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人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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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知道SIN HOUSE這一個線索,要查出兇手與其背後的人販子集團並不容易,這裏又不比漢海,到底是別人的地盤,謝嵐山不能堂而皇之地亮明自己的警察身份,當然亮了也沒用,只能小心地摸排偵查。

韓光明嫌謝嵐山進展慢,每天都跟和尚念經似的在他耳邊敲打,催促著他趕緊找人。

耳朵嗡嗡直響,不得半刻消停,謝嵐山嫌韓光明啰嗦,眼波一蕩,瞧見絢爛彩燈下掛著的一只鈴鐺,便動了個壞心眼。

“行了行了,我直接把服務員叫來,就大大方方問他把兇手藏哪裏去了。”人在酒吧二樓,他向那鈴鐺走過去,擡手就搖。

“不、不不!這不是……不是叫服務員的鈴鐺!”搖這鈴鐺的意思是,酒吧裏所有的客人這一輪的單都由你買。韓光明眼見謝嵐山已伸手摸上了那鈴鐺,瞪目驚呼,試圖阻止。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鈴聲一響,酒吧裏滿當當的客人全歡呼起來。

“哎?不好意思,”謝嵐山佯裝不知這裏酒吧的規矩,回頭眉毛一挑,沖韓光明繞帶歉意地笑了笑,“讓您破費了。”

說好了所有花銷都由他來,這一請就請掉了幾萬塊人民幣。其實對國內最有名的經紀人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可韓光明素來是個瘠人肥己的鐵公雞,要不也不可能命都不要,非趕來親自搭救自己的寶貝搖錢樹。

這下真真肉疼不已,走路都打飄了。

“你、你……你……”他抖著一身肥肉,晃晃悠悠來到謝嵐山身邊,點著他的鼻子剛準備大罵。

謝嵐山帶著一抹壞透了的淺笑,又把手伸向了那只鈴鐺。

韓光明及時止損,沖上去抱住了謝嵐山那高舉著準備搖鈴的手臂,哭喪著臉喊起來:“警察叔叔……不,警察哥哥,也不,警察祖宗,警察祖宗!今兒看著也查不出什麽了,咱們要不就先回去吧……”

胖子韓光明和身邊的謝警官同回了酒店,已經氣得要嘔血。為了省錢,他偏要跟謝嵐山一起住標間,他蹬去臭烘烘的鞋子與靴子,往標間的床上隨意一倒,不洗就睡了。

謝嵐山也挺乏,酒吧的沒查到線索,酒吧外也毫無進展。SIN HOUSE的老板是鐘卓海不錯,但老人家一看就是個瞎投資不管事兒的,從他的住處與公司裏也沒查到任何可用的消息。

簡單清洗一天的灰塵與勞頓,謝嵐山躺在床上,也合上了眼睛。

他做了個夢且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夢裏的他面泛桃花,眼波朦朧,正與沈流飛疊身相擁。夢裏的這副軀體遵從思念的驅使,他以四肢緊緊攀住對方身體,將兩人間的空隙擠榨得一絲不餘。

他們一遍一遍地親吻,鼻梁、嘴唇、脖子與鎖骨,哪兒都仔仔細細地親著,沈流飛撫摸他的臉頰,親吻他的眼睛,謝嵐山明知自己人在夢中,卻依然有了流淚的沖動。

等不及地想要更為親近,對方忽地不動了,謝嵐山忙一睜眼,竟見沈流飛胸口被人開了一槍,一個黑森森的洞口往外汩汩冒著鮮血。

“沈表哥!沈流飛!”

他大喊一聲,繼而從夢中驚醒,已是滿頭冷汗。另一張床上的韓光明翻了個身,鼾聲持續如雷。

這一場夢夠怪的,簡直是先被投進沸油鍋裏炸個通透,又被丟進寒天雪地裏凍成了狗。謝嵐山睜了眼,爬起來,在黑暗中默然枯坐。關心則亂,他在這兒這麽久了都沒沈流飛的消息,實在擔心對方是不是正如這夢境般身處危險之中。

也不知獨自坐了多久,門外忽地窸窸窣窣傳來一陣輕微響動,謝嵐山朝門口一看,竟發現門縫裏遞進來一樣東西。

他趕緊跳下床,三步並作兩步地把門打開,然而門外人跑得快,長長一條走廊已經沒有人影了。

謝嵐山滿腹狐疑地回到房內,撿起那遞進門來的東西看了看,這是張兩個男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兩個男人他恰巧都認識,一個是本案的死者阿奴徹,還有一個是他的老朋友,金牙。

照片背面留著一個地址,一個不太為人註意的僻靜地方。

天亮之後,謝嵐山又出了門,旁敲側擊地一打聽,果然金牙就是SIN HOUSE的管事之一,只不過如今他改了個名字,叫Kay Ponpai,從種種跡象來分析,當時三國聯合緝毒,穆昆手底下人數眾多,除穆昆墜入湄公河自此失蹤之外,還有些漏網的小魚小蝦都投靠了關諾欽。

有人在悄悄給他遞消息,對方是敵是友暫不可知,但眼下查到這一步,沈流飛與唐小茉的安危都揪著他的心,就算這地址是誘他的網,他也得去闖一闖。

晚上,趁韓光明再次入睡,謝嵐山悄悄撇下他出了門,循著地址摸索到那間屋子。謹慎地排查一番,暫時沒發現可疑之處,從窗外往裏看,只有金牙一個人在。

謝嵐山正盤算著怎麽潛入拿人,沒想到屋裏的金牙耐不住餓,叫了份外賣。送外賣的小哥準時準點地來了,被謝嵐山從背後襲擊,暈倒在地。

換上送外賣的衣服,謝嵐山一手壓低了帽檐,一手敲響了金牙的屋門。

“怎麽來得那麽慢?”屋裏的金牙毫無察覺,大咧咧地把門打開了。

面對門前站著的男人,謝嵐山仰起臉,粲然一笑,趁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他迅速出手,將人擊倒在地。

金牙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綁在了一張椅子上。他費力地轉動脖子,窺看四周,很臟很亂的一間屋子,像是廢棄的倉庫。頂端的一盞燈搖搖欲墜,光線也不穩定,忽明忽滅,碩大的灰色飛蟲在燈罩周圍盤旋。

謝嵐山搬了一張破舊的木頭椅子,坐在金牙對面,見人醒了過來,就沖他笑了一笑:“好久不見了,還記得我麽?”

倉庫四面通風,但夜太悶熱,撲面而來的卻是一股子黏膩與潮濕。面對舊友,金牙大汗淋漓,謝嵐山第一天出現在SIN HOUSE時他就認出了他,原以為躲兩天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是被對方找上了門。

金牙知道泰國警察在查阿奴徹的死因,還當謝嵐山也是為這事兒來的,忙辯白道:“我沒殺阿奴徹,我那天確實想著要殺他,可我到他家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謝嵐山對於阿奴徹被誰所殺絲毫不感興趣,只拿出唐小茉的照片問對方,見沒見過照片上的這個姑娘,她被你們的人拐走了。

金牙動了動幹澀的唇,矢口否認:“不認識……沒見過……”

“答錯了。”對方看見照片那一瞬間的閃爍眼神已經洩露了真相,謝嵐山站起身,來到金牙身側,一出手就擰斷了他的右臂肩關節。

全沒料到對方居然會動私刑,金牙痛嚎出聲。

“你見沒見過這個女孩?你把她藏去哪兒了?”謝嵐山俯下身,湊在金牙耳邊低聲道,“這是我第二遍問你,我希望這一遍你的記性能夠好一點。”

金牙深知謝嵐山的秉性,即便再不對付,他也一直無法忘卻這個男人。謝嵐山貪靜話少,一身硬篤篤的正氣。正是這種氣質讓他一直疑心謝嵐山的身份,但也正是這種氣質,令他並不太懼怕落到他的手裏。

然而他覺得自己現在所面對的是個魔鬼,諷刺的是,一個毒販居然覺得一個警察是魔鬼。

“你……你放我一馬吧,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我也只是替關諾欽做事……”出於保命的本能,金牙如實交代了所有被拐來的漂亮姑娘都會送去一個叫“畸形秀”的暗網俱樂部,那裏平日裏道貌岸然的富翁們會為自己的變態喜好一擲千金。

待說出了詳細地址,金牙已經痛得大汗淋漓,他再次苦苦討饒:“好了,我知道的全都說了,你放我一馬吧……”

謝嵐山微微一笑,又坐回了對方面前的那張木椅子上:“急什麽,我們還沒敘舊呢。”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始自那一天——他被金牙派人暗算了,他們了結了他的性命,奪走了他的肉身。

以至於他現在變成這麽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眾叛親離,甚至險失所愛。

面對已經任人宰割的金牙,謝嵐山一臉不可捉摸的笑意,這笑容經由恨意催化,變得既美麗又猙獰。他說:“我記得是你派人暗算我……讓我一個人在漆黑的巷子裏等死……”

因為怕被穆昆發現是自己下得毒手,金牙花重金找了一些不相幹的人,吩咐他們打死謝嵐山之後就趕緊跑得遠遠的,別再聯系也別再回來。得知謝嵐山沒死還回來了,金牙一直以為是自己找的人辦事不利索,沒少暗暗動怒。

“可你不是還好端端地活著麽?”金牙仍抱有一線僥幸心理,邊囔囔著試圖狡辯,邊竭力掙動,使椅子隨他動作嘎吱作響,“你不是沒事麽……我聽說你後來被路人救到醫院裏去了……”

這些響聲在夜裏聽來太吵了,謝嵐山豎起食指,輕輕對金牙“噓”了一聲。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雙警用的薄乳膠手套,將它們慢慢套上自己的雙手。手套彈力不錯,還很服帖,襯得他十指修長如刀,犀利又漂亮。

準備就緒之後,謝嵐山站起身,擡手推了一把頭頂上方懸掛的吊燈。

在晃動不定的光線中,他賞玩著獵物驚恐至絕望的表情,一步一步向對方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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