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感情，來的不明所以，去的無影無蹤。抓不住，也躲不掉。

三年前的白陌霖與莫涵，雖在同一所學校，同一間教室，卻毫無交集。

那時，白陌霖雖然長相秀氣，看似柔弱，卻是個到處打架惹禍的不良學生。而莫涵，與現在沒有什麽不同，仍是個學習優秀，相貌出眾，性格溫和的好好學生。

白陌霖很看不慣他這種人，也可以說是很討厭。因為，老師總會拿他們兩人做比較。而白陌霖，自然是反面教材的那一只。

這天，白陌霖同往常一樣翹了課，大搖大擺的走在教學樓的長廊中，一點也不怕被老師們發現。怎麽說，他也是尉氏集團的大少爺。雖然，只是掛名的而已。但那幫虛偽的家夥還是有所忌諱的。

母親死後，他便自己改隨了母姓。白，而非尉。

那個男人對此並沒有說什麽，只是不屑。或許，不管他做些什麽，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都不會看自己一眼。

站在了廣播室的門口，白陌霖瞧了瞧四周，看不會有其他人，便從衣兜內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門，迅速的閃了進去。

從裏面反鎖上門，白陌霖看著面前的機器勾起了壞笑，拿出一盤磁帶，與機器內原有的進行了調換。學校短暫的午休時間，總會放一些抒情的音樂或名人的詩集文章朗讀。不知道，當聽到這些十八禁的激情片段，大家會是什麽反應。

只是想想就很有趣，白陌霖心情愉悅的轉身離開，剛打開門，卻僵在原地。

莫涵有些意外的看著面前的人，放下了要去握門把的手。卻沒有問白陌霖為什麽在這裏，而是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白陌霖習慣的挑了挑眉，懷疑的上下打量莫涵。此時對方沒有掛著在人前的微笑，而是一臉的冷漠。

看來我們都不怎麽喜歡對方啊。輕蔑的笑笑，白陌霖瀟灑的大步離開。

望著對方背影漸漸消失，莫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忘記，微笑了呢。

午休時間的那個“經典片段”，讓從老師到校長都差點氣炸了肺。當然，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嫌疑犯，便是白陌霖。

教導處內，白陌霖吊兒郎當的站在辦公桌前方，不屑的瞥了幾眼惡狠狠瞪著自己的幾位老師。

“白陌霖，你這是什麽態度！”主任大怒，一拍桌子吼道。

白陌霖撇撇嘴，滿臉無辜的樣子，“你認為是什麽態度，就是什麽態度嘍。”

主任被氣得臉色變了又變，卻也拿他無可奈何。

站在一旁的老師接過了話，質問道：“中午的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啊？什麽事啊？”白陌霖裝傻的回問。

“就是…”老師停頓了一下，找個合適的說法，“把廣播室磁帶換掉的事。”

“哦。”白陌霖了解的點點頭，一臉壞笑，“老師，沒有證據可不能隨便冤枉人哦。”

看著他這個樣子，明明一臉即使我做的，你們沒有證據，又奈我何的表情。

屋內的人都被他氣的差點吐血，真想把他暴打一頓，替他父母管教一番。可惜，學校禁止體罰學生。

主任穩了穩怒氣，咬牙切齒的說：“誰說我們沒有證據了。”

白陌霖笑容僵在臉上，腦中突然閃過莫涵這個人。他怎麽忘記了，自己從廣播室出來時碰到了這個家夥。他絕對舉報了自己吧，真是該死。白陌霖在心裏氣得牙癢癢，面上卻沒表現出來，不讓別人發現破綻。

還真是想誰來誰。白陌霖這邊還在心裏反覆的咒罵著某人，對方卻敲門走了進來。

莫涵瞥了一眼兇狠望著自己，好像隨時都要撲上來的人，完全無視掉。

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裏的文件放上去，微笑著說：“老師，這是我們班的成績表。”

主任立刻堆起滿臉笑容，和聲和氣的說：“辛苦了。”隨後，話鋒一轉，“莫涵啊，你今天去廣播室的什麽有沒有看到什麽人呢。”說著，還不忘瞥了幾眼，一旁氣勢漸落的某人。

嘖，這次真是出師不利啊，居然被逮個現行。白陌霖苦惱的皺起了眉。

“我來這也是為了說明這個事情。”莫涵溫和沈穩的說道，看了一眼正用怨念目光仇視自己的人，“實在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把磁帶弄混了。”

此話一說出，所有人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白陌霖更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怎麽可能呢，莫涵你一定是太善良，替某些人隱瞞吧，你怎麽可能有那種東西。”一位老師不敢相信的說道。

“不。”莫涵聲音平穩，沒有破綻，“那盤磁帶是我撿到的，沒想到與要用的磁帶弄混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實在抱歉。”

這家夥說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啊。白陌霖在心裏郁悶的想道。不是他這人不會心懷感激，忘恩負義，而是實在懷疑對方的目的。

看著白陌霖得意的表情，老師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主任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那個，白陌霖，你可以先回去了。”

他知道現在不是繼續計較的時候，如果莫涵反咬自己一口，那可就糟糕了。白陌霖無辜的攤手，轉身，別有深意的望了一眼莫涵，離開教導處。

莫涵在回到教室的時候，白陌霖並不在。他不在意，那個家夥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他沒有必要管，更懶得管。

鈴聲響起，最後一堂課結束，學生紛紛快速的沖了出去，不想在這充滿壓抑氣氛的教室多待一分鐘。而莫涵還是坐在座位上，看著手裏的書，沒有離開的打算。

“你還真是用功。”旁邊的女生佩服讚嘆道。

莫涵不語，只是微微點頭，回以微笑。待所有人都離開後，莫涵才緩慢的收拾起自己的東西，穿上掛在椅子靠背上的大衣，走出了教室。

校園的主道上，只有寥寥幾人，大家似乎都走的差不多了。薄薄的白雪覆蓋在道路上，顯得更為冷清、安靜。

莫涵不疾不徐的走著，雪在腳下發出‘咯咯’的聲音。如果此時有人路過，會發現他臉上沒有時常掛著的笑容，只剩一臉仿佛對凡事都不敢興趣的冷漠。

“餵。”

聽到喚聲，莫涵反射性的看向從道旁樹上跳下來的人，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白陌霖走過去，看到他那淡漠的表情，不屑的撇嘴，“真是讓人不爽的表情啊。怎麽不掛著你那虛偽的笑了？”

“……”莫涵蹙起了眉。第二次了。一天之內已經連續兩次在他面前忘記了笑容。他有些厭煩，對白陌霖本來就沒有的好感度瞬間變為了負數。

看對方沒有回答他的打算，白陌霖自顧自的說下去，“餵，別以為你今天幫了我，我就會對你心存感激，任你派遣。”

“你想太多。”冷淡的扔下這四個字，莫涵便要離開。

白陌霖急忙追了上去，跟在他後面繼續問：“那你什麽意思吧？！”

莫涵突然停了下來，害得白陌霖差點撞在他身上，剛想抱怨，對方卻比他先開了口，“你以為你有哪點值得我為你這麽做嗎。這只是我心血來潮罷了，與你無關。還是說，你很想任我差遣。”話落，人便繼續往前走，不理會楞在了原地的白陌霖。

好半天，白陌霖才反應過來，氣得差點如女生般跺腳。他是說他太自以為是麽？！靠。他算什麽東西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白陌霖從包裏摸出鑰匙，打開了自家大門。

寬闊的大廳，燈光明亮。坐在大廳中央沙發上，穿著華麗奢侈的中年女人，瞟了一眼走進來的白陌霖，冷哼一聲。

對此，白陌霖並不在乎，仿佛沒有看到對方，徑直往樓梯方向走去。

樓梯上了一半，就聽到女人不屑嘲諷的聲音，“看來你母親真的沒教導好你呢，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麽！”

白陌霖放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握緊，又松開。側過身俯視著樓下那個女人，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嗯，誰叫死的早呢。只教過我，所謂的禮貌只對尊敬之人用。”

“你…”女人氣結，卻也找不出反駁的話語。

“如果沒事，先告退了。”話落，不等對方回話，便收回視線拾級而上。

剛上到二樓，就看到走廊拐角處倚墻而立的年輕男子。

一頭酒紅色的短發，偏於古銅色的肌膚，狹長的眼睛微微上挑帶著絲絲邪氣，嘴角上揚似笑非笑。

“這麽和母親說話可是不對的哦。”語氣與往常一樣帶著些許調侃，“哥哥。”

對於這個稱呼，白陌霖厭惡的皺起眉，直視對方。對視了幾秒，見對方好像沒有其他要說的了，白陌霖冷淡的開口，“只有這些麽。”

“啊呀，還真是冷淡呢。”男子沒有生氣，反而笑容更深。

尉決然，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對於這個男人，白陌霖一直琢磨不透，也讓他覺得危險。所以不再與他多話，繞過他往自己房間走去。尉決然也並沒有阻攔，只是明顯帶著玩味的視線一直追隨著白陌霖的身影。

晚上八點左右，白陌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眠。由於沒有吃晚飯，胃部一直與他叫囂著，難受的要命。最終，他還是低咒一句，起身出了房間。

大廳上方的水晶燈，還是放著耀眼的光芒。

聽到樓下熟悉的說話聲，白陌霖知道父親已經回家。沒有欣喜，沒有愉悅。連最初的恨意，都沒有了。可看著這種和氣溫馨場景，心裏還是難免有些沈悶。

安靜的走下了樓，不理會投向自己的目光，往大門走去。

“喲，哥。”尉決然似是故意喚道。

白陌霖腳下一頓，沒有回應，像是沒有聽到般，舉步繼續向前走。

“尉陌霖，你這是什麽態度！”

質問低沈的聲音讓白陌霖停了下來，側過頭，仿佛在看陌生人般輕輕掃過，語氣也似不摻雜感情，“打擾你們了，非常抱歉。”

拉開門，走出去，帶上。動作連貫，沒有遲疑。

站在門口，一陣冷風吹過，白陌霖抱緊了雙臂。事情發生的突然，所以他現在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系扣襯衫。回頭望了一眼窗戶透出的明亮燈光，撇撇嘴角。雙手插入褲兜內，沒有目標方向的離開房子的範圍。

白日裏繁華熱鬧的街道，到了夜裏，卻只剩寥寥幾人偶爾路過。路燈灑下暗黃的光線，忽閃忽閃的。冰冷刺骨的寒風時不時吹過。白陌霖不知自己已經走了多久，多遠。只是感覺身體似乎已經被凍的有些僵硬。

在一個十字路口處，白陌霖終於有些疲憊的停下了腳步。

還真是自作虐，不可活呢。自嘲的笑笑，白陌霖坐到路旁的臺階上，抱緊雙臂縮成一團。

雪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點點銀光，夢幻般美麗。天空中有白點緩緩飄落在地上，之後是大片大片的雪白，落在各處。

雪侵透衣衫，更是刺骨般的寒冷。白陌霖反而沒什麽感覺了，好像已經麻木。只是頭痛的像快炸掉般，視野也有些模糊。

身旁有腳步聲駐足，白陌霖僵硬的扭過身，擡頭。

怔了怔，本想扯出個微笑，但好像連表情都被凍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喲，還真是冤家路窄哈。”

莫涵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坐在地上的人，挑眉鄙夷道：“這個樣子，還真是難看。”

“我呸。”白陌霖怒了，本想拍身站起，但腿一軟又跌坐在地上，只能指著對方吼道，“大爺我還沒輪到要被你這種人嫌棄。”

“學習好了不起麽？家世好了不起麽？有什麽好囂張的！你那張虛偽的臉，我他媽的看到就惡心。”像是遷怒一般，白陌霖大吼大罵著。

莫涵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上前一把揪住白陌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壓低聲音，忍著怒氣，“不要說的好像你很清楚一樣。你懂我的什麽？！你以為我喜歡生活在這種環境中，你以為我願意拼命的拿到第一的位子，你以為我願意掛著這虛偽的笑？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說這些？！”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良久，白陌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也感覺似乎是自己理虧，揚手打掉衣領上的手，側過頭不情願的低聲道：“對不起了。”

對方沒有回話，靜默了幾秒。莫涵突然拉住白陌霖的手腕，硬是拽著他往前走。

“餵，你要幹什麽？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殺人滅口不成？”白陌霖反應過來，掙紮著想甩開莫涵的手。可全身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了，所以只能被拉著踉蹌的跟在後面。

莫涵拉著他走進了一棟高級公寓內，白陌霖只感覺腳步越來越沈重，思維越來越混濁。如果不是被前面的人拉著，自己可能已經直接躺在地上休息了。也沒有註意到電梯在哪個樓層停下來，更沒有註意門牌號。

進到室內，暖意漸漸湧了上來。白陌霖剛緩過來一些，就被突然飛過來的薄毯蒙住了腦袋。

“你幹嘛？”白陌霖莫名其妙的抓下頭上的毯子，瞪向對方。

莫涵則無視他的問話，仍是毫無表情的冷淡，手指向左側的門，“這是浴室。”之後又指向另一側，“這是客房。還是說，你想在門口站一晚。”

還不等對方反應過來，莫涵便轉身走進了主臥，關上了門。

“哪有把客人扔下不管的主人啊。”白陌霖小聲的嘟囔，推開莫涵剛才所指的門，走了進去。

雖一直抱怨著，但白陌霖的心裏還是燃起了溫暖。不管莫涵是抱著的什麽想法，把自己撿了回來。但他的眼中，沒有同情，這就足夠了。

自此之後，白陌霖便纏上了莫涵。雖然，莫涵經常對他語言挖苦，眼神鄙夷。但白陌霖知道，他還是把自己當成了朋友。因為這種刻薄的樣子，才是他的本性，在一般人前不會顯露的。

白陌霖不在惹事打架，因為莫涵不喜歡。也很少逃課，因為莫涵總會把自己逮回到教室。知道莫涵是自己一個人住，所以白陌霖更是經常跑到他那過夜。莫涵雖不大願意，但也沒有出言拒絕。

他們不會互相吐苦水，抱怨什麽。因為，莫涵是不喜歡向任何人洩露自己弱點的人，而白陌霖則是個喜歡隱藏心事的別扭小鬼。

兩人就像是默契一般，有關對方的事情，不說，便不問。

就這樣，他們一直、一直，相互的各取所需。

莫涵需要的是溫暖，白陌霖需要的是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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