自己這句話似乎說得太大聲了，而且事後才補充，怎麽看都有點拍楊逸馬屁的嫌疑，本來想解釋兩句，卻發現此時不管說什麽都有可能越描越黑，只得漲紅了臉，什麽也沒說。
楊逸對她這話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只是又笑了一笑，周燃卻覺得他這笑容和眼神裏既有些嘲諷又有一絲覺得有趣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對這三本雜志有什麽評價？”
從剛才到現在，周燃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回答表現差強人意，現在幾番來往，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索性坦然回道：“我個人覺得MANIA是這三本裏面最大氣的，文字和攝影在技術上都沒有任何問題。MVP呢，可能相對來說要更高端一些，風格比Mania更加優雅，受眾群也相對更小一些。不過時間看久了，這兩本雜志都多多少少暴露出一些問題，有那麽一點boring的感覺．MANIA的大片主題時常不夠突出，MVP內容比較單調，總沒有新鮮突破點。相比較起來，我倒覺得Edgy是三本裏面最有趣的。”
Edgy是楊逸事業的起點，他將這本雜志打造的及其前衛，完全可以說走在潮流的前端。不過或許由於太過前衛了，市場占有率倒是的確和Mania以及MVP有一定差距。但是這本雜志的商業價值卻不可小覷，更重要的是，它引領了一代潮流，激發了無數攝影師的靈感，帶來了不可估量的創新意義。不過後來楊逸貌似與老板不和，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發揮，讓這本雜志的水平時有波動，具體是什麽原因外界也不得而知，但是最終楊逸帶領Edgy團隊出走，募得資金，創辦了即將發行的Trend。
周燃清楚地知道這點，但她的回答卻是誠心誠意的，她繼續補充道：“不過怎麽說呢，一切特點都無疑會成為雙刃劍，Edgy的前衛新奇，既是它最大的特點，但同時又會讓人覺得這本雜志有些像個人喜好的產物。當然了，我不是說這有什麽不好，但是這會讓它的受眾群很小。”
聽著這話，楊逸露出了誠摯的笑容，接著卻又調侃她道：“那你為什麽不嘗試著去Edgy找份工作？”
周燃對這個問題倒是早有準備，她擡眼看著楊逸，回道：“因為我想知道，比MANIA更大氣，又比Edgy更有趣的雜志，會是什麽樣的。”
這個答案似乎是令楊逸滿意了，他接著便將話鋒一轉，繼續問道：“你的時評倒是寫得不錯，在你心裏，時尚這兩個字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時尚這個行業，我認為服裝就是一門藝術，而不是光找些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那麽簡單。服裝和一幅畫、一座雕塑一樣，都是人們想象力的結晶。每當我看到一件非常美麗的服裝時，我都會驚嘆是什麽樣的想法和嫻熟的工藝才能造就它，進而又會想，是什麽樣的眼光和實力能夠發掘它，讓它得到更多人的理解和喜愛。而我自己修的專業是藝術史，大學期間還輔修過現代時裝史，我相信我在這方面很有潛力，我也很希望能把自己對時尚的宏觀認知和感性充分應用到實踐裏去。”
說這一長串話時，周燃一直直視著楊逸，相信他能夠理解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發自內心：“FASHION MANIA創刊已久，免不了有些守舊，並不適合我這樣的新人發揮，Edgy則過於另類，缺乏加入主流大世界的競爭意識，難道這不就是你離開Edgy，自立門戶，創建TREND 的原因嗎？難道TREND不是更適合我的地方嗎？”
聽她說著這番話，楊逸臉上那職業性的微笑未改分毫，她卻隱約的感覺到他好像突然變得比剛才嚴肅了，他眼睛裏那種漫不經心的光芒似乎收斂了，難道這是對她這番慷慨誠詞的認同？她在心裏默默的希望自己這種感覺是正確的。
“好吧，那我們接著談一談你下午考試的成果。”楊逸站起身來，走向那一尊方才工作人員送進來的雕塑，一個古羅馬武士的半身像，正是周燃為這次拍攝所選擇的道具。
“說說你的想法，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個半身像作為Fleur的拍攝道具？”
“怎麽說呢，Fleur的這條裙子，繁重壓抑的印花讓我產生了某種聯想，我似乎能夠想象到一位面容受削的年輕女性穿著這條裙子，像幽靈一般的行走在暗夜的博物館中。她具體的容貌人們都無法看清楚，因為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了很重的陰影，而同樣的，也在她身旁的雕塑上投下了很重的陰影，兩只影子交織起來，有些難分你我。最終雕塑在她的身旁，似乎有了生命一樣，只有夜晚才能給予他五百年後重生的權利。而這件衣服，無疑歷久彌新，看起來有著五百年前的血脈，卻也擁有我們這個時代的信條。這個差不多就是我看到這件服裝時所聯想到的故事。”
周燃一股腦兒將自己所思所想都說了出來，說完後輕輕吐了下舌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將這個暗夜的故事描述的有點過火了。
楊逸依舊是一幅平靜的姿態。他沒有立刻發表自己的觀點，對周燃這一大篇論述顯得有些冷漠，既無誇讚，也無貶低，很難猜到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他只是交叉著雙臂，認真仔細的端詳著這尊半身像，片刻之後才皺著眉說道：“你知道嗎？你的故事說服了我，但是這尊雕像卻沒有。”
“啊！”周燃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心頭突然一緊。
“你的想法不錯，可是這個雕塑對TREND和Fleur而言都略顯粗糙了。”他隨即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發票看了一眼，繼續說道：“我相信雜志社給的購物券數額應該夠給你買一座更好的了，為什麽你不選擇做得更精致一些的雕塑呢？說實話，這樣一尊雕塑和精致的服裝放在一起，會顯得比較Cheap，我可以想象拍攝出來的照片效果，一定會拉低畫面的層次。你既然想得到這樣的點子，為什麽又不能貫徹到底，我想知道另一半券你花到哪裏去了？”
“我在買東西時，碰到了另外一位面試者，她不小心將購物券弄丟了，所以……我分了一半自己的購物券給她。”
在這件事上周燃自認自己沒有做錯，便想也沒有多想，將這事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她並沒有提到李茜的名字，但想必楊逸看著每人買回來的道具也大致能猜到是誰。但周燃怎麽也想不到，當她把話說完，整個總編辦公室突然變得靜悄悄的，楊逸露出了一絲頗覺吃驚的表情，但這決不是那種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生日禮物的吃驚，而是聽著新聞裏報道明天外星人就要攻占地球的吃驚，是徹頭徹尾的不可思議。
“你把購物券給了別人？”楊逸又問了一次
雖然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問句，卻也讓周燃體察出了個中滋味有些異樣，就好像一杯白開水裏還參雜了鹽糖各半一樣，雖然看起來還是那麽杯水，喝起來的滋味卻十分不好受。
周燃只得點了點頭，這次點的很輕，她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靠了一靠，似乎有些畏縮。剛才她還覺得自己做這件事只是像每天到了時間吃一頓午飯那麽自然，現在卻開始深刻的懷疑自己大概犯了什麽錯誤，說不定因此就搞砸了整個面試。不過就在她走出總編辦公室時，她心中卻依舊十分困惑，她到底做錯了什麽？難道這時候幫助別人不是應該的嗎？
當她離開Trend大樓時，心情還是難以平覆。她有些懊惱自己最後的表現，卻清楚的知道再來一次面試，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不同，因為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能夠改進！這讓她越發的懊惱了！
她索性去步行街轉了轉，點了杯拿鐵和一塊蛋糕，權當晚餐，沒想到卻遇到了馬文東學長，他也出來買晚餐，還有咖啡。遇見周燃時，他相當驚訝得說道：“你還在這裏逛啊。怎麽不回家？今天表現如何？”
周燃努力的露出笑容，眼睛裏卻流露出一絲苦澀的況味，她輕聲說道：“還不知道，等通知吧。”接著她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只小小的蛋糕說道：“我今天或許表現得不好……”
馬文東卻徑直拍拍她的背道：“傻丫頭！結果還沒出來，你就知道好不好啦！可千萬不要說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到現在還不回家！”
周燃又擡起頭再對他笑了笑道：“不會的，喝完這杯咖啡我就回家。”
她瞧瞧他手裏的那一堆食物，又對他說道：“買這麽多，開夜車？”
馬文東兩手一攤，臉色頗有些無奈，可是接著話峰又再一轉道：“說不準你馬上也要過這種日子了。你快點回家吧。”話畢便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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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Louis叫著Beth的名字，該是輪到她了。
李茜早已將淚容擦了幹凈，利用這空餘時間又小心翼翼的補上了妝容，看她滿臉期待的神態，似乎早已將方才丟掉購物券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她沖周燃做了個鬼臉道：“該我了！祝我好運吧！要是我們倆都能錄取，那該有多好！”
周燃則對她回以微笑，簡單地說道：“快去吧，好運！”
接著她便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休息室裏，希望排除腦海裏的一切雜念。此時此刻她才發現，恐怕現在這半個小時的等待才是這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刻，畢竟她們都已經離勝利那麽近了，卻還摸不著勝利的影子。
“Carolin！”
聽著Louis這一聲，周燃立刻站了起來，她理了理自己的半裙，便隨著Louis走了出去，現在是如假包換，真要見到主編楊逸了！
在主編辦公室門口，她竟有些意外的碰到了學長馬文東。馬文東年長她幾歲，她還在美國留學時，馬文東便是她的學長。由於他寫的一手犀利的時尚文章，周燃還經常去聽他在美國時期的演講，大約是那偶爾幾次演講中她問的那些有趣的問題讓馬文東記住了她。
比如她曾經在演講中問馬文東道：“如果男女的著裝方式互相對調，那麽歷史還將發展成現在這般模樣麽？”
而馬文東則風趣地回答她道：“當然不會了，那樣既不會有一戰也不會有二戰，更不會有第三次世界大戰！因為男人都忙著臭美去了！所以為了世界的和平著想，男人和女人現在就該換衣服穿！”
這次她能夠來Trend面試，馬文東學長的推薦是功不可沒的。
馬文東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期的文案工作讓他在他這個年齡顯得稍微有些發福，五官卻是極端正的。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總讓周燃聯想道傳統的英國紳士。他臉上那一抹萬年不變的平和表情，好像他這人永遠也不知生氣兩個字怎麽寫一樣。他見著周燃時果然笑容可掬的向她打了個招呼，對她擺出一個勝利的手勢，沖她說：“加油！”
周燃反倒驟然覺得壓力大了起來，這下她要是沒應聘上這個職位，自己且不說了，倒真有些對不起學長的鼓勵和推薦。她低下頭，有些害羞地回道：“嗯，我一定盡力！”
當她推開主編室的大門，總算見到了讓這麽多人慕名而來，幾乎帶著點傳奇色彩的主編楊逸。
周燃一向覺得男人三十歲，從事時尚行業，事業上更是小有成就，這樣的人怎麽樣也都會和帥字搭上一點邊。畢竟男人的魅力更多的來源於自信而不是容貌。所以之前外界紛說楊逸帥氣，周燃更傾向於理解成一種對他事業成就的肯定。可是現在真的見到楊逸，她才覺得外界這措辭並沒有太多地誇大成分。他的確是長得挺英俊的，五官輪廓分明，鼻子高挺，額頭寬闊。在辦公室裏他只穿了一件襯衣，袖子挽起，露出修長的手臂，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打動人的強烈自信。和馬文東學長截然相反，即便是第一次見，周燃也能感覺到他犀利的目光和一股咄咄逼人的氣息，似乎這房間這麽大的空間，三分之二以上的空氣都被他一個人占據了，這讓周燃頗有點呼吸急促。本來她還尚能對這次面試處之泰然，只是稍有那麽一點在意，現在卻異常緊張了起來。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楊逸在問她問題之前，首先向她露出了一個微笑，或許他已經看出來了她此刻的不安，接著才慢慢問道：“平時都有些什麽愛好？”
這句話周燃可沒有料到，各種棘手的問題她都想了個遍，卻沒有料到他竟然不直入主題！
“逛……逛街，看……看書……”
回答完這個問題，她已經有些想找個地縫鉆下去了，她可不是天生的結巴！
沒有想到楊逸卻又露出了一絲微笑道：“看什麽書？看時尚雜志麽？”
“看！小說，雜志都看！時裝雜志是每月必買！”
“噢，說說看，你都看哪些時裝雜志？”
楊逸態度一直都非常友善，雖然周燃依舊能感受到他帶來的壓迫感，此時卻也終於放松了一些，仿佛自己周圍的空氣又多了起來，空氣分子好像比剛才活躍了許多。
她終於開始平和地回答問題：“主要是MVP和Fashion Mania。”說完這句話，她驀然發現自己好像又忘了什麽，馬上叫著補充道：“阿！還有Edgy！”
話音剛畢，她又驚覺自己這句話似乎說得太大聲了，而且事後才補充，怎麽看都有點拍楊逸馬屁的嫌疑，本來想解釋兩句，卻發現此時不管說什麽都有可能越描越黑，只得漲紅了臉，什麽也沒說。
楊逸對她這話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只是又笑了一笑，周燃卻覺得他這笑容和眼神裏既有些嘲諷又有一絲覺得有趣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對這三本雜志有什麽評價？”
從剛才到現在，周燃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回答表現差強人意，現在幾番來往，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索性坦然回道：“我個人覺得MANIA是這三本裏面最大氣的，文字和攝影在技術上都沒有任何問題。MVP呢，可能相對來說要更高端一些，風格比Mania更加優雅，受眾群也相對更小一些。不過時間看久了，這兩本雜志都多多少少暴露出一些問題，有那麽一點boring的感覺．MANIA的大片主題時常不夠突出，MVP內容比較單調，總沒有新鮮突破點。相比較起來，我倒覺得Edgy是三本裏面最有趣的。”
Edgy是楊逸事業的起點，他將這本雜志打造的及其前衛，完全可以說走在潮流的前端。不過或許由於太過前衛了，市場占有率倒是的確和Mania以及MVP有一定差距。但是這本雜志的商業價值卻不可小覷，更重要的是，它引領了一代潮流，激發了無數攝影師的靈感，帶來了不可估量的創新意義。不過後來楊逸貌似與老板不和，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發揮，讓這本雜志的水平時有波動，具體是什麽原因外界也不得而知，但是最終楊逸帶領Edgy團隊出走，募得資金，創辦了即將發行的Trend。
周燃清楚地知道這點，但她的回答卻是誠心誠意的，她繼續補充道：“不過怎麽說呢，一切特點都無疑會成為雙刃劍，Edgy的前衛新奇，既是它最大的特點，但同時又會讓人覺得這本雜志有些像個人喜好的產物。當然了，我不是說這有什麽不好，但是這會讓它的受眾群很小。”
聽著這話，楊逸露出了誠摯的笑容，接著卻又調侃她道：“那你為什麽不嘗試著去Edgy找份工作？”
周燃對這個問題倒是早有準備，她擡眼看著楊逸，回道：“因為我想知道，比MANIA更大氣，又比Edgy更有趣的雜志，會是什麽樣的。”
這個答案似乎是令楊逸滿意了，他接著便將話鋒一轉，繼續問道：“你的時評倒是寫得不錯，在你心裏，時尚這兩個字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時尚這個行業，我認為服裝就是一門藝術，而不是光找些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那麽簡單。服裝和一幅畫、一座雕塑一樣，都是人們想象力的結晶。每當我看到一件非常美麗的服裝時，我都會驚嘆是什麽樣的想法和嫻熟的工藝才能造就它，進而又會想，是什麽樣的眼光和實力能夠發掘它，讓它得到更多人的理解和喜愛。而我自己修的專業是藝術史，大學期間還輔修過現代時裝史，我相信我在這方面很有潛力，我也很希望能把自己對時尚的宏觀認知和感性充分應用到實踐裏去。”
說這一長串話時，周燃一直直視著楊逸，相信他能夠理解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發自內心：“FASHION MANIA創刊已久，免不了有些守舊，並不適合我這樣的新人發揮，Edgy則過於另類，缺乏加入主流大世界的競爭意識，難道這不就是你離開Edgy，自立門戶，創建TREND 的原因嗎？難道TREND不是更適合我的地方嗎？”
聽她說著這番話，楊逸臉上那職業性的微笑未改分毫，她卻隱約的感覺到他好像突然變得比剛才嚴肅了，他眼睛裏那種漫不經心的光芒似乎收斂了，難道這是對她這番慷慨誠詞的認同？她在心裏默默的希望自己這種感覺是正確的。
“好吧，那我們接著談一談你下午考試的成果。”楊逸站起身來，走向那一尊方才工作人員送進來的雕塑，一個古羅馬武士的半身像，正是周燃為這次拍攝所選擇的道具。
“說說你的想法，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個半身像作為Fleur的拍攝道具？”
“怎麽說呢，Fleur的這條裙子，繁重壓抑的印花讓我產生了某種聯想，我似乎能夠想象到一位面容受削的年輕女性穿著這條裙子，像幽靈一般的行走在暗夜的博物館中。她具體的容貌人們都無法看清楚，因為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了很重的陰影，而同樣的，也在她身旁的雕塑上投下了很重的陰影，兩只影子交織起來，有些難分你我。最終雕塑在她的身旁，似乎有了生命一樣，只有夜晚才能給予他五百年後重生的權利。而這件衣服，無疑歷久彌新，看起來有著五百年前的血脈，卻也擁有我們這個時代的信條。這個差不多就是我看到這件服裝時所聯想到的故事。”
周燃一股腦兒將自己所思所想都說了出來，說完後輕輕吐了下舌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將這個暗夜的故事描述的有點過火了。
楊逸依舊是一幅平靜的姿態。他沒有立刻發表自己的觀點，對周燃這一大篇論述顯得有些冷漠，既無誇讚，也無貶低，很難猜到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他只是交叉著雙臂，認真仔細的端詳著這尊半身像，片刻之後才皺著眉說道：“你知道嗎？你的故事說服了我，但是這尊雕像卻沒有。”
“啊！”周燃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心頭突然一緊。
“你的想法不錯，可是這個雕塑對TREND和Fleur而言都略顯粗糙了。”他隨即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發票看了一眼，繼續說道：“我相信雜志社給的購物券數額應該夠給你買一座更好的了，為什麽你不選擇做得更精致一些的雕塑呢？說實話，這樣一尊雕塑和精致的服裝放在一起，會顯得比較Cheap，我可以想象拍攝出來的照片效果，一定會拉低畫面的層次。你既然想得到這樣的點子，為什麽又不能貫徹到底，我想知道另一半券你花到哪裏去了？”
“我在買東西時，碰到了另外一位面試者，她不小心將購物券弄丟了，所以……我分了一半自己的購物券給她。”
在這件事上周燃自認自己沒有做錯，便想也沒有多想，將這事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她並沒有提到李茜的名字，但想必楊逸看著每人買回來的道具也大致能猜到是誰。但周燃怎麽也想不到，當她把話說完，整個總編辦公室突然變得靜悄悄的，楊逸露出了一絲頗覺吃驚的表情，但這決不是那種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生日禮物的吃驚，而是聽著新聞裏報道明天外星人就要攻占地球的吃驚，是徹頭徹尾的不可思議。
“你把購物券給了別人？”楊逸又問了一次
雖然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問句，卻也讓周燃體察出了個中滋味有些異樣，就好像一杯白開水裏還參雜了鹽糖各半一樣，雖然看起來還是那麽杯水，喝起來的滋味卻十分不好受。
周燃只得點了點頭，這次點的很輕，她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靠了一靠，似乎有些畏縮。剛才她還覺得自己做這件事只是像每天到了時間吃一頓午飯那麽自然，現在卻開始深刻的懷疑自己大概犯了什麽錯誤，說不定因此就搞砸了整個面試。不過就在她走出總編辦公室時，她心中卻依舊十分困惑，她到底做錯了什麽？難道這時候幫助別人不是應該的嗎？
當她離開Trend大樓時，心情還是難以平覆。她有些懊惱自己最後的表現，卻清楚的知道再來一次面試，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不同，因為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能夠改進！這讓她越發的懊惱了！
她索性去步行街轉了轉，點了杯拿鐵和一塊蛋糕，權當晚餐，沒想到卻遇到了馬文東學長，他也出來買晚餐，還有咖啡。遇見周燃時，他相當驚訝得說道：“你還在這裏逛啊。怎麽不回家？今天表現如何？”
周燃努力的露出笑容，眼睛裏卻流露出一絲苦澀的況味，她輕聲說道：“還不知道，等通知吧。”接著她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只小小的蛋糕說道：“我今天或許表現得不好……”
馬文東卻徑直拍拍她的背道：“傻丫頭！結果還沒出來，你就知道好不好啦！可千萬不要說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到現在還不回家！”
周燃又擡起頭再對他笑了笑道：“不會的，喝完這杯咖啡我就回家。”
她瞧瞧他手裏的那一堆食物，又對他說道：“買這麽多，開夜車？”
馬文東兩手一攤，臉色頗有些無奈，可是接著話峰又再一轉道：“說不準你馬上也要過這種日子了。你快點回家吧。”話畢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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